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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起 ...

  •   颜季赢与江复、方虔趁着夜色下了栖霞山,回到京兆衙门找孟守中要搜查令,因为钦天监是直属宫廷秘书省的官署,京兆衙门必须手持府尹搜查手令才能进去办案,孟守中很是爽快地给了手令,因为颜季赢无官无职,带着京兆衙门的人就这样去钦天监查案,并不符合章程,所以就叫来了少尹韩载道,让他带着颜季赢等人去,并又多指派了几个捕快给他,来到钦天监时,刚好是官吏前来办公的时间,他们表明身份后,钦天监的人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钦天监位于永宁坊东南,直属内廷,是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的官署,官员由皇帝亲自委任调派,都是皇帝十分信任的心腹,而死者陈达安的身份,在钦天监监正申时行的陈述下也知道了大概,陈达安父亲曾担任钦天监监正一职,幼时聪颖,子承父业,因其通晓天文星象之术被皇帝擢升为钦天监少监,后来又主管新君登基占星卜吉,本是图一个吉祥之兆,以示君权神授,万心归一,可却偏偏占卜出大凶之卦,说北方有三雨犯紫薇,主国之丧乱,君王若想中兴唐室就必须杀了此三雨,皇帝听后大惊,连忙叫来宗亲们协商,长安城中顿时流言四起,为了制止流言传散,皇帝将登基祭天相关的钦天监官员全员下狱审问,其余几人以“妖言惑主”的罪名流放至边塞蛮荒之地,只唯独陈达安平安走出内卫的暗狱,继续回钦天监做事。
      “自从被内卫送回钦天监后,陈少监整个人就奇奇怪怪地,经常自言自语,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平时陈少监为人温和,做事也十分认真负责,大家见他变得那样,也是暗自叹息。”
      这是陈达安的书吏说的,当时他就跪在韩载道跟前,看样子是第一次见京兆衙门的人,有些胆小害怕,眼神时不时闪烁,四周乱看。
      “你说陈少监经常自言自语,他说了什么?”韩载道提高了声音,“你要老老实实一字不漏地给我说出来,若刻意隐瞒不报,你应该知道后果。”
      那个书吏本就胆小,经过韩载道这么一恐吓,身子就更加颤抖得厉害,猛地伏在地上磕头,“大人明鉴,小人只是陈少监的书吏,配合大人做一些公务,对于其私事一概不知,若说大人平日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小人依稀记得大人说,十年大火毁一旦,化身厉鬼报血仇,一直在重复这一句,也不知道是何意,权当是胡说了。”
      “十年大火毁一旦,化身厉鬼报血仇?”韩载道念来念去还是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转身想去问颜季赢,”四公子可知是何意?”
      颜季赢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韩载道让身边的书吏将这句话记录下来,之后又去了陈达安平时办公的地方,陈达安此人素来习惯整洁,办公的地方东西虽多却不显得乱,书架上是各种星象历法的典籍,除此之外就是各式各类的计时器具,别无其他。
      “你既是陈少监的书吏,应知他在失踪之前常去何处?和何人接触?如实说来。”
      那个书吏皱着稀疏的眉头想着,想了老半天才恍然想起什么来,“大人在失踪之前常去一个地方,就是栖霞山的建德寺,说去祈求菩萨保佑,驱邪避凶。至于与何人来往,小人真是不知。可小人记得建德寺是供奉长寿佛祖的,怕是大人拜错了庙门才招此横祸。”
      “住嘴,少胡说八道!”韩载道呵斥了一声,“一个掌管星象历法的年轻官员竟然去寺庙烧香拜佛祈求平安,这好像说不过去,他自己就可以撒几个铜板算两卦,何必去问佛呢?”
