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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夜惊心 ...

  •   江越自夜市回来就显得谨慎许多,嘱咐当晚当值的颜季赢与周晋武不要离开皇帝房门半步,而后就翻身一跃上了屋顶,静静地坐着看着黑夜深处,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黑夜深处有眼睛在看着他们,且这眼神并非善意。他们住的这家客栈叫“平安客栈”,是本地人经营,老板非常好客和老实,还免费赠了两坛好酒给他们下菜,提醒他们半夜轻易不要外出游荡,会遇上不干净的东西,这话引起了皇帝的好奇心,便想问问仔细,那老板却突然闭口不答,满脸慌张地转身去做其他事情了。
      不干净的东西?难道还有鬼怪不成?
      夜已深沉,更夫刚刚敲过三更,突然外面就下起了大雨,哗哗地雨声冲刷着头顶的屋瓦和肥大的芭蕉叶,几道呼啦啦的狂风刮了过来,连带着雨水直接拍打在脸上,颜季赢往里退了几步,周晋武眯着他的小眼睛过来拉住颜季赢,“季赢,你进去看看皇上,我在这守着。”
      颜季赢推门而入,只见舒王李谊已经扶着皇帝李适从床上起了来,像是被这突来的大雨吵醒了美梦,一脸地不高兴,而雨迅猛地从窗口刮进来淌在地上一滩水,他忙上前去关窗,就在窗子关上的那瞬间,一道闪电从夜空中撕裂下来,借着那道光亮能清楚看到窗外的树上有什么东西,看着形状像是挂着一个人,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快速且用力地把窗子关上,收拾好自己的神色到李适榻前行礼,“一切平安无事,请主子安睡。”
      李谊貌似已经觉察到颜季赢神情中的恐慌,虽然在极力克制着,但他是一个察言观色的高手,“当真平安无事?” 说着就要去开方才那扇窗,颜季赢想去阻拦却来不及,只见李谊开窗看了出去,在微弱的光线中看到了前方悠悠荡荡的那个人,就挂在眼前,他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了,吓得大叫一声,颜季赢按住了他的手,看了看皇帝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皇帝。
      “发生了何事?”李适再次睡下。
      “方才开窗看见了屋檐下躲雨的鸟雀,一时吓了一跳。”李谊调整了气息,拽紧颜季赢的衣袖往门外扯,“父亲,孩儿出去看看,片刻便回。”
      李谊与颜季赢出了门来,“江内卫呢?”
      “他一直在屋顶,从未下来。”周晋武回答。
      “窗外有人,季赢与江内卫速速查看,晋武你去叫醒其他几个人过来,今晚貌似不对劲。”
      “是。”
      分头行动,颜季赢上了屋顶去找江越,却不见江越人影,只一片白茫茫的雨和光秃秃地屋脊。江越是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若皇帝还在这个屋子里,即使是天大的事他都不会轻易离开半步,而这次他却离开了,他会去哪里?方才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皇帝窗外的树上会挂着一个人呢?
      他纵身跳了下来,沿着曲曲折折的汀步来到皇帝房间窗口外的那棵树下,却陡然发现雨里站着一个黑影在移动,一会儿又蹲身下去观察着什么,他屏着呼吸慢慢往前挪动着脚步,右手按在了剑柄上,突然那个人影转动了一下,好像正面已经面向着他,感觉到了他人眼睛的注视。
      “是我。”
      是江越!
      他顿时放松警惕,压低了声音问,“树上的东西呢?”
