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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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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如同墨敬轩预料地那样发展,但是很奇怪的一点,他发现顾华很纠结,而且是非常强烈的纠结,掩藏在关爱之下的感情深沉而又复杂,他和夏小小苦思冥想许久亦不得其解,不过他们还是决定,这段日子里,还是不要太刺激顾华比较好,以免触底反弹,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在墨敬轩和夏小小乐此不疲地密谋如何更好地拿下顾华的时候,平陵城里的流言日日花样翻新,前一天还传着夏小小是清风公子的解语花,后一天就变成墨家少爷与对夏小小如何如何地宠爱有加,再后一天又成了同门师兄弟为夏小小大打出手,最后决定公平竞争,看谁最后能赢得美人芳心……
总之,传言即便再曲折离奇,也总能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这就是八卦的魅力,一分观察九分编。这种脱胎于现实,又无限高于现实的产物,越是跌宕起伏,就越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韩楚红是受邀来给墨敬轩治病的,在夏小小化蛊为药以后,他的情况变得比昏迷之前还要好,不论如何,她此行目的也算完成。夏小小对瑶阁圣女一事毫无兴趣。韩楚红在可惜之余,倒也不强求,给她一件信物之后,随即离开墨府。瑶阁的执事长老,阁中大小事务都由她操持,故不便在外久留。
墨府对外放出话,说夏小小淡泊名利,视钱财金银若无物,坚持分文不取。墨府为报答恩情,只好特制一面银牌,见牌如见墨府,但是使用者仅限夏小小一人,以断绝杀人越货者的贪婪念头。如此一来,墨府形同于夏小小背后的专属钱庄。
正当夏小小在思考要用什么理由与顾华同行的时候,一个传讯符拯救了她。原来是祝海山通过书信将夏小小娴于阵法一事告诉了段南天,而这一点,段南天也是清楚的,因为当初那个以顾华的身份牌为标的物的转移阵法,有他的一份力。
乾云宗掌门有令,要邀请夏小小到宗门做客,谁敢有意见?于是,夏小小的愿望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祝海山、连红雪、墨敬轩、顾华以及夏小小便踏上了前往苍云山的旅程。
某一日,夏小小突然问祝海山:“仙草凝露,你是从哪儿得来的?”祝海山是火系单灵根,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
“我师弟走前留下的。”说起这个,祝海山便一脸怨念,“他为什么会把仙草凝露留给你?明明我是他师兄。”害他白高兴一场,到最后,他不过是代为保管几天。
“我人见人爱,你嫉妒了?”
“呸!”一个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祝海山满腹怀疑地看着夏小小,“难不成……你是我师弟在外惹下的风流债?”
“你才风流债。”夏小小翻个白眼,“我救了你徒弟,你给我仙草凝露,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祝海山嘴硬,“一码归一码,你虽救了敬轩的命,但我是看在顾华的面上,才给你仙草凝露的。”
夏小小点头,“有道理。如此说来,你还欠我一次,你打算拿什么来感谢我呀?”
“嗯,没错……等等,怎么就变成我欠你了?”
“师父赠予徒弟宝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不欠你,要说欠也是欠的顾大哥。”夏小小解释,目光再一次飘向顾华。
祝海山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很快,他又嘿嘿坏笑起来,“要是……我让你的顾大哥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让你见不到呢?”
夏小小哇哇大叫:“臭老道!你耍诈!”
