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我与宁王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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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蒙就如一座大山，挡住所有人看向玉娘的目光，那些恶意的、看笑话的、不善的……通通被他隔绝。
他对玉娘道：“菩宁，你别怕，熊叔在这里。”
玉娘眼眶顿时泛红，喉间酸涩上涌，她低头，笑着抹去眼角的泪道：“好，不过我才不怕。”
“班大人！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孟弘简出声，向李承祐的方向拱了拱道，“这事关皇家、事关正统！若是混淆了皇室血脉，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怎能凭借几句言语便有所定论？”
班蒙冷声道：“这骑马之人，上马、握缰用鞭、腿法与坐姿都有说法，我与宁王殿下从小教出来的孩子，我怎会不知？”
“班大人，这世间的人可并非你想的那么淳厚老实，歪心眼的多着呢，为了富贵什么事做不出来？真要顶替，这掉脑袋的人哪不会把戏做全套了再来？”孟弘简道。
“你！”班蒙口舌之上，一向争不过这些个文臣。
“舅舅，”裴云卿急声道，“你怎可这般说？”
“云卿！”孟端淑厉声道，“圣上面前，哪有你插嘴的份？”
裴云卿胸膛起伏，呼吸沉重，眼底怒气翻涌，如今却也只能将这怒气憋了回去，满脸愤愤。
这时，谢玄礼起身，其人身姿，这一起身，自然所有人的视线皆聚集到了他身上。
谢值皱眉，沉声道：“文恭，坐下。”
谢玄礼依旧挺立身子，低垂眼眸，出声道：“孟大人，口出恶言，自伤于身，如今此事还未有定论，怎可以妄言？”
孟弘简知道自己这外甥早被迷得不着五六，万没有想到像谢玄礼这般清心寡欲之人居然也站出来为这女子说话。
孟弘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笑，没有理会谢玄礼与裴云卿，继续道：“再者，这些年来多少人前来盛京冒充昭宁郡主，可我倒是有个疑问，当年先帝下令众人等不可询问昭宁郡主去向，不可扰昭宁郡主清净，那看来是郡主不想回京，怎么快十年过去了，郡主怎么又自个儿回来了？”
这话在理，孟弘简此言一出，众宾客频频点头。
是啊，先帝肯定知晓昭宁郡主的下落，如若昭宁郡主要回来，当年怎么不回？
“这位大人。”玉娘开口，看向孟弘简，面带巧笑，声音不急不缓，“你口中的话无非是说我就是个骗子，但许多事，再怎么欺骗也是作不得假的。亲人与血缘作不得假，记忆与过往也做不得假。”
孟弘简刚想说什么，只听这女子对着圣上道：“太子哥哥，礼尚往来，我也给你带糕点来了。”
这是什么话？
可谁知，圣上面色大变，手瞬间握紧扶把。
这清脆灵动的声音，似乎一瞬间把李承祐拉回到了十年前明华殿的那无数个午后。
那是他病得极重的时候，他以为他要撑不过去了。
他常常了无生气地躺在那儿看书，望着殿外一切都觉得无趣。
那时宁王府的叔母常带他们的女儿进宫，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头一回来明华殿就睁着个大眼睛问他能不能吃他殿里的糕点。
他自然让了，她每每进宫，不知为何，他总让人给她留一份。
如今回想那灰蒙黯淡的日子里，唯一的彩色竟是她旁若无人地捻着糕点吃，吃完还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有一回，她也带了府里的糕点来，得意地与他说，太子哥哥，礼尚往来，我也给你带糕点来了。
他不想吃什么糕点，可也怕他这个妹妹伤心，干脆指了她别在腰间的小巧木制弓箭。
他说。
此时李承祐与记忆中的自己，声音渐渐合了起来：“糕点就不必了，把你的小弓箭割爱让给我吧。”
李承祐说完话，缓缓站起，盯着中央的玉娘，声音放轻放慢：“这些年，你过得还好？”
他登基后，其实有想过要找回叔父家的这个妹妹，可每每想要下令时，脑海里就会浮现父皇死前的话。
这盛京，这皇城，容不下一个宁王府，也容不下你这个妹妹，就让她无忧无虑地走吧。
他倒怕了，怕他下的这道令，真就毁了她。
可哪想到，她回来了，记忆中扎着小丱的小丫头和眼前这个明媚的女子重叠了起来。
李承祐忽然有些懊恼，明明是一样的眼睛，他怎的竟认不出来了。
也不知明华殿的糕点还合不合她的口味。
圣上的这话一出，算是直接承认了玉娘就是李菩宁。
玉娘转了圈，轻笑道：“太子哥哥，我瞧着像不好的样子吗？”
孟弘简等人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就在这时，高胜匆匆拿了一封信上了高台观席，快步走到李承祐身边，低声道：“圣上……明城司送来的信。”
李承祐打开，信内有数张新旧不一的纸，厚厚一叠。
李承祐速速扫过，最后唇角露出了几分笑意，对高胜道：“你拿下去给他们看看。”
高胜便一一递交给在场的王爷、大臣。
“当年朕的二叔叔与叔母将菩宁送去汝州沈家，谁知后来菩宁坠马失忆，当时正值叔叔叔母身死，沈家人不想菩宁伤痛，便干脆隐瞒了过往。”
