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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北域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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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四人静默了片刻。
成潇仍然没什么表情,倒是其余三人都不同程度地愣了。
蓝瑄一手扶在额上,抽了抽眉毛,纠结道:“若是你不说……我俩也不知道啊。”
“……”成潇巍然不动道,“你们不知?”
蓝瑄扭头看慕扶风,眼神道: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慕扶风叹了口气。
“无妨。”成潇道,“现在你们知了。那现在求你们也是一样。”
这话倒是无法反驳。
慕扶风觉得这消息着实有点惊悚。按照之前的推论,宫主找的人应当是他多世的爱人,这件事情他曾经对成潇说起过。所以成潇一年前将那些卷宗取走,今天又来这里讲清楚的最终原因,是他不希望衍青宫中人知道花吟的身份?
若衍青宫主知道花吟就是他前世的爱人,那么宫主绝不可能让成潇花吟两人维持现状。何况一但宫主将花吟前世的记忆还给她,那么她是否还愿意与成潇在一起,都未曾可知。
……但说到底,为什么花吟会是宫主所找的那个人?
蓝瑄在那一刻也突然想到,成潇确实从来不曾将那副画像给花吟看过。
“等等,成潇你在说什么?”
花吟的话打断了慕扶风和蓝瑄的思索。
成潇转回身看着她,道:“我已经看到了你藏着的那副画,你之前的模样与宗主所寻找的人几乎完全一致。想来你也知道宗主所找的是他什么人……”
花吟:“你先闭嘴。”
成潇不说话了。
女子拿手帕抹把脸,也顾不上思考刚才那问题了,她拧眉想了想,终于道:“你说的画——是我夹在书柜二层书里的那张?”
成潇道:“是。”
画的背后还记述着“面容”一类的字眼。
花吟叹了口气:“那上面写我的名字了吗?”
成潇道:“未写。”
花吟把那块玉佩从腰间取下,扔在桌子上,道:“花家原来那位老爷子都去世多少年了?再说,从十二岁开始,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我早就有机会把伪装面容一点点改回我自己的。”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指自己的面颊:“成潇,你现在看到的这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脸,就是我的,我自己的,不是变幻的谁的。你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人比我还好看,我放着自己的脸不用,装什么装?”
她越说越生气,“是我藏的画,那画像上的人就是我了吗?你……”
“所以那人究竟是谁?”蓝瑄突然道。
花吟看向蓝瑄。
蓝瑄道:“花吟,那人就是宫主找的人。找到了他,衍青宫主就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愿望。”
“你应当知道,衍青宫主,就是世上唯一那个能杀了温岐舟的人。”
晨光熹微,天际间半明半暗。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牵着小孩,跨出了客栈的门槛。
“现在天太早了吧,小孩睡醒了吗,这就急着上路?”方亦修靠在客栈门口的墙边,道。
女子转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走?”
“袅袅设了阵,若是你从房间里出来,我们便能知道。”方亦修挑眉道,“她不会放你走的。”
“要带我去见蓝瑄?”女子道。
方亦修道:“你前些时候在南域做了什么事情,你也清楚。”
女子哼了声,一副随便你们的态度:“好吧,也理当如此。”
方亦修又问道:“那若是放你走,你要去哪里?”
北辰换了这形象,性情便不同许多,他拍拍初七的头,道:“千机宗肯定是不想回了。尽量躲着吧,让师父找不着我——一直撑到他死。反正若是没什么其他机缘,他也活不许多年了。等他死了,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初七呢?你便一直带着他?”
