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88、北域行（五）

　　“被成潇调走了？”蓝瑄啊了一声。
　　此时时到傍晚，慕扶风说是衍青宫里有留存的卷宗，去了一趟回来时却带来了这个消息。
　　”嗯。”慕扶风道。
　　“究竟是什么卷宗？”
　　“关于花家的。和一部分关于温岐舟的。”
　　“……这不果然说明花吟有问题？”蓝瑄皱了皱眉，“那为什么成潇会去调卷宗？”
　　温岐舟是他死敌，如果花吟与温岐舟有关系，成潇不和花吟翻脸便罢了，怎么可能会帮花吟掩饰？
　　慕扶风坐在一旁不说话，他心情有些复杂。毕竟成潇和花吟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尤其花吟，有此一来几乎确定她果然藏着什么秘密。怀疑坐实，这滋味是颇不好受的。
　　“可以确定是成潇吗？”蓝瑄道，“那玉佩与玉扇灵力相仿，或许也有化形之效。花吟与成潇认识多年，模仿成潇想必也是轻而易举。”
　　“有这可能。”
　　“那卷宗是成潇什么时候调走的？”
　　“去年的事情了。”慕扶风说着，从蕴灵袋里掏出叠半尺高的卷宗，“这是关于温岐舟的，不多，我只调了近二十年的。”
　　蓝瑄接过来翻开一页，纸上满当当都是日期事件，瞧得她眼花。
　　“成潇调走的是一部分十六年前的。”慕扶风道，“这年份可能也有问题。于是我把那时千机宗的全部卷宗也调出来了。”
　　他说着，又从蕴灵袋里掏出一尺多高的一沓卷宗。蓝瑄只能放下手里的去接这一份，入手沉甸甸，蓝瑄咧嘴：“这什么时候看得完？”
　　“我今天下午已经看完一遍了。”慕扶风道。
　　蓝瑄瞧瞧那一尺半高的一沓纸：“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阿瑄不看看？”
　　“啊，不看了不看了。”蓝瑄摆手，“所以看出什么了吗？”
　　“从千机宗的卷宗可以侧面看出，十六年前温岐舟去了一趟潜州，也就是如今花吟所在的那一城。”
　　“所以温岐舟十六年前就和花家扯上关系了？”蓝瑄问道，“你之前对花家便没有了解吗？”
　　“花家是北域的一个古有传承的隐居世家，只学医制药，人数稀少，多数修士只是偶然听说过。花家人很少在江湖上现身。花吟曾经说过，现在花家只有她一人而已。”
　　“那多年前花吟是怎么遇到成潇的？”
　　“偶然遇到。”
　　蓝瑄吸一口气：“真是偶然？”
　　“现今存疑。”
　　蓝瑄嗯了一声。
　　慕扶风接着道：“另外，千机宗的卷宗中还能看到一件事。现今千机宗温岐舟的一个徒孙，也是魂境中阶严肱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弟子，天资聪颖，擅长医药，在温岐舟去潜州之后，便从千机宗的卷宗中消失了。”
　　蓝瑄抬眼看慕扶风，他接着道：“这是十六年前的事情，花吟今年正好二十八岁。”
　　“所以，花吟，可能就是千机宗的弟子？”
　　慕扶风点头。
　　蓝瑄看了看卷宗，又看了看慕扶风，沉吟道：“所以下一步，就是温岐舟当年在潜州具体做了什么？有相关的证据，才能坐实……”
　　“不必那么麻烦。”慕扶风道，“直接拿着卷宗去问就好了。”
　　“问谁？”蓝瑄茫然。
　　慕扶风拿起那一叠卷宗重新装回袋里：“问花吟，她究竟是谁。”
　　蓝瑄：“啊？”
　　“那本家史，是我拿的。”
　　事到如此，也没什么好瞒的，北辰立时便承认了。
　　尘袅道：“是为了华尘道的秘密？断鸿真人的目的应当与华尘道有关，这是无疑了。”
　　对方已经猜到千机宗的目的在华尘道，这一点北辰并不意外。
　　虽然尚未厘清将来态度，北辰还是回道：“是如此。”
　　“但既然只是想打探华尘道的秘密，那么你在我尘家潜伏已久，按说应当有许多时间可以将这家史中的原话重新抄录。如此便不留痕迹。可是你为什么非要将那本书偷出来？岂不是在故意暴露用意？”
　　北辰不语。
　　“你为什么要偷它？”尘袅道，“是千机宗让你偷的，还是你自己要偷？”
　　北辰淡声道：“是我自己要偷。”
　　“那么现在还在你身上？”
　　北辰语气沉沉：“在我身上。但我不想还。”
　　尘袅：这人还知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别人家的东西？
　　怎么耍无赖耍得还这么义正严辞斩钉截铁？
　　她呼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和这人争执这些，转而道：“方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不是觉得是尘域先祖将初七留在华家的？”