      江越指了指地上躺着泥水里的那个人,把手上的匕首收好放回脚靴中,“是假的,皮革做成的人形,里面塞满了棉花。”
      他四周张望了一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是谁恶作剧,雷雨天气里骤然一瞧,怪吓人的。”
      “怕不是恶作剧,而是另有深意。”江越把视线投进雨夜里,“自我们来到此地便一直觉得不对劲,今晚雨夜又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主子的窗外挂假人,这绝对不是善意,而是在挑衅,是有人以此在警告我们,应该说是在警告着屋子里的人。”
      “不管何人何意,我们先把这假人处理掉,免得惊扰圣驾。”
      江越点头同意,两人在假人身上绑了几块大石头就近沉到了荷花池里,处理好后就回去向舒王禀明了假人一事,舒王听后微微骇然,挥着衣袖说,“两位辛苦了,回去把衣服换了吧。”
      自此,一夜无事。
      次日醒来推开窗只见太阳高照晴空万里,太阳从树木间、屋檐角倾斜下来,细细碎碎地银光色洒在还有雨水的地面上,窗外的花草灿然一新,精精神神地招摇着晨风中,早上的温度舒服极了。陆贽、杨炎、朱泚三位大人很早就等侯在皇帝的门外,时不时交谈几句,是施行新政相关的一些问题,颜季赢站在一边也没有细听,直到皇帝洗漱穿戴完毕出来,一行人便往程水渡头而去,预定好的船早已在渡头等候,周晋武先是让手下上船检查是否无人,后再请皇帝上船安置,舒王与三位大人陪着皇帝进了船身,不久,后方有一蚱蜢小舟就追上了他们的大船,伸了长梯过来了两个人,御前侍卫就守在一边,却无人上前阻拦询问,颜季赢细看才知那竟然是窦文场和霍仙鸣。
      皇帝的心腹内侍不是留在长安了吗?怎会突然来此?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只见跟着窦公公身后的小太监霍仙鸣双手捧着一个大匣子,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从小船上过来,直接朝着周晋武走去,和周晋武说了几句话后,周晋武就带着他们沿着船道走到船头来。而颜季赢就站在船头上。
      “季赢,引两位公公去见皇上。”周晋武朝他使眼色。
      “是。”他伸手做出请的手势,“两位公公,请随我来。”
      皇帝的心腹驾着蚱蜢小舟一路追赶至此,定然是有极其重要事件发生,他不敢耽搁,大步朝皇帝休憩之所迈去。窦文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也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分外的沉重。待走到皇帝身边时,窦文场将那个大匣子呈给皇帝看,皇帝登时脸色刷白,手中茶盏掉落清脆一声,惹得大家心生疑问和惧怕。
      长途至此,这两个太监到底拿了什么给皇帝看?
      跟在皇帝身边的三位大臣想破脑袋都追究不到原因?扯住窦文场追问,而这狡猾太监只说是皇帝家事,不容臣下过问。
      远道而来的两个太监与皇帝闭门久谈后就返回小舟回去了,看着河水浩淼、孤帆谍影,颜季赢回过头来问江越,“今日圣上甚是反常,窦公公那个匣子里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帝王色变至此?”
      江越低头看着船划破水面,淡淡地说,“圣上既不说便有不说的道理,不想让过多人知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深究?若有时间想圣上的私事,不如想想昨晚雨夜那具假人会是何人所为?这才是你我之责。”
      “昨晚你说那个假人是他人的警告挑衅,想必楼东兄应有怀疑之人吧?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十之八九与河朔三镇有关,圣上出京是何等大事,怎会半点风声都不外露?河朔三镇于京城中皆埋伏有自己的眼线,摸清我们此行路线本就是易如反掌。”
      “看来你还不笨,能想到河朔三镇。”江越依然没有看他,与颜季赢两人站在船头,迎风而立,夏日轻柔的袍角随着河面吹过来的风飘动着,“他们自长安就暗中一路跟随,却没有要近前交手之意,所以未敢惊动圣驾,不管是在长安还是在江南道,这里都是大唐,不是河朔,还由不得他们胡来。”
      “圣上此行江南道,怕不只是为了下视新政、体察民情吧?”
      颜季赢突然发问。
      “此话何意?”
      “听说江南道为鱼米之乡,天下粮食皆出于此,军粮亦是如此。圣上此行怕是来看军粮的吧!如今圣上决意削藩,而河朔三镇亦是表面归附,不贡朝廷,朝廷与河朔已成对峙之势,翻脸是迟早的事情,圣上此行江南道巡视民情,察看民田粮食为他日战事准备,不管是杨炎大人主持的新政或是我舅舅靖江王的北疆一行、我被带入京师,这不就是圣上为削藩一步一步计划好的棋局吗?”
      江越站在夕阳中慢慢转身过来看他,他能说出方才那番话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是镇国公府四公子,但他好奇一点的是,“那你来长安的目的又是什么?出身镇国公府,怎会轻易甘心做质子受他人控制?季赢兄来长安难道就没有其他用心吗?”
