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85、北域行（二）

　　“没错，就是它！”
　　寻到一处见过妖物的人家，那家媳妇儿一眼便认了出来。
　　方亦修指指小孩：“人面兽身？”
　　那女人道：“这么黑的天谁看得清楚，就看见一个什么东西扑上来，见人就咬，你看我男人给咬的！”
　　她站在门口，招呼她丈夫出来，只见那男人一整个胳膊都被布条绑着，看着确实是被咬的不轻。
　　那男人惊讶地看着被北辰牵着手，裹着件大人衣服的小孩，皱眉道：“真是它，它怎么这么乖了？”他看看三人，指着尘袅恍然大悟：“你养的？”
　　尘袅：“……不是。”
　　方亦修一指北辰：“他养的！”
　　北辰：“？”
　　男人媳妇儿马上来劲了：“赔钱赔钱！”
　　赔过医药钱之后，三人带着小孩回到城里。北辰道：“你方才干什么？”
　　方亦修耸肩：“谁让这小孩谁都不给碰，只让你牵着。”
　　方才他想摸摸小孩的脸，谁知道这小孩突然发狠，张嘴就要咬他，只对着北辰才乖顺。看那张形似尘袅的脸赖在北辰身边，方亦修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尘袅道：“你之前未曾见过它？”
　　她的怀疑很直接，小孩对北辰态度的与众不同简直太过明显。
　　北辰语气没什么起伏：“没见过。没什么好骗你们的。”
　　“那现在怎么办？”方亦修道。
　　“我喜欢，先养着。”北辰道，“你们对它也有兴趣？”
　　这张脸不由得人不感兴趣。最终方亦修敲定：“明天再去找找它的来历。”
　　三人回到客栈，小孩自然跟北辰住在一起。
　　尘袅先去了方亦修的房间坐下，她显然对北辰并不信任。这人假冒慕倚寒，在鼎山离间蓝家与刑家，在慕家下毒害人，挑起叶家对蓝家的大战。这半年南域的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个不是他的手笔，何况这人还潜入过尘家盗取她尘家的家史。
　　若不是今日方亦修在身边，尘袅恨不得直接将北辰捉起来带回给蓝瑄审问。
　　这人的来历，方亦修也与她讲过。
　　北辰是十四年前归入千机宗门下的，据说刚入宗门便生了一场大病，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于是性情也变得沉默寡淡。他是断鸿真人年纪最小的弟子，虽然今年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在千机宗比现任宗主都高上一辈。毕竟现任宗主算起来还是断鸿真人的徒孙。断鸿真人算是活到了把自己徒弟一个个熬死的年纪，现在他门下就剩北辰这一个活徒弟了。
　　方亦修以前在各宗门开大会，或是什么后辈比武的场合常常见到北辰。他比北辰大四五岁，话多得比现在还丧心病狂，看北辰那一张死气沉沉看淡万物的小脸，就忍不住想上去逗逗。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稔起来。
　　“按蓝瑄，慕扶风之前与这人打过的几次照面，怎么描述和这人差距这么大？”尘袅回想今晚事情，仍觉得十分奇怪。
　　方亦修道：“他们二人见到北辰，用的是慕倚寒的面目性情，所以行事风格才会如此。”
　　尘袅：“什么意思？”
　　方亦修解释道：“北辰此人的性格本就是今晚见到的这般。我去那桌的时候隐约听到他说他怕生，其实说得并没有错，如果用现在的性格去为人处事，那么他与陌生人对话都会觉得紧张。”
　　“所以若是千机宗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办，他就会借用一个人的性格，或是长袖善舞或是严肃冷静，总之要他不当自己是这幅样子，才能好好地做事。
　　“当然，千机宗多数时候会派他做点与化形相关的事情，这样他便直接用所化之人的性情了。”方亦修说到这里，似乎想起来什么，顿了顿，还是没继续说。
　　他转而又道：“他就好比是一个空壳子，需要插上个内芯，才能去做事。”
　　尘袅想想，又问：“那他又如何摸透他人性格的？”
　　“天生的。”方亦修道，“他好像可以轻易地将别人看透。”
　　尘袅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我猜的。”
　　尘袅：“……不管如何，南域之事都是他亲手所做。既然在这里遇到他一人，我不会放过他。”
　　方亦修点头，卖人卖得还挺干脆：“你想捉他去见蓝瑄的话，我帮你。”
　　“不过，”他道，“北辰是我的朋友，抓了他，我得当面在蓝家主面前给他解释。”
　　“好。”
　　“想什么时候动手？”方亦修又问。
　　尘袅沉吟道：“待此间事了。今日那……孩子，你觉得北辰是否真的并不知情？”
　　“七八分肯定吧。依照北辰现在这幅性格，并不太会骗人。”方亦修道，“不过这件事确实过于蹊跷。先不提为何恰巧刚遇到北辰便遇见这件事，那孩子还对北辰十分黏腻。单是那孩子的样子，便……”
　　况且方亦修也注意到了，北辰对尘袅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般。
　　“这孩子我从未见过。但我隐约有一个猜想……”尘袅道，“前两日蓝瑄与我发了信件，中间提起一件事情，衍青宫主，长相与我颇为相似。”
