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北域行(三) ...
-
“所以成夫人并没有见过那幅画?”蓝瑄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有些发懒。
近日来花吟每天都来给蓝瑄送药,见的多了,两人便熟稔起来。花吟把药摆好,又摸出一副药粉,撒到药里。
“没见过。成潇没给我看。”这药粉撒进去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喝,花吟坐在另一边椅子上,饶有兴趣道,“长什么样子?”
“嗯,很风雅,颇有气度。总而言之是美人。”蓝瑄眯着眼形容,忽然又看向花吟,“可是没有成夫人美。”
花吟不甚在意:“我可没有跟那人比的心思。”
“哎,”蓝瑄从椅背上起来,来了精神,“说到美人,这我可不困了。成夫人有所不知,这观人美貌,可是我的兴趣和长处。”
花吟:“……?”
“打小起啊,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管是街上行人,还是这世家的公子小姐,大凡是美貌的,我总要多看两眼。”蓝瑄道,“若是美到世所罕见,我便是看一眼也不会忘。当然,这样的人自然要多看几眼。”
花吟看蓝家主说到美人,简直要神采飞扬起来。
这怎么……还跟个登徒子似的。
蓝瑄把话拽回来:“不过我观过如此多的美貌,在女子里面,成夫人当可排第二。”
花吟挑眉笑了:“那第一可是那日见到的尘少主。”
“是啊。”蓝瑄看时辰到了,伸手去端药,“表姐在我心里永远是天下第一的美貌,不论男女。”
“哦……”花吟想了想,又玩笑道,“慕扶风也相貌不俗,那你觉得他的美貌可排多少?”
蓝瑄放下药碗,道:“让我想想。按说,表姐,成夫人,那东域的离阮,都要稳稳排在他上面的。刑家的的刑御天,玄霄山姓方的,还有其他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与他大抵算是风格不同,难分伯仲。”
她思索片刻,拍板得出答案:“并列罢,反正都要排到后面去。”
“哈,”花吟笑道,“那你把这答案掖好藏好,小心慕扶风知道。他心眼可不大。”
“嗨,这有什么的。”蓝瑄不甚在意。
“小心我知道什么?”慕扶风从房门外走进来。
花吟歪头瞧蓝瑄。
蓝瑄:“我觉得照你的耳力,若是你现在进来,刚才前头的四五句怕是都听见了。”
慕扶风:“那蓝家主便不能哄哄我吗?”
蓝瑄:“行,哄哄你。你不跟他们分伯仲。你自己单个儿排第四。”
“……”慕扶风道,“不能再靠前点儿吗?”
“不行。别挑战我的原则。”蓝瑄大义凛然。
花吟忍不了这两人,收好药碗离开了。
待花吟走出一段路去了,蓝瑄才将刚才喝下的药吐出来,道:“像吗?”
慕扶风默了默,才沉沉点头:“确实是有几分相似。但这不够证明什么。”
“但足够是个疑点了。”蓝瑄面无表情,拿出手帕来擦嘴。
昨日她与花吟交谈时,偶然发觉花吟身上有一个玉佩,似是灵器,虽品级并不高,灵力也若有若无似的,但蓝瑄竟隐隐觉得那灵力有些熟悉。仔细回想,终于想到这与当日在那玉扇魂器上感受到的灵力颇为相似。
故而她让慕扶风今日见花吟时注意着她身上的玉佩。
慕扶风坐到她身边,道:“若是怀疑她,便先找个由头把药停了。”
“无妨。不必打草惊蛇。”蓝瑄道,“若花吟真与千机宗有关,那么是原本她就是那边的人,还是中途被人替换?”
“我记得这玉佩很早之前便有了。”慕扶风道。
蓝瑄皱眉:“那花吟一早就与温岐舟有关系?”
温岐舟与成潇有血海深仇,这点花吟再清楚不过,那她为什么还与成潇在一起?
慕扶风道:“现在猜测这些也没什么用处,我用衍青宫的人去查查。”
“用衍青宫的人,成潇会不会知道?”
“没事。他那个脾气,衍青宫里没什么亲信。”慕扶风道。
蓝瑄想了想,居然毫无意外。
“这个孩子,啊不,这灵物,是守护华家的。”
三人被迎入客堂,好茶奉上,城主端着茶盏,叹一口气,神情好似在回忆陈年旧事。
“华家?”
尘袅与北辰齐齐略皱了眉,尘袅开口道。
“啊,华,华而不实那个华,做姓念华。”城主以为两人没见过这个姓,解释道。
“这姓怎么了?”方亦修道。
尘袅道:“有点巧,没什么。您继续。”
城主点头,接着道:“这灵物不是人,也不是灵兽,更不是妖怪。它啊,有灵无魂,永生不灭,实力强大,老朽一个魂境初阶,二十年前曾与它交手,最终落败。”
“魂境中阶实力?”方亦修道。
城主摆手:“这我便不清楚了。”
方亦修又指初七:“前几天他咬了人,咬了好几口连胳膊都没咬断。”
城主:“……老朽不知。”
方亦修:“好吧,那永生不灭又是什么意思?”