“我就耍诈了,你能怎么样?”祝海山得意洋洋,丝毫没有罪恶感。
“有本事别拿徒弟当挡箭牌,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你羞是不羞!”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这什么可怕的自杀式战术?连红雪、墨敬轩、顾华听了,不禁莞尔。
“你当辛辛苦苦把几个小崽子拉拔大,是件很容易的事吗?现在让他们稍微回报我一点怎么了!”祝海山丝毫不以为耻,理直气壮地辩驳。
“哎,师父,你可没拉拔过我们。”墨敬轩笑嘻嘻地戳破他的谎言,他和连红雪进碧云宗都是已经懂事的年纪,顾华拜师时年纪虽小,但懂事程度远远超过师姐师兄。
祝海山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两天后,五人来到苍云山,段南天率领全宗于山门迎接,将夏小小奉为贵宾,以此阵仗彰显对她的重视。
祝海山心中憋闷,他还以为段南天是特意来迎接他们师徒的,结果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夏丫头,心里郁闷啊郁闷。
接风洗尘后,夏小小由人数最少且与她关系最为密切的落霞峰来招待,她住的地方和在墨府时一样,还是在顾华隔壁。
乾云宗里不少年轻女修都恨不得自己就是夏小小,风光无限又能近水楼台。不过嫉妒归嫉妒,碍于各峰由掌峰长老自治的原则,她们没法上落霞峰和夏小小呛声,更别提人家还是自家掌门请来的贵客。从前只要顾华在,每一日总会有十几个女修驾着各自的法宝风情万种地经过落霞峰,可是自从夏小小来后,情况颠了个倒,女修不来了,“恰巧”经过的男修多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有想要出奇制胜,直接在半空中与人比划招式的,就连位置也是选得十分微妙,只要夏小小出门,就能看见他们在空中的矫健身姿。
刀枪剑戟撞击,发出刺耳非常的金属鸣音,光听就知道交战得十分激烈。此时,传来门扉被推开的声响,于是,那群人打得更起劲,哐哐叽叽的声音更是扰得人耳震心烦。
接着,一阵强风刮来,那些英勇无比的男人们瞬间被……刮走了。他们听见了一个声音:要打去别的地方打。
男修们若有所悟、面面相觑,他们怎么就忘了,旁边就是顾华的屋子,心中大感遗憾、失落之余,不禁再度羡慕起艳福一向不浅的顾华来。一群人站在苍云山最外围的山峰上,茫然四顾,这是什么地方?众人悲愤无语问苍天,上天什么时候稍微眷顾一下他们这群大龄单身男修吧!
“什么声音啊……”夏小小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均是不耐,身上仅着雪白中衣,窈窕曲线一览无余。
昨夜,祝海山缠着夏小小讨论阵法,快要到子时的时候,才在顾华不知第几次的提醒下,放她回去休息,所以尽管到了平日里起床的时候,她仍旧沉浸于睡梦。只是不知道是谁,非要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激烈无比的刀剑打斗声,害得她直接从梦中惊醒,以为遇到了刺客。
“没事,你回去睡吧。”顾华轻声说道。
“哦。”顾华说没事就一定是没事了。夏小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走进屋子,倒头接着睡。
这一天起,其他各峰的弟子们一旦在空中接近夏小小所在的屋子,都会被一阵强风阻挠。靠近都成问题了,还怎么在佳人面前表现自己,便只得暗自恼恨地离去。
“这几天安静了不少。”墨敬轩说道,目光明显掠过夏小小,停在了顾华身上。
“嗯。”夏小小对此十分满意。前几日,乾云宗的弟子们经过得太频繁,尤其是他们极热切的眼神,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顾华一言不发,他拿起杯盏,喝了口茶。
“除了落霞峰,其他峰的弟子都是大把大把的。”夏小小看向顾华,面露疑惑,“是不是因为你师父……人缘太差?”她瞥了眼正在喝茶的祝海山,没有避嫌压低音量。
只见一只茶杯砰地砸在桌面上,“我人缘差?你是没看见,有多少人求着我收他们为徒。”祝海山骄傲地拿鼻孔看人。
“那是为什么?”既然顾华这么优秀,而祝海山是他的师父,她……就勉强承认他是个名师好了。
祝海山站起来,他背着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收了近百个弟子,出几个出类拔萃的,那是理所当然的。哪里比得上门中弟子个个都是精英来的厉害。”虽然门中弟子只有三人。
夏小小赞同地点头,“不过最厉害的,不应该是把无缘修仙的人培养成旷世天才吗?”