      “大人,钦天监是管历法的地方,钦天监官员也非那些撒几个铜板算卦的江湖术士。”
      那个书吏小心提醒。
      韩载道扫视着整个房间也没有什么发现,便领着众人出了来,钦天监监正申时行已命人准备了茶水点心,派了人来请他们,韩载道也没有给面子,只说了句“多谢”就回了京兆衙门。韩载道年纪和颜季赢的大哥颜霖相近,是个十分干练的年轻官员,此次前去钦天监除了那句“十年大火”的胡话外,一无所获,他明显有些失望,见颜季赢一直在想着什么事情的样子,便问,“四公子似乎有想法,不如说出来你我讨论讨论?”
      颜季赢走过去坐在韩载道地对面,说,“那句十年大火指的是什么?长安城十年前有发生过走水的事件吗?”
      韩载道也在犯嘀咕,脚在桌子底下一前一后放着,手不自觉地捏着笔杆,“从字面意思来看,十年大火毁一旦,可见不是一般的走水,而是一个大事件,但我自小长在长安却没有听说十年前有什么走水的大事件,还有后面那句,化身厉鬼报血仇,谁化身厉鬼找谁报仇?是找陈达安吗?他是鬼害死沉尸的?简直荒唐可笑......”他的笑容慢慢地冷了下来,满脸惊恐,“要说十年前大火也不是没有,只是不在京城,而在北疆。”
      颜季赢心中一沉,他知道韩载道在说什么,是十年前江去疾满门被屠那件事,颜蒙正说过他当时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那次大火烧毁了一座赫赫威名的节度使府,也点起了削藩的战火。
      “十年前,北疆节度使江去疾雪夜灭门一事可谓是朝野震惊啊,但是这件事与陈达安又会有什么关系,十年前他只不过是竖子,无官无职,能与北疆节度使府扯上什么关系?”
      韩载道猛地摇头拍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行不行,这件案子若再拖就真成悬案了。我们带上捕头方虔,仵作贺敬再走一趟陈达安府上。”
      这是一位年轻气盛且行动力很强的官员,颜季赢为此也放心许多,庆幸除了那些党派之争外还有这么一位兢兢业业地官员肯为这件案子费心劳力。
      他跟着韩载道来到陈府,陈家的人见是京兆衙门的人,便一直追问何时能查出真凶还陈家一个公道,那时候韩载道不敢告诉他们跟在他身后的就是镇国公府四公子颜珏,只说正在查探当中,又说了一些话安慰住了陈家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回身给颜季赢送了一个眼色,好像在说,瞧,我多有本事。
      他暗暗给了韩载道一个大拇指,示意他继续。
      韩载道笑着回过头去,问陈母,“载道当年有幸于国子监与陈少监同窗,一直敬佩陈少监为人刚正磊落,不料天妒英才,本官也甚是惋惜,不过本官有一疑问需当面询问夫人,陈少监的书吏说少监曾常说一句诗句,十年大火毁一旦,化身厉鬼报血仇,这句话是何意?夫人可知?”
      陈母老年丧子,人已很是憔悴,“韩大人十年苦读,进士及第都不解,老身妇孺无知,哪里知道什么诗句。”
      韩载道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打道回府,颜季赢也回了镇国将军府。
      还未等他回到府上,江越在中途拦住了他,”你们在查十年大火?”
      他瞧着江越,依然是冷冷淡淡地样子,便问,“你怎么知道?”
      “想活命,就不要再查下去。”
      他靠近他,染着夕阳淡淡地朝霞颜色散开在眼眸中,“谁会要我的命?江兄吗?”
      江越怒视着他,“此事重大非你能......”
      “此事重大非我能过问是吗?那谁能过问?你或者是圣上?”他没有回避江越的眼睛,“这是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就死在我的后院里,与我就有关系,律法森严,珏不敢不遵,方才我见陈家母亲白发苍苍老年丧子,这是何等痛事?于情于理我都该配合京兆府查清此事,还这位老母亲一个公道!至于会牵扯出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律法自有公断。”
      “颜珏......你,好自为之。”
      “等等。”他叫住了他,“你在建德寺是不是查到什么?”
