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北域行(九) ...
-
花吟那张画像上画的人是北辰,准确的说是十二年前,尚未失去记忆改变形貌的华家孩子。
当年温岐舟确定初七不过是个灵物,无甚研究的必要,便不再在意。但初七与他缠斗一番,虽然可以轻易制服,却无论如何也杀他不死,不管杀灭多少次,那灵物总会原地复活过来。几番下来,温岐舟便发觉这灵物与华家人血脉相通,便打算杀死了华家所有人。
只剩下北辰一个的时候,初七已被杀灭多次,彻底消失了身形。温岐舟看着试图反抗的少年,本想挥手就地将他也杀了,却突然发觉这孩子竟然已经是灵境初阶的修为。这样的年纪,放在哪门哪派,都算得上天才。
温岐舟突然生出那么点收徒的念头来,他曾经有过许多徒弟,没一个有过这样好的资质。而那些人,现在也都已经去世,他已经没有徒弟了。
这少年还生得很好看,就这么杀了,是有点可惜了。
“你叫什么?”温岐舟问。
“我,我叫华尘……”
老人身形高大,比这少年还高出一头来,他一手提着少年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时值夜半,老人抬头扫一眼满天星辰,周围血腥气浓重,他很不喜欢这味道,故而心情也不大好。不过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展露过心绪,外人看来,那张横布皱纹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让人望而生畏。
温岐舟道:“什么华辰,以后你便叫北辰。”
少年疯狂挣扎,也不管他说什么,温岐舟嫌烦,就直接把他打晕。后又带到花吟那里去,要求很简单,把这少年的记忆清除干净,顺便把面容也彻底改换一副。
花吟这改换面目与其他不同,这一改便是连皮带骨彻底不同,原先什么模样,就再也回不去了。花吟知道温岐舟的意思,当然也不敢有不服从的心思,按照他的要求老老实实做了。只是瞧那少年的面貌终究是有点不忍心,问温岐舟是否要彻底改了。
温岐舟道:“他面貌太盛,过于显眼,不需要。”
花吟点头应是,于是将少年面容彻底改换。不过心里想着,或许有朝一日温岐舟死了,或是这少年知道真相,还会想要回原本面容。他的记忆花吟是还不回去了,但背地里还是偷偷将看到的面容画了下来,如有一日要给他改回去,倒不至于不记得。
这画像画下来,便被花吟夹在了一本书里,没敢写上北辰姓名,却未想被成潇给误会了。
花吟这一番解释说完,在场众人一时无话。
“所以,北辰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温岐舟当时往天上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了北极星?”蓝瑄道。
花吟怔了下,道:“嗯,我倒真问过他,大抵如此……所以我这么长一段话说完了 ,你只想问这个?”
“我只是纳闷他这名字挺久了,听着像个姓似的,总觉得他得有个叫南宫东方的师兄弟。”蓝瑄看到花吟越发忍不了的眼神,怕她真再生气,咳一声道,“成夫人这不是说得挺清楚的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确实没什么好问的,看样子,北辰就是衍青宫主所找之人,这事八九不离十。
“太巧了,表姐昨天还传信给我,说她与方亦修遇到了北辰。这下省事,连去找他都不必了。”蓝瑄又道,“所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衍青宫主?”
大长老有方法联系到宫主。
其实办法也简单的很,就是传送符罢了。只不过蓝瑄看肖虞发出信件之后,久久没有回音,忍不住有点奇怪:“这么重要的消息,他怎么这么久都不回?”
肖虞摸胡子,解释道:“宫主可能在睡觉。”
“现在是午时。”蓝瑄道,“睡午觉?”
“你体谅一下,宫主活了那么久,也很无聊的。”肖虞道,“没什么办法打发时间,就多睡一会儿,睡个几天也不足为奇。”
“……”蓝瑄无言以对,想了想,这话居然还真挺有道理。
所以直到两三天之后,尘袅方亦修带着北辰来到了衍青宫,宫主的信都没有传回来。蓝瑄甚至忍不住怀疑衍青宫主是不是在冬眠,一直眠到现在。
她等回信等得实在心痒,一来想快点知道北辰是否就是衍青宫主找的那个人,二来若真是如此,就麻烦衍青宫主快点把他领走,别留在这里碍眼。北辰现在成了重要人物,虽然自己对他之前行径十分不爽,但鉴于此人身份,又打不得骂不得,于是干脆见都不去见他。
蓝瑄等得发慌,胡思乱想道:“这么算的话,衍青宫主真是尘域,那按我跟尘家的关系,尘域就也是我祖宗先辈。那北辰若是尘域找的人,那就合该也是我长辈了?如果我现在忍不住去揍他一顿,是不是不孝顺?”
