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81、前尘事（八）

　　这天枢镜暂且放在手里，倒也让千机宗的人投鼠忌器，待阵法布好了走时再丢给他们。蓝瑄这样打算着，忍不住在心底里给慕扶风道了个歉，今日自己闹出这档破事，千机宗少不得要将帐记在慕扶风头上，到时恐怕要给他添许多麻烦。
　　这计较间，后面已经几乎能听到滚滚马蹄声响，而尘蓝二人也已到达华尘道阵法的那斜坡之上。
　　“你暂且拖住他们，我来重启阵法，很快。”尘袅低声留下这一句，便踏脚从飞驰的马匹上飞出，落在了前方阵法的山洞前。
　　蓝瑄急忙拉住缰绳，调转回头，只停下后几息之间，便见温岐舟带着人骑马赶上。蓝瑄跨在马上，数了数，温岐舟带的人竟然并不多。即使如此，温岐舟一人也足够吊打好几个自己了。
　　“等等等等！”蓝瑄手拿天枢镜，举在眼前，大喊，“事情还有的商量！”
　　温岐舟道：“你两次盗我宗门魂器，还商量什么？”
　　蓝瑄叹气：“我说我这次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温岐舟看蓝瑄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蓝瑄也觉得自己那句话像是在糊弄傻子。然而为了拖时间，蓝瑄想了想又道：“我说的是实话。咱们打个商量，我现在把天枢镜还你，你放了我呗？”
　　“不但不可能放过你，你那个同伙我也自会带回去。”
　　“你身为千机宗大师兄，能不能表现得宽宏大量一些？”蓝瑄胡搅蛮缠。
　　温岐舟根本懒得接她的茬：“你是在拖延时间，给你同伴逃跑制造机会？”
　　听温岐舟这句话出口，蓝瑄知道废话是拖不下去了，手上灵力运转，做好了迎战准备，却未道背后突然灵力暴起，一道冰蓝色箭光自她背后突然窜出，紧接着是冰寒之气猛烈炸开，林间竟瞬时被寒气结出一片大雾。
　　“快过来！”身后传来尘袅的声音。
　　那一箭，千沧？表姐已经拿到了千沧弓？蓝瑄不及多想，脚下已然飞起，朝身后而去。前方华尘道所在的山洞里已经隐隐散出熟悉的灵力，并不明显，但与尘袅本人过于熟悉的灵力气息还是泾渭分明。
　　蓝瑄尚未忘记要将天枢镜还给温岐舟，转头在大雾里寻找温岐舟等人的位置，却见温岐舟身旁的修士已经被千沧射出的那一箭冻住了半边身子。只看不到温岐舟的身影，看来他是避开了这一箭。
　　反正这些魂器都扛得住摔打，蓝瑄正脱手将天枢镜向那些温岐舟身边修士扔去，却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灵力扑面迎来，却见温岐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距地面四五丈的空中，面无表情，手中灵气却正酝酿着恐怖威势。
　　是大范围的杀伤灵器。
　　蓝瑄隐约还记得，千机宗是惯以铸造灵器使用灵器见长的。自己虽未曾见过这种灵器，却似乎听说过百年后，千机宗曾以一种一击之下，山石成灰的灵器闻名北域。
　　“你这一下下去，你们的魂器还要不要啦？！”蓝瑄朝温岐舟大喊。
　　那天枢镜似乎感受到灵力震动，一时间竟停在了半空中，蓝瑄一时间拿也拿不到，想甩它去安全地带也做不到。
　　正叫喊，身后尘袅灵气又动，一道冰箭再次射出，正向温岐舟而去。但温岐舟手上灵器威势太强，两股灵气撞在半空，灵力四溅，雾气再次迸开，周围尽是白茫茫一片，蓝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赶紧朝着记忆中山洞的方向奔去。
　　虽然无法视物，但周围的灵力波动蓝瑄还是感应得清楚。温岐舟仍然在半空手持灵器，酝酿攻势，前方尘袅千沧弓的灵力冉冉而动，威势不输温岐舟，而在这之间，华尘道阵法的灵力虽不显眼，却也在逐渐上升。天枢镜夹在这几股灵力之中，不停摆动。
　　“好了。”
　　扑进山洞之中，蓝瑄低喝一声，同时感到阵势突然亮起，尘袅低声道：“阵起。”