“多好的灵物,为什么不带着?”北辰笑了笑,又道,“话说,我还不曾问过你,上次你究竟是怎么一眼认出我来的?我自以为变形已经没什么破绽。”
方亦修双手抱臂,笑道:“是没什么破绽,依照我对你的了解,至少也要交谈几句才能发觉。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我之前见过你扮那人。”
“……行吧。”
北辰抿抿嘴,拉着初七转了身,道:“那我先回去呆着了。”
他刚往回走出几步,却听到冷清街市上踢踏一群脚步声从远处赶来,速度还不慢,几刻时间便停在了客栈门前。
北辰转过身来打量,领头的人竟然还挺眼熟,正是在城主府里接待过他们的管家。
“哟,管家大人,有什么事情?”他听方亦修的声音道。
“老奴见过这位公子。城主大人有些事情,怕三位提前走了找不见人,便这大早晨的让我过来在门前候着三位。真是巧了,没想到这位公子恰好就在门口,那就请三位来城主府再坐一坐,城主还有话要对三位说。”
城主居然还有话要说。北辰觉得稀奇。
“好,那请管家大人稍等片刻,我三人准备一下再去。”他听方亦修又道。
“不着急,不着急。”那管家回道。
北辰于是对方亦修笑道:“那我先上去换身衣服,再叫尘少主下来。”他扮的这女子一副甜像,说话时也带点娇软味道,笑眯眯说完了,转身前还对方亦修抛一个媚眼,这才牵着初七走了。
佳人媚眼原本不是坏事,但想到这人是北辰扮的,方亦修突然有点吃不消。
不消几时,三人便再次来到了城主府。
许是时辰太早,城主府内还有两分冷清。三人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路到了去过两次的厅堂,到了门口,那管家一躬身道:“城主大人吩咐我将三位带到这里便可,请三位进去吧。”
“好,辛苦了。”
方亦修说罢,自己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四处点着烛火,像是清晨还未来得及熄灭。尘袅对方亦修摇了摇头,方亦修会意,先一步踏进门槛。厅堂里,城主坐在正中央的藤椅上,眯着眼,神色安然。
方亦修上前,一手探到了城主的鼻息,道:“已经死了。”
“你们倒是挺能下狠手,城主做错了什么吗?”方亦修说着,伸手合上了城主的眼睛,“哦对,他泄露了你们宗主的事情。”
“没错。这人嘴巴太不牢靠,还是杀了的好。”
声音从厅堂后连同走廊处传来,说话者背着手,步伐很稳,眼神深邃,脸上蓬乱胡须颇为醒目,从暗处走出来,看到三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几位,又见面了。”
“看来,城主有事告知是假,你想见我们是真。”方亦修道。
尘袅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当日在蓝家围攻蓝瑄的青袍修士。
“严肱。”北辰从得知城主已死,便十分疑惑。眼见严肱出现,更是皱了眉,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按说严肱依断鸿真人交代,去对付尘家和蓝家,现今应当在南域才是。
“太师父改变主意了。”严肱摇摇头,“北师叔,你为尘家求情,太师父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已经起了疑心。你说要下山走走,他便让我跟着你。”
北辰愣了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他跟师父相处这么多年,却也是了解师父的,派严肱跟踪自己,并不让人那么意外。
虽仍然有些失望,但接下来的想法已经让他顾不上去对断鸿真人有什么怨怼了。若是严肱一直在跟踪自己,那么这两日来自己与方亦修在一起,与尘袅在一起,也一定被严肱知晓了。
加上自己之前为尘家求情,迟迟不肯对尘家出手,这两相一串,足以让他们产生些自己也解释不了的误会。
比如说——
“却没想到,下山没过多久,北师叔却与玄霄山的方公子,以及南域的尘少主混到了一处。”严肱的声音重重压在了后一句,“果然当日在南域,北师叔迟迟不对尘家出手,是有原因的。你与尘少主有私情?”
尘袅:“……”
“等等等等,严兄啊,你知道这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方亦修和严肱曾见过多次,倒也面熟,“这消息还没传到你们千机宗,我不怨你们。现在你们可听好了,南域的尘少主,是我未婚妻!以后不要瞎说了!”
“如此吗?”严肱愣了一下,然后诚恳道,“那对不住了,我为方才那句猜疑给方公子道歉。”
方亦修大度道:“严兄也是第一次知道,无妨。”
“但是,”严肱又道,“尘少主虽有婚约,但无妨北师叔对尘家有什么想法……”他说着说着,目光放在了北辰一直牵着的孩子身上,那孩子带着斗篷,原本不大显眼,但看到那脸庞,严肱又愣了。
“……都有孩子了?尘少主,是你的?”
尘袅:“……”
方亦修忍无可忍:“严兄你到底好好跟踪了吗?怎么连这孩子都不知道?!”
“抱歉抱歉。”严肱摆手道,“毕竟我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着,有些事情确实不了解。”
方亦修虚着眼道:“我觉得不了解的实在有点多。”
“大体知道就行了。”严肱回道,接着又看向北辰,“那这孩子的事情先不说,北师叔,关于尘家的事情,在这里,你给我一个交代吧。你与尘家究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