“是有几分道理。要不你举个例子?”祝海山懒洋洋地说道。
“传说刘明泽原本是一个没有灵根……”
“那是因为有天大的造化。”祝海山反驳。
“杨盟是伪五灵根……”
“那是因为他在机缘巧合下,得了一本旷世功法。”
“小小,你说的这些人,都是得到了罕见机缘,一旦抛开这些,以他们原来的资质,再怎么勤奋,也不会有后来的成就。”墨敬轩说道。
“你仔细回忆,传说之中,他们是何时拜师的?”顾华突然问。
“都是在得了机缘之后……”夏小小懂了,不论是哪个人,都是在资质改变后,才得以拜入名师门下。
“这就对了。”连红雪说道。
“不过,师父能带给弟子什么,这点也很重要吧。”她怀疑地看向祝海山,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靠谱。
“有趣,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祝海山没有如往常一般哇哇大叫,而这样更反常。
夏小小不否认,“嗯。我一直都没有见识过你的实力。”直觉告诉她,他很强。
“小丫头的眼睛很尖嘛。”祝海山轻笑,“姓夏的人都这么聪明的吗?”他疑惑地思索起来,前一刻还在的高手风范瞬间崩塌。
“先前就是因为拜师的人太多,堵得峰下水泄不通,登门说客让人不堪其扰,师父无奈之下,只得外出游历,之后带回三师弟并宣布不再收徒,这才清静。”墨敬轩将往事娓娓道来,
“为什么会有很多人来拜师呢?”
“乾云宗历史悠久,师父地位崇高。再者某人在十年一度的群英赛一战成名,被无数女修视为如意郎君。”连红雪看了墨敬轩一眼,非常凉的一眼。
墨敬轩有点尴尬,连忙讨好道:“我对她们没有半点兴趣,再说了,不是你要求我得第一的嘛……”
夏小小好像有点了解了。墨敬轩各方面条件虽然及不上顾华,不过也很优秀,赢得女子恋慕并不奇怪。她看向顾华,“连姐姐说的群英赛,你是不是也参加过?”英才录上好像有写。
“嗯。群英赛十年一场,五十岁以下的结丹初期修士均可报名一次,师姐也曾是此赛的第一名。”顾华说道。
“都是我的好徒弟呀!”祝海山高兴地呵呵直笑,门下三个弟子均是群英赛冠军,太给他争气。
夏小小看着咧着嘴傻笑的祝海山,问:“你以前也是吗?”为什么她似乎能察觉到几丝执念呢?
兴高采烈的情绪稍稍黯淡,“不是。”
“那第一名是谁?”连红雪感兴趣地问。
“我师弟。”祝海山回答。
“掌门师叔?”顾华猜测,对了师叔是水系灵根,克制他师父也不奇怪。
“段南天第二。”祝海山声音更闷。他才是大师兄,结果结丹初期圆满的他却连着被两个结丹刚刚初期的师弟压制,这事儿换成谁能高兴起来?
墨敬轩犹疑地问:“第一名的,莫非是师父的……三师弟?”二十三岁结丹,上一个闻名天下的天才风灵根,沐轩真君。
祝海山一脸不甘心,接着心塞地点头。
连红雪忍不住好奇,“师父,要不您给我们讲讲三师叔的事情吧。”
“还需要我来讲?你们早在外面了解得差不离了吧。”祝海山了然地睨了他们一眼,目光掠过一脸无知的夏小小时,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迟早得告诉你们。这和要让夏丫头去做的事也有点关系,往事少有人提,只是因为太过沉重。”
大厅的气氛逐渐变得冷肃。
“我三师弟天赋绝艳,他和弟妹二人,鸾凤和鸣,可谓神仙眷侣,令人称羡。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江湖上血雨腥风,无数门派满门被屠,无数修士被杀被伤……
修真界变得人人自危,没有人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此时,瑶阁下令,阁中弟子全部入世,闻风而动,全力救治幸存者。结果,门中精英伤亡殆尽。
五大宗门与修真世家联合,齐聚苍云山谋私对策。弟妹听闻瑶阁弟子死伤无数,心中悲恸,悄悄下山,以身为饵竟真的引出了元凶,并与他交手数十个回合,将他重伤。
许是夫妻同心,三师弟心有所感,待我们赶到的时候,弟妹倒在血泊之中,全身经脉尽断,奄奄一息。三师弟几乎搜刮出天上地下所有的救命良药,又花了极大的力气,终于让她苏醒。
我们才知道,那名入了魔道的修士,竟然是大乘期的修为,而那些无辜的性命都是他用来提升修为的祭品。”
“大乘期?”连红雪惊呼,“那三师叔的妻子是什么修为?”
