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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永宁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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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永宁公主的婚事,窦公公在入京前可是让我三缄其口,不能外露,可御前侍奉的人知晓也还罢了,长公主也知此事,难不成是你们内卫说出去的?”
颜季赢瞥了一眼刚回来的江越,系上了外袍的腰带。
“我们只做事,不嚼舌根。” 江越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饮了一口,“消息如风,是止不住的,公子以为入京为驸马一事还是什么秘密吗?”
他坐到江越对面,“给我说说永宁公主吧。”
江越放下茶杯看着他,“公子今日拜的是长寿佛,怎问起姻缘来了?”
“听闻公主秀外慧中,是品貌俱佳的女子,江兄供职于禁内,应见过永宁公主吧,不知是否如外人所言?”
江越想了片刻,点头说:“确实。”
“那江兄喜欢吗?”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江越抬眼看着他,不语。
他继续问,“看江兄也到婚配年龄,我家有小妹颜容......”
江越忽的站了起来,刚下过雨,禅房内很是凉爽,连脸上都没有半分愠色,“该去寺中走走,听听梵音,看看青苔了。”
他只好随着江越出了禅房,他的两个随从就站在门外,一个捧着小沙弥刚送过来的素面,一个靠着黄墙在发呆,脚边斜着一把淌着雨水的油纸伞。
“公子,面还热着,吃了再去罢。”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还下着小雨,摇摇手,“去把伞拿过来。”
方虔把伞递给他,“寺里青苔很多,又刚下过雨,公子注意脚滑。”
一禅沿着台阶走了上来,见他打着伞走过来,穿着一身家常衣服,并没有侯门公府的气势,十分可亲,笑着朝他施礼,“公子是要踏着初夏雨水游寺吗?”
他把手中的伞柄塞给江越,向一禅回礼,“昨晚夜间静坐诵经,听了一夜雨,想着佛门清净之地,又在这栖霞山上,雨后雾起,鸟鸣清幽,便出来走走,洗洗凡尘。”
一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转身向跟着的小沙弥说,“去拿两双木屐来。”又看向他,“公子不知,这寺中满地青苔,穿木屐游寺可不至脚滑。”
俄而,木屐就拿了过来。
江越却有些扭捏不肯换,可在一禅面前也不好违背主子的话,只好脱了脚靴趿了木屐。他看到江越脚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其余两人没有跟上来,一个去了大殿捐香油,一个站在廊下和小沙弥玩闹,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奴仆跟着主子出来的样子。
他走在寺中,很是吃惊为何这建德寺中有这么多的青苔,多到让他以为这是专养青苔的地方,除了僻出来的路外,其余地方都长着苍翠绿意的青苔,早晨雾气未散,山寺古木又多,再加上这随处可见的苔藓,朦朦胧胧地倒真有几分像世外仙境,他环视着四周,蹲身去捏了一把青苔凑到眼前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京兆衙门那个叫贺敬的仵作是如何区分这些青苔种类的,就单凭着叶子粗细大小吗?
江越见雨已经停住了,就收了伞,看着蹲身正在研究青苔的他,问,“为何不带黑捕快?他是京兆衙门的人。”
他站起身来看了江越一眼,继续往前走,“方虔虽然黑,但人家不姓黑。江兄昨晚忙,他可也没闲着,该去打探的都已经打探清楚了,我只是负责把你们带进来,其余的事还是你们去办,再说了,江兄查探办案的本事应该比京兆衙门那五大三粗的衙役捕快要快些,昨晚江兄可查到些什么?”
江越眼看着远处,漫不经心地回答,“一无所获。”
他知道江越是不想告诉他,也不再追问,只是疑问凭借江越的身手,难道还进不了这区区的一座寺庙,而非要跟着他进来?钦天监官员陈达安一案,京兆衙门在查,内卫也在查,现在又牵扯到建德寺,牵扯出长公主,往后还会有什么人再卷进来他不得而知,可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命案,而是关系到皇家的秘闻。
既然是秘闻,那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在处理此事上还要权衡要查到何种程度,哪些人该查哪些人不能查,作为京兆府尹的孟守中应该也明白其中利害,所以孟守中紧咬着他不放,即便没有查到真凶,他也是一只可以替罪的羔羊,是最后退步抽身的踏脚石。
镇国公府四公子进京为质众所周知,难免被人轻视怠慢,毕竟一个血气方刚的世家公子一怒之下杀人沉尸,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什么都不做吗?”他几乎近于质问地盯着江越,“年轻的钦天监官员沉尸在自家后院,如今孟大人又将我逼到这建德寺中,江兄还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置身事外吗?我从一开始就已牵涉其中,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对江越说这些,但他觉得可以对他说,他信任他。
江越吃惊于他的坦白,但江越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坦白,“此事重大程度远非是四公子能过问的,即便你让你手下那些随从,应该说是你的暗卫,让他们去查出什么来,也只会是徒招他人猜忌,一个入京为质子的世家公子身边却带着一帮无所不能的暗卫,他人会怎么想?他人会说四公子想伺机潜回北疆,到时镇国公府也会被问责,江越言尽于此,孰轻孰重公子自己权衡。”
江越和他说了这番话后,就离开了建德寺,至于江越查到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午后,他被长公主府的下人请到了禅院中,那时候和尚正在与她讲经,下人便让他等候在门外的蔷薇花墙下,迎面走进来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下打量了他几眼,就直接进了长公主的禅房内,不久,给长公主讲经的那帮和尚就出了来,他立身于侧,很是恭敬地躬身直到和尚们出了禅院子,好奇作为皇室宗亲的公主怎会如此沉迷佛事,像她们这种出身高贵的女人不应该是游游春、摆弄摆弄插花茶道之类作为消遣,整日整夜地听和尚念经讲经不嫌腻烦吗?
