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桌》长风不竞

6、第 6 章

　　吃完面条陆秋收拾了一下桌子，垃圾袋打包盒装在一起拎下楼，老姐带着大侄子在卧室看熊大熊二，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出声打断就上楼了。

　　书包已经整理好了，别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干脆坐在书桌前，摸出根铅笔继续画画。

　　他的书桌正对着窗户，七层的小阁楼，窗户不如别人家的高，但一样能看见街上的风景。
　　窗户旁边还有个小阳台，他在那种了几盆多肉，晒晒太阳淋淋雨水，长得不错。

　　他翻过下午在图书馆画的人物速写，看着窗外起了张风景画的底稿。

　　其实他美术学得还不错，去年统考和校考的成绩都挺理想。
　　要不是这样，老姐也不会让他再复读一年。

　　他们艺术生不像普通考生，滑档了都还能补录，志愿学校没上去就只能读专科了。

　　那些天天上课的都觉得他们就是学习不好找个高考的捷径。
　　其实陆秋清楚，真的挺难的。
　　哪怕只差了一分，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知道自己没考上的时候，他是想去跟姐夫学理发的，但是他们都不同意。
　　老姐不让，姐夫也不教。

　　连那个每天不知道在谁家打麻将的妈也跑来替他规划人生，说什么都是因为陆珉学习不好，把他给带坏了，嚷嚷着要把他接回家里住。
　　为这个陆尧还跟老妈吵了一架。

　　陆秋对老妈其实有点生疏，她人不坏，对自己也算关心，但年级挺大了，比起妈总觉得更像外婆或者奶奶。
　　总之就是个标准的老太太。

　　他那会儿还没从落榜的低落里缓过来，陆尧就已经又报了一期集训班，而且钱都交好了，不能退的那种。

　　陆秋感觉自己就像菜市场的一扇猪排骨，只有躺在那等着人切的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可能就只有猪肉涨价了。

　　铅笔稿画完又上了水彩，等全都折腾完天已经黑透了。

　　陆秋看了看自己的“大作”，满意地吹了声口哨，莫名地觉得心情还不错。
　　对明天的开学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早睡早起，新学期要好好学习。

　　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是激动，兴奋还是紧张，还是三个都有，一晚上翻来翻去都没怎么睡熟，早上起来的时候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眼睛也有点肿。

　　好像睡觉之前也没喝多少水啊？
　　陆秋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觉得自己的双眼皮都肿得快要看不见了。
　　真惨。

　　小区西门出去新开了家包子铺。
　　出门后陆秋去买了两个牛肉包子，四块钱，挺大个，咬第一口的时候还有点烫嘴。

　　但馅不怎么好吃，干巴巴的，除了肉味就没别的味了。
　　陆尧做的都比这个好吃。
　　陆秋在心里把这家加进了绝不再买第二次黑名单。

　　开学第一天永远都是最拥挤的早高峰。
　　距离四高最近的两个路口堵得一眼望不到尽头，陆秋在一片不耐烦地汽车鸣笛中穿梭而过，觉得自己帅极了。

　　自行车就是好，有个缝就能钻过去，永远也不用担心上学迟到。

　　四高的停车棚在校内，几年前学校迁过来的时候翻新过，现在是长长的两排绿顶。
　　但校门口不允许骑车，他只能下车推着。

　　学校维护和平的标杆性人物申主任正背着手站在门口，正好在万红丛中看见了陆秋的一件白T恤：“你，哪个班的，校服呢！”
　　陆秋跟他对视了一眼，停在离申主任不到一米的地方：“高三六班，刚来的，没有校服。”
　　申主任半信半疑：“老侯他们班的？叫什么？”
　　“陆秋。”他说。
　　“回头跟你们老师核对啊，”申主任掏出个小本子，在上边飞快地划拉了几笔，然后右手一挥，“走吧走吧。”

　　他来得有点早，七点刚过，车棚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自行车。
　　陆秋没多想，直接把车锁在了最靠边的位置。
　　晚上放学的时候好拿。

　　然后去老侯的办公室找他。

　　老侯已经在屋里坐着了，还在泡茶，陆秋进去的时候他正往一个大玻璃杯里倒开水，聚精会神的，都没发现自己的学生来了。

　　陆秋只好跟他打了声招呼：“老师。”
　　“哎，挺早啊，”老侯抬头看了他一下，有点惊讶，“等一会儿啊，班里人来得差不多了我带你过去。”

　　陆秋点点头，还是坐在了昨天那把椅子上。

　　跟老侯一个办公室的有两个老师，或者三个。
　　另外两个老师正在聊天，内容是跟孩子有关的，还有一张空桌子，不知道有没有人用。

　　老侯这张桌子在进门中间正对着的位置，视野挺好的，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
　　他就靠在桌边听那两个老师说话。

