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极尽风流》徐风来

6、忌纠结

　　任晶莹从珍宝阁返回「颐福」院，颇为欢欣雀跃，随着她步入殿中，愉快蓬勃的朝气顿时充溢了整座殿宇。面对神情莫名严肃的皇太后，她欢喜的道：“莹儿挑选好了这些珍物，请皇太后过目。”

　　八位侍女捧着珍物上前，有序的依次排开，供皇太后过目。

　　皇太后与季玄默同时看向她所选的珍物，共有十三件，皆是做工精良的日用之物。

　　任晶莹在珍宝阁大开眼界，偌大的楼阁共五层，规整的陈列着玉器、陶瓷、书画、金银、翡翠，层层都琳琅满目，件件是奇珍异宝。她没有挑选华而不实的装饰器物，选中都很实用。

　　“莹儿为父王、母后、三位母妃、五个兄长、两个妹妹，都选了一件。”她笑着说道：“父王与母后的是袖炉，姚母妃的是粉盒，田母妃的是花瓶，邰母妃的是瓷枕；大哥的是烛台，二哥的是茶壶，三哥的是酒壶，四哥的是石砚，五哥的是檀笔；大妹的是银梳，二妹的是铜镜。”

　　她语气中的欢笑声很纯真，心里有每一位家人，显然是生长于祥和温馨的氛围，没有因清贫而滋生出贪婪。皇太后若有所思，目光落在她没有提到的笔架上。

　　下一刻，任晶莹就提到了笔架，道：“莹儿还为自己选了一件笔架。”

　　皇太后目光一转，发现了季玄默唇角浮现的笑意，这个烂漫自在的少女无疑招人喜欢，有一种惊人的力量，稍有不慎，将会成为破坏力。

　　任晶莹虔诚的请示道：“不知皇太后可否恩赐行赏？”

　　这些实在微不足道，皇太后道：“赏。”

　　任晶莹欣喜的道：“谢谢皇太后。”

　　皇太后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隐患，此刻首要制止的是儿子规划的宏图，目光跃过她，命道：“速备马车，哀家要进皇宫见皇帝。”

　　季玄默道：“儿臣随母后一同进皇宫。”

　　进皇宫？任晶莹满怀期待的望向王上，她可以一起进皇宫吗？

　　季玄默迎着她的期待，道：“六日后，我带你进皇宫见皇帝。”

　　任晶莹兴奋的点头，她好奇帝都里的一切。

　　见状，皇太后神色不明。

　　季玄默道：“母后，儿臣去一趟「清为」院，带辽儿一同进宫。”

　　既然太子殿下同行，今晚便将话说明了，皇太后道：“也好。”

　　任晶莹发觉季玄默在等她，她顿时领会，朝皇太后行礼道：“莹儿告退。”

　　皇太后默许，心中不免遗憾。

　　转身之际，任晶莹忽然起来了一件事，连忙又行礼道：“莹儿还有一事请求，望皇太后能同意。”

　　皇太后问道：“何事？”

　　任晶莹不知道季玄默已经决定了，勇敢的道：“莹儿想要每日与太子殿下一起习读，不知皇太后可否同意？”

　　“需要哀家的同意？”皇太后看了看季玄默，他在安然静观。

　　“需要。”任晶莹期待的道：“王上已同意，王上说还需皇太后的同意。”

　　此事季玄默已经做主决定可行，既然她认为需要，皇太后表明态度道：“哀家不同意。”

　　任晶莹顿时望向季玄默，很渴望的依靠他，寻求他的帮助。

　　季玄默适时的开口道：“不知母后因何不同意？”

　　“太子殿下的学业繁重，你每日与他一起习读，不如每日与王上一起在帝都游玩。”皇太后道出了心声，不失时机的劝导她应与王上多在一起，毕竟她是王上喜欢之人。

　　季玄默凝视着任晶莹，想听她的心声。

　　任晶莹真挚的道：“莹儿喜欢学习，无惧繁重的学业。在学有所成期间，时常能与王上一起在帝都游玩。”

　　她热衷于学习固然是好，皇太后引导道：“王上能教授你书中学不到的学问。”

　　任晶莹赤诚的道：“莹儿相信王上的学识，只是莹儿年方十二，正是学习书中学问的岁数。”

　　她有着孩子气的坚持，皇太后见规劝无用，也知儿子已有主意，便直视着季玄默，听他的定论。

　　季玄默心平气和的道：“母后，同意莹儿的请求，如何？”

　　任晶莹露出了喜悦的笑，喜悦于王上的相助。

　　“明日再议。”皇太后不想同意，实不忍儿子委曲求全，今晚决议了要事之后再定。

　　“是，皇太后。”任晶莹多等一日无妨，并不纠结，再度行礼告退。

　　季玄默与任晶莹一起出了「颐福」院，天色已晚，侍从在前提灯照路，并未去往太子殿下所居的「清为」院，而是朝着「安敬」院的方向。

　　夜风清冷，呼吸着秋风中的桂花香，任晶莹好奇的问道：“王上，帝都的冬季很冷吗？”

　　季玄默道：“比任国的冬季冷。”

　　此时在任国正是添置冬衣之际，任晶莹满怀希冀的问道：“王上，可以给我置备八套冬衣吗？”