“这并非什么生灵,据说是二百年前一个高人留给华家,守护华家的一道符令。吸收天地灵气而存,依靠华家血脉而活,只要华家人活着,他便会听从华家人的命令,保护华家之人。”
城主喝一口茶,接着道:“但是这存在只能用来自保,不可去欺占他人,这是当年那高人留下的话。所以华家虽然有这样的杀器,但一直非常低调,从不去主动招惹其他势力。”
“那这华家现在在哪里?”方亦修问道。
“没了。十四年前就没了。”城主淡淡道,“一夜之间,全家人都死了,第二天我赶到那里时只见到满地尸身。这灵物也不见了,想来华家人全都死了,它便也失去了存在意义,自然灰飞烟灭了。”
他抬抬眼,继续道:“所以老朽今日见到它才会如此惊讶。”
一盏茶喝完了,城主看看三位客人,一个也不说话,厅堂中一时静默。
十四年前,正是北辰失忆进入千机宗的年份。
这孩子对北辰异常的亲呢和乖顺都不像巧合。何况单单是与北辰待了一夜,初七的灵力便有了明显增长,是在恢复当年的实力?
方亦修道:“那华家原址何处?”
“就在城外山林中。”城主答。
“那,这北公子,与那华家人,有没有两分相像?”方亦修又道。
北辰眉头略滞,却仍然不说话。
城主仔细打量,许久才道:“老朽也有十多年未见过华家人,兴许是不太记得了罢。我瞧着北公子长相,不大眼熟。”
北辰似乎是微微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将站在他身边玩茶盏的初七揽紧了些,道:“城主,今日拜访之事,劳烦不要告知别人。”
“自然自然。”城主客气微笑,“若是三位想去看看那华家旧宅,我可以派人领三位去。”
原来这华家的宅院与昨日三人找到初七的地方也并不远,只是昨日未曾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座空宅罢了。
宅子很空荡,并不太大,比之鼎山那个华家还要小上许多,可见势力实力也并不出名。里面早没有了尸身,城主说他当年安排人华家人收了尸,就葬在华家先祖原本那片坟地里。
什么家具值钱物事也俱都见不到了,不知道已经被人清过几次。只剩下光秃秃搬不走的房屋建构,甚至靠前屋子上的瓦砾都被取走不少,院中杂草丛生,早是一副破败样子。
方亦修背手打量这景象,轻声道:“眼熟么?”
北辰不搭话。
方亦修道:“看来这里是忘完了。”
北辰道:“那城主说,看我长相,不眼熟。”
“那需要初七再与你多待些时日,彻底恢复实力,你才肯相信?”方亦修道。
北辰在这城中住了几日,恰好这“人面兽身的妖怪”便差不多是那个时候闹起来的。想必是已经消失,或是几乎消失的灵物感受到了华家血脉的气息,重新出现。但因为与北辰距离太远,所以灵力薄弱,性情急躁暴虐,四处伤人。
“说来,昨晚那医药钱你倒真没白拿,到底源头是从你这儿来的。”方亦修摸摸下巴,看向尘袅道,“初七这些时日好像是咬了不少人,要不要贴个告示,把受害的人都招来赔些钱?”
尘袅道:“又非你赔钱。”
“不是我赔钱,我才操的这个心。”方亦修道。
尘袅点头:“若要你赔,便装作什么也不知了。”
两人一唱一和,全然闲聊起来,把北辰晾在一旁。
北辰终于开口道:“那究竟是谁灭门的华家?”
“初七全盛时,连魂境初阶都打他不过。这里最近的魂境中阶都出自哪家哪派,你肯定比我要清楚。”方亦修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那就再想想罢。”
北辰一手拉着初七,初七似乎觉得手被攥得有些疼,抬头去瞧北辰,年轻人沉着眉目,形容不出来是怎样的神情,只看着便觉心头发软。
那种承受不住的绝望好像能从他眼睛里涌出来。
“方亦修!尘袅!你们以为,我可欺不成!”
他突然抬头,大概是极少大声说话,即使吼将出来,也有两分无力似的。抬起的手中,一把玉扇突然成型,直直指向两人。
山野林中,院里荒草萋萋,白衣的青年一手玉扇如利器般横指,咬牙看着两人。
方亦修下意识拦在尘袅身前。他那把佩剑就在腰间,但并没有伸手去拔,只收敛了神色,沉默地与北辰对峙。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方才从千机宗出来,只不过是随便走走,便碰见了你和尘袅!刚遇见你们,便听到了这样的事情?说我来自华家?千机宗是灭我家族的凶手?为什么?为什么杀了我全家还要留下我,将我带回千机宗抚养?!”
“你们是不是想策反我?为什么这孩子,这孩子……”恰好和他那么像?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知道我心中所想?
“这孩子怎么了?”方亦修问道。
北辰拿着玉扇的手紧了紧,竟一时说不出话。
方亦修道:“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现在还牵着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