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极尽风流》徐风来

9、宜体贴

　　仗势抗旨不遵？

　　任晶莹受惊的一怔，面对突然盛气凌人的皇太后，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有一种生杀予夺的尖锐，在四面骇人的密布。她意识到自己惹怒了皇太后，连忙恭敬的坦言道：“皇太后息怒，莹儿是自幼无忧无虑惯了，言行常常自在随意。因皇太后是莹儿见过最慈祥而尊贵之人，莹儿就少了顾忌，并非是仗谁的势。莹儿知道，自己若无用，仗谁的势都无用。”

　　闻言，钟太后沉思片刻，她倒是聪敏，可惜情窦未开，过于单纯，便故意神色不变的示意她退下，让她自己反醒。

　　任晶莹恭敬的告退，心里忐忑不安，颇为难过。她难过之处并非是觉得自己说错了，只是使皇太后不悦这件事使她感到难过。无论重来多少遍，她还是会说明心意：她更想要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

　　她牢记母后曾经叮嘱她的话：莫勉强接受一件事，那会是痛苦的根源。不愿意接受的事就直言拒绝，胜过于勉强的开始之后，将没完没了的勉强度日。——这是她幼时接受的教导。

　　她回到『安敬』院，难以释怀的独坐在窗前，开始期盼着季玄默的到来，她渴望能尽快见到他。

　　侍女见她闷闷不乐的呆坐，俨然还沉浸在皇太后的威慑斥责下，模样楚楚我见犹怜，轻声问道：“王上昨晚派人送来很多画工笔画的画笔、画纸、颜料，公主要试试吗？”

　　任晶莹知道侍女担心她，想让她释怀，尽管无法轻易释怀，她愿意让侍女放松心情，起身道：“好。”

　　她步上了规划的第二条懿园游览路线，与昨日一样，边赏景边画下沿途遇见的新的花木。与昨日不同之处是她变得安静了，听不到她开怀的欢笑声，她恬静而专注的画画。

　　终于临近正午，她折回院中，坐在亭廊下等待季玄默，思绪万千，想了很多很多。

　　季玄默准时出现了，没有欢喜热情的笑声呼唤他，只看到她眼睛泛红，一脸难过的站在原地望着他，无助的等待他救她似的。他遣退了侍从们，快步走到她面前，问：“怎么了？”

　　任晶莹顿时扑进了他怀里，闷了一上午的难过释放而出，她实实在在的拥着他，难受的道：“皇叔，我惹皇太后不悦了，我很难过。”

　　俯首望向怀中情绪消沉的少女，季玄默负手而立，由着她的脸颊紧贴在他胸膛，问：“因何事？”

　　“我清早去向皇太后道谢时，皇太后提出想让我进宫伴随皇帝，为皇帝阅读奏章与书籍。如今，我学识浅薄，更想要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多学学问。”任晶莹后知后觉的道：“我不该只说出了推辞的话，而没有说出像是‘待莹儿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后学有所成，再恳请能进宫伴随皇帝左右’的话。”

　　季玄默能理解她的难过，她难过于惹得皇太后不悦，自省一番之后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说出需要说的话，而非是因为她真实的推辞，他问道：“你想要让我与你一起去见皇太后，把你想要对她说的话说出来？”

　　任晶莹在他怀里点头，憧憬的道：“是的，说出之后也许皇太后就不会不悦了，我心里也会释怀了。”

　　季玄默事不宜迟的道：“我们这就去。”

　　任晶莹从他怀里挪开，紧紧地跟随在他身边，视他为依靠，与他一起到了『颐福』院，恰逢皇太后准备用午膳。

　　季玄默先拜见母后，随即安然的道：“母后因莹儿不悦，莹儿很难过，她后悔有句话没有及时说出，希望能有机会弥补。”

　　“说。”钟太后肃目看向他们，他们站得很近，衣袍已经相触。显然，他们并无察觉他们亲密的挨在一起。

　　有季玄默在身边，任晶莹心里很踏实，虔诚的说道：“待莹儿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后学有所成，再恳请能进宫伴随皇帝左右。”

　　这句话就顺耳许多，钟太后不动声色的问：“说完了？”

　　见皇太后的神情毫无波澜，任晶莹求援的瞧向季玄默，无事于补，怎么办？

　　季玄默领会，缓和的道：“她实在不该惹母后不悦，她心中也很过意不去。”

　　任晶莹目光一转，又瞧向皇太后，默不作声的诚恳点头。

　　钟太后发现她的确不是仗季玄默的势，而是很会依靠季玄默，季玄默也很会稳重的让她依靠。

　　季玄默平和的道：“母后不悦，莹儿难过，儿臣感同身受，亦觉不悦且难过。”

　　钟太后适可而止的道：“哀家已无不悦。”

　　闻言，任晶莹心中随之释怀，不再难过，绽放出愉快的笑容。

　　钟太后看到了季玄默在看到任晶莹的笑容时的笑容，和气的说道：“玄默，一起用膳。”

　　“是，母后。”季玄默说罢，立刻转首对任晶莹道：“莹儿，一起用膳。”