      仿若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
      “方虔说在建德寺当晚有一黑衣人与他交手,是不是你?你在阻拦京兆衙门查案。你们将陈达安带入内卫暗狱到底审问了他什么?”
      他的话说得很轻,听在江越耳中却觉得分外沉重,这是被揭破计划的愤怒。
      “四公子似乎忘记了自己来长安城是来干什么的,国公爷也应有叮嘱,你如今应独善其身,不要管朝堂这些事情。”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忘记自己是内卫,是皇帝身边的人,你对我说这么多,难道也是内卫的职责?”
      对于这个反驳,江越无言以对。颜季赢,你赢了。
      他绝尘而去。

      对于钦天监官员陈达安被杀一事,他彻底改变了态度,从开始的置身事外到积极参与查案,对于那些朝争他毫无顾忌,他只想查清此案背后的事情,给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一个交代。
      天下苦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想到父亲体弱,母亲已逐渐年老,酸了鼻子红了眼眶。当晚就写了一封家信派人送回萧关,向父母报平安,问候家中上下。
      第二天一大早,江复就来汇报打探建德寺的情况,“属下派了几人前去建德寺打探,果然不出主子所料,这梵音邈邈的寺庙中藏着很大的猫腻,和尚们明着是念经理佛,暗地里却兴巫蛊之事,为长安城中那些士族豪门驱魔改命,但朝廷明令兴巫蛊者视为妖,是要处斩的。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长公主的,长公主与他人通奸苟合,就在那建德寺中。”
      他脚步一滞,“和谁?”
      “太子詹事李昪。”
      “东宫的人......”他看着窗外屋顶上明晃晃地阳光,“长公主数年前丧夫,若与太子詹事李昪两情相悦,也不算通奸苟合。”
      “主子有所不知,太子詹事李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家中也有妻室,长公主丧夫守节,但也有□□之嫌,太子詹事李昪与皇室宗亲□□,按罪议处是要杀头的。”
      巫蛊和□□,不管哪一条都能让长公主获罪失节,但那个笑容满面的温和女人真的能做出勾搭他人之夫,做通奸苟合之事吗?可长公主个人德行问题与陈达安的死又有什么联系呢,还是只是巧合,陈达安到建德寺中祈福不小心碰到了寺庙中的青苔,纯粹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太子妃是长公主之女萧氏。长公主故能自由出入东宫,与太子詹事应也是有一段情缘的。属下还发现,舒王府的人也在暗中查探建德寺。”
      江复提醒他。
      “这些皇室秘闻我倒不怎么上心,昨日钦天监书吏那句‘十年大火’说得极为诡异,如果十年大火指的是当年北疆一事,那陈家与那件事会有什么联系呢?江复,你去查查陈家,听说陈达安的父亲曾是钦天监监正,你去查查此人,查的过程中小心一些,千万不可暴露身份。”
      “是。”
      “还有,查一下江越。”
      “内卫江越?”
      “此人心思深沉,深不可测,他的出身、官职、师承,都查,越详细越好。”
      “可他是内卫,查探时若惊动了他,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犹豫着,江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因为查江越的底细暴露了雪灭卫,这买卖就不划算了。
      “罢了,你先去查陈家,至于江越往后再说吧。”
      江复派人去查探,回来报告说,“陈达安与其父为人皆是公正温和,并无半分逾矩。”
      正在此时,有下人来报说陈家老母就在将军府门外,说要见四公子。他让下人婉拒不见,他不是怕这位老母亲因为儿子无辜枉死而迁怒于他,而是不想看见她那种悲伤怨恨的样子,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不想在此刻有任何的心软。这种心软会让他暴露自己的软弱,让此刻躲在暗处正等着看好戏的人耻笑。
      晚间,他带着元宝蜡烛到了后院花池边祭奠陈达安的亡灵,突然一双急快的脚步闯进了他的后院,是京兆府少尹韩载道,“季赢,出事了,陈达安那个书吏溺毙在钦天监的水井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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