　　“哦？莫非衍青宫主与尘家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我尘家大破灭前的一位先辈家主。”
　　“咳——”方亦修差点一口水呛着。
　　“真的。”
　　“……大破灭前，这都几百年了。什么千，咳，大能前辈能活那么久。”
　　尘袅想了想，道：“说起来，我还没有与你说过华尘道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再见到小孩的时候，方亦修觉得这孩子的灵力好像比昨日涨了不少。
　　他捅捅北辰：“你昨天对他做什么了吗？”
　　北辰：“洗了澡，改了一身衣服。”
　　小孩戴着一个兜帽，毛茸茸的尾巴藏在斗篷里面，这样一看倒是与寻常孩子无异了。
　　“我是说，他灵力好像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北辰：“不知。”
　　“好罢。”方亦修又道，“话说，我们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北辰牵着小孩，不说话。尘袅道：“那叫什么？”
　　“现在是三月初七，就叫初七吧。”方亦修道。
　　初七好像明白方亦修是在说他，懵懵懂懂抬头看了方亦修一眼。这小脸太像尘袅了，方亦修觉得尘袅要是退回二十年，肯定就差不多是这样子，一定招人喜欢得不得了，要星星要月亮要什么方亦修都愿意给。
　　方亦修忍不住又伸手去摸小孩的脸，这次小孩却乖顺，被他轻轻捏一把脸都没咬人，只软糯糯地躲到了北辰身后，露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
　　方亦修被可爱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昨晚上到底对他做什么了？怎么变化这么大？”
　　北辰：“真的没做什么。”
　　三人正往城主府而去，说话间便已经到了。这城池本就是千机宗的势力范围之内，北辰亮明身份，城主便马上待三人如上宾，态度热情。听闻三人是想打探关于这小孩的来历，城主这才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起来这孩子，初七原本戴着斗篷，不引人注目，北辰将兜帽摘下，那双白色狐狸耳朵立刻支楞楞竖起来。
　　城主一张笑眯眯富态脸马上变了神情。惊异道：“诸位，在哪里找到的这，这孩子？”
　　这几日间，成潇与花吟终于也来到了衍青宫内。成潇作为二长老，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而花吟除了日日给蓝瑄诊断开药外，便没什么其他事情了。
　　关于衍青宫长老要处理些什么这事，蓝瑄闲暇时也问过慕扶风。慕扶风解释说他和成潇两人虽作为长老，但比较特殊，手下没什么直系的下属，处理的多数是只有一些魂境中阶者才能完成的任务。而肖虞大长老则是衍青宫的实际掌控人，其他各位长老则各自负责衍青宫上下大小各种事物。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未曾说起过。”慕扶风突然想到什么，道，“衍青宫有一道高于所有等级的任务。按照衍青宫的说法，衍青宫人无论在执行什么，只要看到任务画像的那个人，便可以放弃任何任务，找到那人的所在。
　　“找到那人的悬赏，是衍青宫会满足他的任何一个愿望。”
　　“任何一个愿望？”蓝瑄诧异。
　　“当然也是力所能及之内。”
　　“这任务是宫主下的？”
　　慕扶风笑道：“别人当然也没有这个权力。”
　　“那画像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蓝瑄好奇。
　　慕扶风从蕴灵袋中掏出张叠成四方的纸，递给蓝瑄：“衍青宫中人都有一份。”
　　纸上画的人素服长发，神情淡然。从画像上看，这人虽长相不俗，却并非一般男子气的英俊，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清雅风度，仿佛是挟着什么书卷味道或是竹梅的冷清挺拔。
　　“男子？”蓝瑄道。
　　“不拘男女，不拘年纪，不拘性情，不拘身份地位，只要是这面貌，便可回禀。”慕扶风解释。
　　蓝瑄上下又看了几眼：“单是这面貌，也颇特殊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
　　“我听说已经找了几十年了。”
　　蓝瑄蹙眉：“这么久？就算从这人小时开始找，现在这人也该年纪挺大了。还不拘年龄？”她抬眼瞧慕扶风的神色，挑眉，“你对这人的身份有猜测？”
　　“我前世的记忆里，宫主曾经提过，他在找他转世的爱人。”慕扶风道。
　　蓝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若是转世，便不知何时托生，年龄出身皆无法预料。她想了想，突然又道：“衍青宫不争不抢，不惹麻烦，如此低调做事，还只做情报……莫非你们宫主建衍青宫的初衷，就只是为了找人？”
　　慕扶风道：“恐怕并不止初衷，宫主将衍青宫全权交给大长老，撒手不管，恐怕也只将衍青宫当个找人的工具罢了。”
　　蓝瑄：“……哦，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