　　季玄默道：“文嬷嬷会为你置备三十套冬衣。”

　　“三十套？”任晶莹非常惊喜，三十套是她一年添置新衣的数量，春秋各七套，夏冬各八套。
　　季玄默道：“如果觉得不够，文嬷嬷可以为你置备更多。”

　　“足够了，足够了。”任晶莹欢喜的笑着，道：“多谢王上，多谢文嬷嬷。”

　　随行的文嬷嬷听到了王上的吩咐，明日就会为她安排置备冬衣。已按王上的吩咐为她置备的秋衣也是三十套，这个数量是皇后堪享有的待遇。

　　季玄默说道：“文嬷嬷平时不在懿园，你安心差遣你的八名侍从。除非与我在一起，其余时刻不要轻易下令遣退所有侍从。”

　　“我记住了。”任晶莹问道：“你会常来懿园吗？”

　　季玄默道：“你在这里，我会常来。”

　　任晶莹开心的笑了，情不自禁的道：“王上待我是真的好。”

　　季玄默待她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喜欢她。

　　到了「安敬」院前，任晶莹不舍道别，期盼的问：“王上明日何时来到？”

　　季玄默非常繁忙，难以确定何时能来，问道：“你想要我何时来？”

　　任晶莹笑道：“我想要与王上在明日酉时相见。”

　　季玄默道：“我明日酉时来到。”

　　“好啊，明日酉时见。”任晶莹心里美滋滋的与他道别，在他的注视下进了院中。

　　院中灯火通明，油灯极铺张的燎燃。她下令传膳之后，命人备上笔墨，兴奋的写下了家书的第一句：王上待我极好！

　　她飞快的写了一封家书，告诉疼她的父王，她居住在与任国国都一样大的懿园里；告诉爱她的母后，皇太后尊贵慈祥、太子殿下文质彬彬，遇见的每个人都很好相处；告诉勤学的兄长们，天下学问不止是儒学十三经，还有理学、佛学、玄学、阴阳学、法学……；告诉养花的田母妃，懿园里就有九千余种花木，到处是珍稀品种。她在家书最后写道：我很惦念你们，我也很喜欢这里的一切。

　　写完一封家书，任晶莹便坐在案边用膳，望着色香味俱全的十道菜，暗自欣喜，如果王上能与她一起用膳该多好。

　　季玄默纵马疾奔进了帝都，趁皇太后的马车尚需半个时辰入宫，他先回到王宫，拆阅各藩属国国王呈上的奏表。自从他掌管诸藩属国起，会及时审阅每一封奏表，常不批复干预，由着各国国王自己治理。对待安分守己的藩属国，让其生生不息；对待不安分的藩属国，坚决使其安分。

　　半个时辰一到，他就纵马出了王宫，畅通无阻的入了皇宫。

　　秋夜下的皇宫沉寂极了，冷肃而压抑。因皇帝病重，整个恢弘雄壮的皇宫里，弥漫着沉重紧张，不仅没有欢声笑语，也无人敢大声喧哗。

　　季玄默从夜色中步向明亮的正殿，刚迈入辉煌的殿宇，就听到皇太后质问般的询问：“一定要将神宫建成？”

　　皇帝气息虚弱短促的道：“母后，一定要建成神宫，让天下人知道大盛帝国的开明，能接纳所有神，亦能接纳天下人。所有神栖息在大盛帝国的疆土，引天下人来信奉，功德无量。”

　　季玄默信步向前，听着皇太后再度发问：“一定要修成从各个藩属国、各个郡城直通帝都的笔直平坦大道？”

　　皇帝短促的笑了笑，道：“玄默的主意？朕赞同。一定要修出四通八达的大道，让天下人见识大盛帝国的强大，让帝都成为天下的中心。”

　　季玄默渐渐走近他们仨人，正值壮年的皇帝病卧于榻，盛气凌人的皇太后坐在榻边，心神不宁的太子殿下立在榻前。

　　皇太后情绪不稳的道：“玄默要开放懿园供天下人游览，皇帝也赞同？”

　　皇帝认真的道：“朕赞同。开放懿园，建成神宫，修成大道，令天下人不远千里慕名涌来，富与贵源源不断的汇聚于帝都，大盛帝国一定发达。”

　　待季玄默站定在旁，皇太后面露威仪，义正辞严的道：“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大盛帝国将不堪重负。”

　　文质彬彬的皇帝没有被震慑住，反而更加平和的道：“不堪重负的是朕，朕病入膏肓。大盛帝国正血气方刚，它堪真正的开明、发达、强大。”

　　先帝尚武，御驾亲征十六年，恃武逞凶不停的向四面极速扩张，百万大兵横扫八方，勇武之势雄震天下，得此至今辽阔的疆域与诸多藩属国。自五年前先帝驾崩于军中，当朝皇帝在以太子身份监国十年后正式登基亲政，渐渐停止对外征战，欲以文治天下。

　　皇太后知道皇帝与王上二人同心同德，道出了最要紧的问题：“辽儿堪能让大盛帝国真正的开明、发达、强大？”

　　病弱的季辽突然咳嗽了起来，苍白的脸色顿时通红。

　　皇太后一边疼惜的拍抚嫡孙的后背，一边紧问皇帝：“皇帝，太子殿下堪负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