慕扶风跟着她胡说八道:“那先对家里人出手,应当按家规处置。”
“有道理。”蓝瑄赞道。
这俩人在这儿一唱一和,倒真真是一对儿。
尘袅听不下去了,说正事:“如若衍青宫主长久不回信,也不能如此等下去。”
蓝瑄明白她的意思:“温岐舟近期内就要对尘家下手,若是在此之前衍青宫主还不曾赶到……不然,我们带着北辰先回南域?至少在尘家等待温岐舟,还有点防备之策……”
“还去哪儿等他呐?!这人来了!”
大喊大叫的是言洛,他一脸仓皇的从门外进来,其表现活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
蓝瑄琢磨他的话,感觉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和见了鬼相差无几。
“温岐舟怎么会来这里?”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怎么会知道这里?”
坐在一边的方亦修道:“之前大长老见我们时曾说过,历代宗门宗主都来过这里,被提醒过。所以,一百年前,可能也有这传统,温岐舟也在这地方喝过茶。”
“……这事情为什么大长老没说过?哦,一百年之前的事情,搞不好当时和温岐舟聊天的还是前前任大长老。”
蓝瑄一把按在额头上:“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言洛沉痛道:“这里只有一道门。”
“……”蓝瑄刚想骂一句他们都不懂狡兔三窟的道理吗,转而又想衍青宫是什么地方,三个魂境中阶长老,算什么狡兔,要什么三窟。
但毕竟来的人不是别人,是温岐舟。
三十多年前,在温岐舟百岁大宴上,他自改名号,为断鸿真人。自大破灭数百年来,大陆上没有人以真人为名号,也从来没有人如他一样,离打破魂境高阶的天堑这么近。
他入魂境高阶已有八十余年,长过许多人一生一世。
在这八十年的时间里,北域,乃至整个大陆,无人能与之比肩,无人敢与千机宗争锋,无人再见过他出手。
但无可否认的是,这八十年来,他绝不是在退步,而是一日强过一日。不必见其他证据,只他的年岁,便已经超过寻常修士想象。他九十岁时,有人道他行将就木,百岁大宴时,有人猜他再活不过三年,但近十年来,再没有人敢对断鸿真人的寿岁有过妄言。
他的原本姓名也渐渐被遗忘。
以至于断鸿真人这四个字,都没人愿意轻易提起。
而现在他亲自出手了。
他带的人并不多,寻常修士跟着也是累赘,而高阶修士——在断鸿真人面前也没什么人算得上高阶。
衍青宫建在地下,周围却是一片平原山林。温岐舟带人前来,未用什么坐骑,一路人驭空而至,温岐舟循着之前记忆,隔着三两里地,便看见了衍青宫的入口。
他也并不确定北辰等人就在此处,但可以想见,尘袅,蓝瑄,慕扶风等人必然是一伙的,即便无法一网打尽,先捉一人也无妨。
毕竟下一步要亲临尘家,衍青宫不过是顺路。
他已经等不及了。十年,已经过了太久,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身体也撑不了下一个十年。此次出千机宗,他没有再打算回去。
温岐舟在前,严肱跟在他身后。即使严肱,也没有见过这位太师父出手,但如今仅仅是跟在他身后,感受着他驾驭灵力时不自觉释放出的威势,便隐隐觉得额头冷汗淋淋。
他已经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词,千言万语只能道一句可怕。
这不是修士,这甚至不像是人所能及。
此时,几人已浮空越过林木,距衍青宫门不过一里。
宫门口并没有人,严肱暗自思忖,衍青宫若是没有什么守卫,恐怕至今仍未发现他们到来。思路至此,突然间,一道冰蓝箭光在他余光中闪过,正直冲温岐舟而来!
严肱神色一凛,他见过这箭光!
当日在南域蓝家门口,他曾被一箭击中。即便魂器在手,他也因这一箭受了重伤,至今尚未痊愈。而这已是幸运,若手无魂器,这一箭,足以令自己粉身碎骨。
眼前这一箭,似乎比当日酝酿更深,箭光更盛,来势更汹!
严肱刚想开口道一句小心,那箭已经杀至面前!
而转瞬间,这道凌厉冰箭却被温岐舟一卷衣袖,接在了手中,他神情未动,仿佛接住的是个什么轻巧玩意儿,不值一哂。温岐舟拿在手中,冉冉蓝炎仍然跳动,破空余音未消,严肱隐约听温岐舟道了一句“还成”。
什么还成,周围人尚未理解,便见温岐舟反手一甩,以手为弓,将箭直直扔了回去。
这一箭仿佛比来时还要恐怖,自温岐舟脱手,未见轨迹,便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
“太强了。”
尘袅道。
那冰箭被她持弓相抵,破碎在空中。紧抓千沧的手中,血流顺手腕蜿蜒而下。
若非她看到温岐舟接住冰箭,便有预感,提前以弓相御。再晚一点,恐怕一箭之下,整个人已被洞穿。
“大陆第一,所言非虚。”她道。
“再多中阶加在一起,非其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