　　“我都要被我们家老大给气死了……”
　　“孩子小嘛，你们家阳阳才几岁，男孩就是淘一点儿。”
　　“昨天又把托管班的小姑娘给打了，我中午去接他，人家家长就在门口等我呢，唉……要是能像喻白那样的多好，省心啊。”
　　“喻白？那孩子是立事吧，倒也不见得是省心，而且不是说他……吗，这要是换成你家孩子，你不难受啊？”
　　另一位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没人管才那样的呗，阳阳是我带大的，怎么可能呢？”

　　“你开学有什么安排？”是老侯问的。
　　陆秋听她们家长里短听得挺专心，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老侯：“我是指上课，你是不是得去画室？”
　　“哦，暂时不去，九月我都在学校，十月再看。”陆秋说。

　　家里没人懂画画，也没人懂高考。
　　上课时间是他自己安排的，反正现在觉得还行。

　　老侯慢悠悠点点头：“有什么计划可以找我商量。”
　　然后左臂夹着书和教案，右手拿着水杯起身：“走吧，咱俩去教室。”
　　陆秋跟在他身后，顺便看了一眼他拿着的教材，是数学书。

　　数学老师班主任？
　　比想象中完美啊。

　　他的上一个班主任是教政治的，最后文综考得很理想，数学连蒙带抄刚刚及格。
　　也许今年能补个短板。

　　七点刚过十五分，虽然离到校要求的七点半还有十五分钟，但人都已经坐齐了。
　　这是他们六班两年多以来的传统。
　　作为文科唯一的火箭班，要在早自习的时候抢出十分钟的时间学习。

　　班长马佳慧正把今天的课表抄在黑板最右侧，团支书马博天在左上角写上了高考倒计时——280天。

　　其他人大多低着头，用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调子背着单词，古诗文，或者文综。
　　也有少数人在做题。
　　放眼望去，是一片低着的头顶，无一例外。

　　甚至连老侯带人进门的时候，都没有人抬头。
　　“早自习开始之前我说两句，”老侯清了清嗓子，班里立刻没了声音，“咱们班这学期有一个新同学，陆秋，大陆的陆，秋天的秋，对吧？是一高尖子班的复读生，以后跟大家一起学习。”

　　他应该没打算让陆秋做什么自我介绍，连上黑板写名字的环节都省了。

　　陆秋站在讲台边，能看见梁夏天正在底下冲自己招手，还有马佳慧有点惊讶地表情，马博天冲他笑了笑，但只是一瞬间，然后他们又都低下头去，把头顶对着自己，动笔写着什么。
　　他们太忙了，根本不会注意听他是不是做了自我介绍。

　　老侯最后总结了一句：“陆秋以后就坐喻白的同桌，好了，继续上自习吧。”

　　陆秋走到自己桌边的时候才发现，那天看见的那一摞书其实是他的。
　　感情这位同桌副班长根本就没管他。

　　喻白就是那心不在焉听老侯讲话的其中之一。
　　甚至有可能压根就没听。
　　因为他站起来让路的时候，陆秋看见他摘掉了里侧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俩人面对面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了愣。
　　但什么也没发生，陆秋坐进去，把书塞进书桌里，然后拿出英语书开始看单词。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他看了喻白一眼，这位副班长同桌正在做数学题。
　　他的校服码数有点不太合身，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右手松了的袖口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又瘦又白的手腕。

　　大概是心有灵犀，喻白也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的胸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继续做题了。

　　看我胸干什么？
　　臭流氓？

　　陆秋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才想起来衣服上有行字。
　　及时行乐。
　　是暑假老姐去进货的时候给他带的款，类似的还有好几件，记不清写的都是什么，反正他就随手抓一件穿。

　　正想着，喻白又推过来一个小本。
　　巴掌那么大，挺厚，是学校里挺流行的记作业本。
　　他说：“给你。”

　　陆秋接过来，还没看，先问他：“干嘛？给我情书啊？”
　　喻白没吱声，甚至都没看他，倒是前排的一个男生回头看了看。

　　本里边是空白的，外边套了个塑胶封皮，随便哪家文具店都能买到的那种。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一张龙飞凤舞的手写课程表，从周一到周五都记得满满当当的。

　　陆秋：“哦，谢谢？”
　　喻白还是没理他。

　　陆秋：“……”
　　这他妈好像是在说单口相声。

　　于是他决定专心学习，不跟喻白说话。

　　早自习结束有五分钟的休息调整时间，陆秋收起英语书，看了一眼课表，是数学没错。
　　而且一周里有四天的早上第一节都是数学课。

　　对于他这种数学学渣来说，真是既让人期待又让人绝望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