　　“是，王上。”任晶莹语声欢喜。

　　侍女为他们搬上紫檀交椅，三人围坐于圆案，圆案上摆着二十余道菜。

　　任晶莹坐下之后有些拘谨，忍不住想坐得距离季玄默近一点，便轻轻起身要把木椅朝他身边挪挪，怎奈木椅太重，她无法挪动。

　　这时，便见季玄默漫不经心的站起，将自己的木椅挪到了任晶莹身旁，旁若无人的与她靠近在一起。

　　任晶莹欣喜的一笑。

　　季玄默的下一个举动更让钟太后出乎意料，只见他动手夹菜了，先为钟太后夹菜，后为任晶莹夹菜，再为自己夹菜。用意一目了然，他这可是初次为别人夹菜，旨在为略有拘谨的任晶莹夹菜。钟太后默默吃着碟中菜，观察着他俩的亲近。

　　殿中无外人，季玄默毫无掩饰的对待任晶莹。

　　任晶莹开心的吃着季玄默为她夹的菜，他举止自然的将一道道菜都夹给她尝尝，并告诉她菜名。她不再拘谨了，整个人放松的享受着美味菜肴。

　　侍女上前，提壶为季玄默斟酒。任晶莹闻到了软绵的酒香，好奇的望向他指间杯中的酒。

　　季玄默道：“这是葡萄酿酒。”

　　葡萄酿酒？任晶莹颇觉惊奇的探首过去，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季玄默将酒杯搁在案上让她看与闻，见她很想要尝一尝，道：“你尚未到能饮酒的年纪。”

　　任晶莹期待的问：“什么年纪能饮酒？”

　　季玄默为母后夹菜之后为她夹菜，道：“你需年满十六岁。”

　　还要再等四年，任晶莹笑了笑，继续品尝他夹来的菜肴。

　　见状，钟太后感慨于季玄默并不一味的纵宠她，更多的是保护她。他下一个保护她的言行，令钟太后十分惊讶。

　　还剩一道菜，任晶莹就把整桌菜都品尝一遍了。那道菜黄黄嫩嫩，看着很好吃，却迟迟不见季玄默夹给她吃。她仔细的看向那道菜，很感兴趣。

　　季玄默道：“那道菜是蟹黄豆腐。”

　　任晶莹初次听这个菜名，兴奋的准备好了品尝。

　　季玄默道：“蟹黄属寒性，你需过几日才能吃。”

　　任晶莹恍然。

　　季玄默道：“当下正是吃蟹时节，待过了这几日，你就能品尝它的十余种食法。”

　　任晶莹眼中带笑，甚是期待。

　　钟太后自是听懂了，匪夷所思的看向儿子，他知道的不少呀，而且也能有温柔的一面。

　　用过午膳之后，季玄默向母后告辞道：“母后，儿臣带莹儿去『清为』园，与太子太傅们相识。”

　　“哀家知道了。”钟太后说得意味深长，儿子终究是决意如任晶莹所愿，让她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难道他就真不想将她占有己有？

　　任晶莹欢喜的道：“多谢皇太后。”

　　出了『颐福』院，任晶莹情不自禁的欢笑道：“今日的菜我都喜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季玄默随之一笑。

　　任晶莹接着道：“因为都是你给我夹的菜。”

　　季玄默道：“你喜欢就好。”

　　任晶莹笑着幻想道：“我真希望能每天每餐与你一起用膳，吃的每一口菜都是你夹来的。”

　　季玄默凝视着她，她笑得很自在很烂漫，无疑是发自肺腑之言。

　　任晶莹的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惊醒了她的幻想，她是会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当然不能每天每餐与他一起用膳。她忍不住问道：“明年大选太子妃，我一定能被选上为太子妃？”

　　迎视着她全神贯注的发问，她很在意这件事，她需要确凿的答案，季玄默回答道：“你一定能被选上太子妃。”

　　任晶莹笑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笑意不如以往愉悦。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清为』园，太子殿下季辽的居处，也是他每日习读之所。

　　任晶莹好奇的环视四周，院中布置的颇为文雅，药材味和书墨香弥漫满院。

　　太子殿下季辽正在与太傅们用膳，得知皇叔来了，连忙与太傅们出殿相迎。

　　行礼之后，任晶莹才知道太子身后的十人竟然皆是他的太傅。

　　季玄默特意将太子太傅们都召宣聚集，向他们介绍任晶莹，宣布道：“她，任晶莹，藩属国任国的嫡长公主，是太后与皇帝与本王为太子殿下选定的伴读。从明日起，她将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

　　太子太傅们纷纷投去诧异的目光，站在王上身边的少女约摸十二三岁，模样美丽纯真，眼神里透着对新奇事物的求知欲。原来王上今日把他们召集而来是为此事，太子殿下显然已经知晓。

　　季辽率先道：“能与任晶莹一起习读，甚好。”

　　“是。”太子太傅出于对皇权的敬畏齐声接受，史无前例的女子伴读，且是伴读太子殿下。

　　任晶莹欢喜的上前，恭敬的朝太傅们逐一行了一个学子礼，可想而知他们德才兼备，逐一唤道：“太傅。”

　　太傅们逐一点头回以致意，不知其中缘由，静观其变。

　　季玄默拍握了一下季辽的肩膀，道：“你们继续用膳，我带任晶莹去看看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