　　北辰似乎是打定决心不接话了，只默默牵着初七走路，眼神都不回一个。
　　尘袅见他不回话，于是转回头去，也不看他了。
　　三人便如此一路回到了客栈。一天过去，初七跟着北辰，似乎灵力又涨了几分，性情亦更乖顺了一些，越来越与一般孩子无异。北辰十分在意他一般，一直没放过手，晚上自然又与他共住一屋。
　　而尘袅则回首进了方亦修的房间。
　　方亦修打开窗户，窗外已经黑得彻底，这大街白日热闹，天暗便歇了场，两边无甚光亮，除了三人歇下的客栈，就只有斜对角另一家客栈还有几点灯光。
　　“我仍然怀疑他。”尘袅坐在椅子上，眉头略皱，想到北辰那个态度，还忍不住有些生气。
　　方亦修笑了笑，合上窗户，开始拿茶壶煮茶。他伸手探在茶壶旁，灵力略动，茶壶便如放在火上一般，里面的水逐渐加热。
　　“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戏码？”方亦修道。
　　尘袅道：“他在南域做下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设计精妙？千机宗断鸿真人的弟子是与断鸿真人有血海之仇，这未免太令人生疑。若说他是设计这一切，想要达到其他目的，这我倒还觉得可信一些。”
　　方亦修挑眉，提醒道：“他今日还在怀疑这是我们做的戏。”
　　“或许这也是做给我们看的。”
　　“好呀，两边都在怀疑。”
　　方亦修笑了，他乐呵呵把茶煮好，倒进杯里，好像世上也没什么重要的，多不过煮一碗茶的事情。待两杯茶斟满，他才悠然道：“我是信北辰的。”
　　尘袅抬眼看他，一双眸子清明，似乎在等他的理由。
　　方亦修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没什么理由，我只是自以为了解他。”
　　这话太牵强，但尘袅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并没有反驳他。
　　“况且还有一点，即使北辰与温岐舟有血海深仇，你与蓝家主便能不问他罪了吗？他又能借此做什么？”
　　这一点尘袅确实无法回答。
　　“更重要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证据。”方亦修继续道，“即使说北辰可以是装的，城主的话可以是假的，华家也可以是因为其他原因消失的。但初七的存在，到底要怎么解释？”
　　他与北辰的联系，与尘袅过于的相似，以及除了灵物，没有其他合理解释的来历。
　　即使是魂境高阶的温岐舟，也没办法做出这样的存在。
　　尘袅听到这句，突然想到什么，道：“说到这个，我还有一事，未与你提过。”
　　“之前与你提到过华尘道的来历，是尘家一代家主尘域所做。而被北辰偷过的那本家史，就是尘域所记录。里面写华尘道时，也曾提到了一位叫做华纪的先辈而华尘道出现的初衷，便与他相关。”
　　“姓华？与今日华家是同一个姓？”
　　“对。”尘袅接着道，“而华纪也是南域一个华家的初代家主。这华家延绵百年，但十年前却遭人灭门。而灭门时间，与我和蓝瑄十年前使用华尘道十分相近。之前推测千机宗是对华尘道有所图谋，何况北辰也曾经利用过华家的阵法，可见对华家有些了解。想来千机宗很可能便是覆灭华家之人。”
　　方亦修道：“但是此处华家的覆灭应当是因为初七，而非华尘道。”
　　“我并未说是因为华尘道。”尘袅道，“前段日子，慕扶风与我曾经探过家族坟墓，尘域家主并不在里面。慕扶风说他见过一个活过几百年的高人，那人正在寻找他转世的爱人。”
　　“而那个人就是衍青宫的宫主，前几日蓝瑄给我传来的信里写道，那宫主长得与我很相似。”
　　方亦修恍然：“所以，那做出初七的高人，很可能便是尘域？”
　　尘袅点头。
　　顺着这思路，方亦修接着道：“尘域初创华尘道与南域华家相关，二百年前又与这华家扯上联系，未免有些巧合。而方才说到他在寻找转世之人，那么这几百年来，他可能与爱人转世已经重逢过数次。所以，这个华家，可能就是其中一人转世托生之家，所以尘域才在这里留下了东西。”
　　方亦修一番话说完，又琢磨：“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初七长相与你这么相似。但是北辰，他对初七好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他偷偷打量我多次，我也发现了。尘域那本书，北辰也承认是自己要偷。”尘袅道，“我今天问他，是因为我觉得，他可能遇到过尘域先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