“四公子。”
听得一声叫唤,他忙收回神来,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长公主,她身后跟着方才走进去的那个年轻人。
这位郜国长公主是肃宗幼女,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永宁公主的姑奶奶,因只比当今圣上年长几岁,永宁公主又与这位姑奶奶常常来往,难免熟络不顾及辈分间的称呼,直接叫长公主为姑姑了。郜国长公主初嫁给了杨贵妃姐姐虢国夫人之子殿中丞裴徽为妻,后来因马嵬坡政变,裴徽被杀死,后就改嫁给了太仆卿萧升,本来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只因驸马萧升常年患病,婚后几年便杀手人寰,自夫君萧升死后,这位郜国长公主就沉迷佛寺,经常住在这建德寺中,成为带发修行的富贵闲人。
“听闻国公爷家教严厉,膝下诸子皆能文能武,今日我这小子想与四公子切磋切磋武艺,刚在武学师父那里学了几招,耐不住就要找人比试,还望四公子让着他些。”
跟在长公主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走到他跟前朝着他作揖,“颜兄,请赐教。”
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有些稚嫩,面目清秀,眼神温和得如四季雨水尽在她的眼中,身材也很清瘦,不如长公主一般丰腴婀娜,他再看两眼时不由得就勾唇笑了,这分明就是一位女子。
“佛门净地不宜刀光剑影,若兄台想切磋,你我就以木为剑,比试一下剑如何?”
“好,来人,去取木剑。”
这位年轻的女扮男装的女子是长公主的爱女吗?眼看着木剑就递到手上,他只能与她动一下手,只当是陪她玩,让她尽兴吧,以往在萧关,他也是这么配大哥的儿子弘毅练剑的,不敢使劲,只有躲闪,一个是上过战场的,一个只是在后院练着玩的,两相对比自然就胜败已定。本想收手退下阵来,却不料对方以迅雷之势反攻过来,木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只剩下他一脸惊愕站在夕阳余晖中。
他竟然败了!
“萧兄果然好剑法,季赢不能敌。”
“镇国公府的人也不过如此,还说是守边御敌的能臣呢,哪日我也请了旨意去上阵杀敌去。” 她蹲身去捡起他掉落在地的木剑,递回给他,“我不是萧兄,我是李兄。”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忙躬身双手去接木剑。
长公主哈哈笑了起来,拉过她就嗔怪说,“什么李兄,分明就是个假小子,四公子勿怪,这是永宁公主。”
颜季赢已经猜了大半,如今长公主说破她的身份也不觉得吃惊,只是因两人有婚约在,身份挑明后就有些难为情,也不再直视她,只尴尬说了一句,”公主剑法很好。”
“我的武学师父是杨震轩大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你轻敌了。”永宁倒是大大方方地,也没有顾忌什么,“你就是颜珏吗?”
“是。”
长公主见两人投契,便说:“我去让倩玉准备晚膳,今晚永宁你就留在寺中陪我罢,你父皇那边我去说。”
永宁本也是这么想的,便点头说好。
“四公子,请进禅房。”
禅房里极为素净,只几道帘纱隔开内外,摆设家具皆是竹木,靠窗而坐能看到还没有落尽的晚霞,层林尽染,清风徐来。
颜季赢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永宁问他,“听说你刚到长安,可还适应?萧关与长安之水土极为不同,平日里多注意饮食......听说你后院死了一个人,还常被唤到京兆衙门去问话?你是来建德寺斋戒的吗?会在这几日?你会骑马射箭打马球吗?我一直想学,可是父皇说我还小不让学,颜兄能不能教我?”
颜季赢抬头迎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公主一时之间问了那么多问题,臣不知从何回答。”
永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父皇说把你赐婚给我,那以后你便是陪我玩的人了,你教我骑马如何?”
他说,“皇上有旨意,臣不能在成婚之前见公主,臣不能教公主骑马。”
永宁见颜季赢一幅诚惶诚恐地模样,顿时泄气下来,“都不陪我玩,一个说要忙家国大事,一个又说成婚之前不能一起玩,整日把我关在宫里,我又不是死人,我会烦的。”
“什么死不死的,又胡言乱语。”
长公主笑盈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与颜季赢一般年岁,穿着打扮皆一派富贵庄严之气,青竹明月之姿,眼眸深邃如探寒潭,目若朗星波澜璀璨,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优雅,容貌细看之下与永宁公主有几分相像。
永宁认出了他,怯怯地起身给他福身见礼,“皇长兄。”
李诵瞧着永宁一身男装打扮,脸就拉了下来,正要开口说她时,长公主忙引见颜珏给他认识,“太子殿下,这位是镇国公四公子颜珏,恰巧今日他在寺中斋戒,便请了过来茶叙。”
颜季赢跪地给李诵行礼,李诵微微点头说了句“起来吧”就转身过去朝永宁板着一张严厉的兄长脸色,“就知你会在姑奶奶这里躲着,今日父皇让我寻你回宫,轿子已经在寺外了,快随我回去。”
永宁很是不情愿地上了回宫的轿子,颜季赢看着远去的车驾,回身看见江复方虔也在,便说,“明日我们就回去。”
江复见四下无人,拿出一封信件来给他,说,“江大人留下这个给公子。”
他拆信一看,只写着三个大字:钦天监。
江越是去钦天监了吗?还是在暗示钦天监藏着什么秘密,能帮助他找到线索?
钦天监是这件案子的源头,新皇登基占卜为何会出现“三雨丧乱”的大凶之兆?陈达安为何会被人杀害沉尸?这都开始于钦天监。
钦天监、舒王府、建德寺、镇国公府,四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们今晚就下山,去钦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