　　与此同时，温岐舟的灵器也终于发作，蓝瑄不得不承认，许是酝酿了片刻的缘故，这灵器的一击，似乎比尘袅方才那一箭还来得恐怖。
　　若是自己硬生生挨上这一击，恐怕是连灰烬也剩不下来。
　　这思索只在片刻间。几乎是与蓝瑄这左思右想的同一瞬间，华尘道的阵法与温岐舟灵器一击同时发动，蓝瑄隐隐感应到的那不远处天枢镜的灵力，被两种灵力压迫间，突然便消失了。
　　恐怕是坏了。
　　完蛋了。
　　……
　　那慕扶风回来怎么办啊？！
　　这是蓝瑄留在这时代的最后一句心声。
　　雾气消去，只余灰石在余势中颤动。温岐舟立于半空，方圆几里之外，蓝瑄与那使冰女子的灵力都已经感受不到。他收起灵器，下到地面，看到了不远处的山洞，那洞中也并没有两人身影。
　　蓝瑄当时并不知道，华尘道阵法在使用过后，其阵法会暂时消隐片刻。因而温岐舟也并没有发现华尘道阵法的存在，只当是两个人都已身死。
　　他回到原本自己坐骑旁边，帮随他而来的几人解开冰冻。
　　方才雾大的厉害，这几人什么也看不到。一师弟问道：“温师兄，那两人怎么样了？”
　　温岐舟淡声道：“都死了。”
　　几人面面相觑，大概都不曾想到是这样结局。温岐舟正施法解冻，却突然弯身咳嗽起来，捂着口鼻的衣袖上洇出一片血红。
　　一个眼尖的看到了，道：“大师兄，要不就让我们自行解开罢。”
　　温岐舟没停手，道：“这施法者修为很高，靠你们一时解不开，会伤及身体。”
　　片刻后，他又道：“今日回去，不要在宗中提这蓝姓女子的事情，便说她是私下逃走了。”
　　几个师弟连忙答应。
　　温岐舟几年前修炼时落下了些毛病，每大动灵力的时候都会发作。虽近年来好了许多，但见温岐舟如此拖着病体要解除冰冻，几人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千机宗里，其实大有看温岐舟不顺眼的人存在。虽说北域风气较之南域已属开放，没那么多门楣血脉的歧视，但总还有些人瞧不上温岐舟流浪儿的出身，对他一路站到门派核心弟子更是大为不满，背地里嘲笑讽刺造谣者比比皆是。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温岐舟心性便比一般人更要敏感好强得多，事事都要争占上峰，分分也难以让人。尽管如此，温岐舟对他身边几个亲信师弟却始终很好，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功法，都从未短过他们，遇事也从来护短。
　　因而几个师弟对温岐舟做出的决定也向来信服。
　　冰封解冻，几人收拾打点好，便打道回府。温岐舟胸口疼得厉害，已经无法御马，只能先和一个师弟共骑一乘。
　　几马穿过树林，向山下而去。温岐舟闭目养神，勉力平复翻腾灵力，只是愈是如此，脑海中愈是浮现许多。
　　他的伤疾是三年前强行突破魂境时带上的。他比慕扶风略微年长半年，几乎同岁。大约从弱冠之年，江湖上便隐隐有人将他与玄霄山的真传三弟子比较，直到三年前慕扶风以二十三岁的年纪晋升魂境。这是近几十年来北域最年轻的魂境修士。
　　温岐舟发现再没有人将他与慕扶风相比较了。想也是，灵境修士如何能和魂境修士比较？
　　原本温岐舟突破在即，只要再温养半年，便可平稳进阶。但只是晚上这半年，只是过去了这年关，自己便永远是晚了慕扶风一年进阶的，这一代最优秀的天才修士便只会是慕扶风一个人。
　　温岐舟等不及，也不甘心等下去。
　　强行突破的后果是几年暗疾。
　　不过还好，这暗疾已快要痊愈了。
　　温岐舟闭着眼，心中暗暗回转近日的一切，忍不住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不忍，但这念头闪过后，很快便又消逝了。
　　这些日子的布置，早晚有一日，会派上大用的。温岐舟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