李承祐慢声道：“父皇多次派人前去汝州询问，这信中，便是当时父皇与所派侍卫的书信，父皇的笔迹朕识的，上面的印章也造不得假，这五张信纸字字恳切，你们且看看吧。”
这份铁证、加之班蒙的力保与圣上的维护，眼前的这个女子，那便真的昭宁郡主了。
此事，板上钉钉。
李恭看完信，长叹一口气，走到玉娘面前，宽厚的手掌轻拍她肩膀道：“小菩宁。”
玉娘听着这称呼，竟有些恍惚。
先帝是她的伯父，伯父最疼爱他的二弟弟，也便是她的父王，他的父王尊敬伯父，那是对兄长的敬爱。
李恭是父王的弟弟，父王也是疼爱这个弟弟的，他们之间比伯父与父王之间更多了一份亲昵。
在她小时，齐王叔叔也总爱带她玩，喊她小菩宁。
父王与母妃的死，看班叔方才的态度，他定是不知情的，但眼前的齐王叔叔呢，他是知情还是不知情，还是说，他就是谋划者之一？
玉娘轻轻喊了一声：“齐王叔叔。”
李恭哎了一声，竟有些老泪纵横，面容多了一丝隐忍的欣喜：“你长大了，没想到长得这么大，你以前。”李恭比了下个子，“以前才这么一小点点。”
玉娘回：“我当然会长大啦，齐王叔叔，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李恭哈哈大笑，李承祐也是满面欣喜，孟弘简以及不少人纷纷下跪：“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恭喜齐王殿下，贺喜齐王殿下，寻回昭宁郡主。”
其声壮大，传遍了整个观席。
谢值微微一笑，没有多说话，而谢玄礼，视线则一直在玉娘的身影上，胸口处蔓延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与欣喜。
原来是她。
竟真是她。
那个在江州绕着他打圈的姚娘子，今日在马球场上飞扬驰骋的沈娘子，就是以前在大昭寺要教他叠莲花黄纸的李菩宁，是他等了这么多年，与家里抗争这许多年，也要等下去的未婚妻。
她是他的未婚妻。
她是他的未婚妻。
不是严绥的妻子，不是严绥的。
这个事实，来得猛烈，砸得谢玄礼头脑竟有些空白眩晕。
而裴云卿，面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强健勇猛如他，这一刻似乎就要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沈娘子是李菩宁。
她是昭宁郡主。
他也曾听说过的……谢家与宁王府的亲事。
当时听来，不过笑笑，他还与友人玩笑道，这谢玄礼的婚事，他又不爱慕谢玄礼，与他又何相干？
与他又何相干？现在，与他相干大了！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怎么他心心念念的沈娘子，就成了李菩宁，就要成为谢玄礼的未婚妻了呢。
他还想着，之后，向父亲，向母亲，好好介绍她，他也知道父亲母亲或许不会满意她的身世，但他定会护好她。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裴云卿只觉得胸口沉闷得喘不上气来，袖中紧紧握拳，扣进掌心也没有一丝疼痛。
此时，不知何人提起了一句：“既然昭宁郡主回来了，那恭喜谢公，这当年的婚事，也算有个了结了。”
此话一出，不少没有想起来的人也都想起来了。
就连李承祐也想起来了，是啊，当年叔父可是与谢家为他这个妹妹定下了与谢家的婚事。
如今叔父已不再人世，他这个当堂兄的，自然也要替菩宁做主。
“不错，等朕昭告天下郡主已回京，行完宗庙与朝见大礼后，此事也要提上日程，谢值，你们家，可得好好准备啊。”李承祐很高兴，平日里平平淡淡的声音，此时尽是欣喜。
谢值拱手道：“自然。”
李承祐又道：“菩宁既已回来，那便不能再住在别处了，宁王府多年未多人，得好好修缮，这些时日，菩宁你就住到宫里来，如何？”
李承祐问玉娘时，比之之前的快速决断，更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地询问。
玉娘也想去，但宫内规矩甚多，若进了宫，出宫也是件麻烦事。
玉娘笑着摇头：“太子哥哥，我这么久没回京，我一回来你就要把我关起来，哪有你这么做哥哥的？”
李承佑大笑，这丫头还是跟以前，说话一套一套的。
李承祐道：“好，那你说，你要住哪儿？”
玉娘思索了一会儿，看向李恭，认真道：“齐王叔叔，这些日子，菩宁能否在齐王府借住些时日？”
李恭一愣，随后道：“当然，当然！”
李承佑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了。
他这个堂妹，当真要比他想象的聪明很多。
认亲一事落幕，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想来接下来却要在盛京引起大轰动。
李承佑不让众人跟着，带着玉娘二人，行走在宽阔的马场之上，此时炎光西坠，唯天边还有余光。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谈了多久。
最后，玉娘问出了心里一直憋着的问题：“太子哥哥，方才那封信……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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