      他来长安的目的是什么?他很清楚,他要查清十年前那件事,那个日夜困扰父亲的噩梦。但他不能告诉眼前这个人。
      “圣上旨意召我入京,君命臣受,何来目的?”
      “君命臣受?”江越轻轻笑了起来,“这不是静江王的口头禅吗?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像。静江王对朝廷忠贞不二、其心可鉴,可河朔三镇在每年的奏疏中也说‘诚惶诚恐,君命臣受’,但事实胜于雄辩,说辞永远只是说辞,我不信你颜季赢进长安连半点私心都没有。不过这于我也无多大干系,你做好分内之事,不给圣上惹麻烦便好。偶尔喝喝花酒,打打马球,谁会管你?”
      “我不喝花酒......”
      他想着要去辩解,又觉得跟一个大男人说自己不喝花酒有点奇怪,声音便慢慢小了下来。此事周晋武走了过来,直往颜季赢怀里揣了一包东西,“方才舒王爷赏的好东西,每个兄弟都有,这是你的。”
      “是什么?”
      说着就想拿出来看,被周晋武拦住,“晚间在房中再看,听说江南女子多柔美,这东西你会用得着的。”
      说完就离开了,颜季赢就拿出来一看,是一小坛酒,看周晋武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它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地,打开一闻一大股味道扑面而来,江越也闻见了味道便拿过酒坛问,“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是舒王爷赏......“
      话未说完,那酒坛子就被江越一挥手丢进了河里,看样子是极其地生气。
      “虽然酒味道有点怪,可好歹是舒王赏的东西,你这丢了去,不是让我驳了舒王的人情吗?”
      江越冷笑地哼了一声,“他的父皇正为家事烦扰,身为人子不为父分忧则罢了,还拿这等下流东西来笼络人,你知那小坛子里装的是什么吗?是浸泡了各种药材的烈性酒,是男子寻欢时要喝的东西。”
      “怪不得方才晋武说江南女子多柔美......”他小声嘟囔着,“丢了就丢了罢,反正我也用不着。”
      “用不用得着是另外一回事,如今圣上为私事而烦忧,你我虽为近臣,始终有君臣内外之别,舒王身为皇子却在此刻以酒施惠买人心,可见此人达目的不择手段。”
      “哪有如此严重,只不过是一小坛酒罢了,别说是喝那些酒了,兄弟我不喝照样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哦?”江越含笑微微一挑眉,“若季赢兄一日看尽长安花,不知永宁公主可会答应?”
      “虽说是奉命进京娶公主,但我与公主正儿八经的见面圣上都未安排,怕是不会将公主下嫁了。”他低头看着波光粼粼地水面,长叹一口气看向江越,“其实对于娶妻成家一事,我向来都听由父母,父母给我选的人定是闺秀贤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两人相互扶持,平平淡淡地一辈子就好,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只出现在文人写的书里,你我皆为凡人,自有俗事萦怀,尊贵如圣上都有不如意之事,更不必说是我们了。”
      江越说,“听说季赢兄之前定有亲事?虽你并未说是定谁家,但能与镇国公府攀上儿女亲家,非富即贵,朱泚大人便是一个例子。”
      “是北疆节度使府,十年前被人灭门的江家。”
      他的坦白让江越吃惊,“江家与颜氏世交,世人皆知。结儿女亲家也不奇怪......”
      “若她不死,或许如今已嫁进镇国公府,不至于我连她音容都淡忘,人与人的缘分竟是这般无奈......实在抱歉,我不应与楼东兄说这些的。”
      “无妨。”
      “江内卫,圣上让你进去。”
      御前侍卫跑了出来,小声叫唤着。
      “我这就来。”江越停步回身看着颜季赢,“多思无益,黄昏夕阳不错,你自己站在船头慢慢看吧。”
      颜季赢冲着他笑了,也没有说话,却觉得自己说了很多,而江越也接收到了。满船满河都是夕阳光辉,两岸稻田青绿连绵,稻香夹在晚风中沿着河面轻轻送到船上,扑鼻清香,他孤身一人迎风立在船头,望及远处只见几行白鹭低飞,沿岸农家炊烟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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