“她与三师弟都是元婴后期。”祝海山目光悠远,心中感慨万千。
连红雪、墨敬轩、顾华面面相觑。太不可思议了,元婴后期重创大乘期?瑶阁圣女果然非同凡响。
“弟妹本是想与魔头同归于尽,可惜修为差距太大。”祝海山说道,“说起天分,弟妹与三师弟不相上下,就是段南天也远远不及。后来经过商议,决定以数十名元婴修士为饵,引需杀害高阶修士恢复实力的魔头到苍云山,一举将之诛杀。岂料计划出了岔,谁也没有想到,落入圈套的不过是个傀儡。魔头趁人不备,连斩两名元婴修士,当场功力大增,三师弟夫妇二人当机立断,布下诛仙阵,然后……投身于阵。”
“诛仙阵……”夏小小轻喃。
“小小?”顾华见她泪涟涟的,心中一惊。
两滴泪接连落在手背上,夏小小一怔,拿出雪帕抹抹脸,“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也对,小丫头是知道诛仙阵的。”祝海山开始解释,“这是上古禁术,威力巨大,但需要以高阶修士为祭,所以古往今来,哪怕有人偶然得知,也没人真的去用。”
连红雪等人均是一震,以高阶修士为祭?
祝海山叹了口气,“没人知道阵中发生了什么,一道刺眼的白光之后,画阵之地,除了一副枯骨,其他……什么也没留下。”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没有尸体,说不定还有生机呢?”夏小小问道。枯骨只有一具,定是那个大魔头无疑。
“我们何尝不希望呢?只是同一时间,放在乾云宗和瑶阁的命牌,双双破碎。他们二人大义凛然,却是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会客厅里,一片沉默。
命牌破碎,意味着再无生还希望。
“那大乘期修士呢?”顾华蹙眉,最后一战中,似乎都是元婴修士在处理。
“五大宗门各一名大乘期,其中有我师父,你们是不是以为,这几百年来,他们都是在闭关?”祝海山问道。
墨敬轩反问:“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他们是被困住了。”祝海山抛出了五大宗门最大的秘辛。
“困住了?”
“当日,我们计划将魔头引入阵法,再由我师父等人联手,将他困在阵中绞杀。大乘期交战,免不得地动山摇,此举可避免生灵涂炭。”
“莫非那几位都困在阵法中?一个傀儡怎会有如此能耐?”顾华觉得此事前后矛盾。
祝海山叹气,“为了不打草惊蛇,师父等人借助瑶阁秘法陷入假死状态,只有在阵法触动之时才会苏醒。那傀儡只是元婴期,又不具备生息。”
“师祖等五名大乘期几百年都和一只元婴期傀儡在一起?”顾华觉得不可思议。
“傀儡没有生息,也只认生人气息,对他们构不成伤害。”祝海山说道。
“阵法触动的条件,是要大乘期修为的人进阵?”夏小小猜想。
“没错。我和师弟压制修为,就是为了进入阵法、不被反杀。”哪怕晋入大乘期,也难以面对五个同级修士的击杀。
“失败了?”墨敬轩猜测。
“阵法是由师父他们与三师弟夫妇合力布下,只有风灵根和水木灵根合力,才能不受阵法影响,安然进去。”
风灵根和水木灵根……那岂不就是……
连红雪和墨敬轩的目光纷纷看向两个人。
“那里面的阵法呢?”顾华看向祝海山。
“是瑶阁秘法,需要像夏丫头这样的水木双灵根来施展。”祝海山这一次把话说得很明确,“所以,不只瑶阁在找下一任圣女,五大宗门也在找,而且更迫切。”
“那肯定着急呀,那可是把一个大乘期长老落在了苍云山。”夏小小忍不住笑。
“要不是事态紧急,我也想笑。”祝海山落寞地说道。
“怎么了?”连红雪不解。
“我师弟说,阵法在前不久开始淡化,师父他们若不能同时醒来,性命堪忧。”祝海山把一块竹简丢给夏小小,“仔细研读,三日后,你便要与顾华同去解阵。”
“解阵?”为何不是破阵?顾华觉得奇怪。
“阵法开始失效,强行破阵不是不可,然而他们还在假死状态,哪怕是一点差池,也没人承担得起。”祝海山神色忧虑。谁敢拿五名大乘期的性命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