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75、十年间（七）

　　“那竟是旧相识了。”蓝瑄一手撑着下巴，有些感慨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能见到百年前的故人，倒也算不上故人，但这温岐舟，还真挺能活的。”

　　想着想着，她又道：“记得当初温岐舟在南域也颇有名声，好像还有人把你俩并称来着？”

　　慕扶风本想说“那并不是我”，但却只嗯了一声。他不等蓝瑄继续感慨，起身道：“天色也晚了，先休息一夜吧，或许还要在这里多住几日。”他想到什么，又问尘袅，“尘少主若是有事情……”

　　尘袅道：“不急，他昨日还传了信来，一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便好。”慕扶风起身要走出屋子，感觉到蓝瑄似乎还在看自己，回头温温地笑道：“怎么，阿瑄要跟过来？”

　　蓝瑄把眼睛挪开，装作没有听见。

　　前段日子三人赶路时，往往都是在客栈要三个房间，慕扶风总要在蓝瑄屋里留到她快要睡觉了才离开。如此蓝瑄都要习惯起来，连第二日一觉起来迷迷糊糊穿完衣服梳头时还不自觉喊了慕扶风的名字。

　　尘袅早已经起床，正在一旁正兀自修炼，听到蓝瑄的话，恍然道：“原来这几日你头发梳成那种式样，也是慕扶风梳的？”

　　蓝瑄才觉失言，拿了发绳自己收拾头发，道：“是，那式样好看吗？”

　　尘袅点头，又道：“赶路这些日子你穿的那些蓝的白的服饰，不会也是慕扶风为你打理的罢？

　　她早便想问了，蓝瑄此次出行，多着了些颜色清淡的衣服，比之之前少了几分肃穆之气，却是清浅活泼了许多。

　　蓝瑄扯了扯嘴角，道：“是。”

　　出行前，慕扶风替她打理了部分行装，便自顾自地替她换走了不少色纹深沉的常服，取而代之的都是是颜色清浅或白或蓝的，不知是他什么时候弄到的。

　　说起服饰，这大陆上许多行走江湖的修士，男女之间的衣服相差并不太大。一般闺阁里的少女服饰并不适合修炼或打斗，是以蓝瑄或尘袅平时所着服饰，大体上是更接近于世道上男子服饰的，这在修士世家里倒也是常态。

　　尘袅看拿发绳随便拢着头发的蓝瑄，突然道：“挺好的。”

　　蓝瑄瞥表姐：“好什么？”

　　尘袅想了想，道：“他这样在你屋里晚去早来的，怕是不久便能整夜宿在里面了。”

　　“……”

　　“蓝家主真是厉害。”花吟单是把着蓝瑄的手腕，便把了足有半刻之多，之后便抿嘴干笑着挤出这样一句。

　　蓝瑄虚着眼睛不作声，已经大概猜到了花吟是什么意思。

　　“尽管我已经有了些预估，但蓝家主之本事实在是超出我太多了。”花吟嘲讽道，说着放下蓝瑄的手腕，对慕扶风道，“如果成潇的身子也搞成这幅样子，我必然不等他自己去死，我要先行打死他弄个干净。”

　　慕扶风面无表情靠墙站在一边，也不想接话。

　　花吟看两人这幅态度，叹了口气，转回头对蓝瑄道：“你这不仅是强行提升修为那么简单罢，我也不知道你究竟修炼了什么术法，为什么要把身体弄成这幅样子。无异于把全身的经脉筋骨重搭一遍……莫非是为了储备灵力？”

　　“成夫人猜得不错。”蓝瑄道。

　　用植株操纵阵法之术，之所以前人始终无法完成，正因为它需要的是远超一般修士所能储蓄的灵力，而用其他方式猛然补充许多，多半是要落个经脉破裂的下场。但蓝瑄当初要以魂境初阶的修为去迎战蓝萧，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蓝瑄也大抵忘记修改经脉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当初自己有一次昏倒在地下的修炼室里被尘袅发现，她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蓝瑄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所以对在北域能寻到治好自己身体的方法，也不曾抱多大希望。

　　花吟道：“你这情况，我也没有办法。事实上我也很难想出谁会有这样的医术。想要治好，或许，需要的是魂境中阶甚至高阶以医为术的修士吧，单单药物，是做不到的。”

　　蓝瑄点点头，听到花吟又道，“但我或许可以用其他方法帮你延续一段时间。听慕扶风说你预估是十年？”

　　“嗯。”

　　“我可以帮你延到十五年，这是我能尽的最大努力了。”花吟道。

　　蓝瑄意料之外又有些高兴，五年时间对她也说自然也是弥足珍贵的。

　　“可能需要长期调养，就不必一直住在这里了。听说你们下一步要去衍青宫，正好成潇也应当去一次了，我可以与你们同去。”花吟道。

　　成潇自升到魂境中阶之后，接任了他父亲原本在衍青宫的二长老位置，虽然他自己的日常便是待在花吟的山上，也或是山脚底下自己的小屋里，但也需要时不时去衍青宫露个脸，帮着解决一些事情。

　　之后蓝瑄三人又在这里住了两天，蓝瑄知道关于这件事情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所以衍青宫算上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一共是三位魂境中阶？”

　　慕扶风道：“是，自四长老开始，便是魂境初阶的修为了。”

　　蓝瑄：“……三位魂境中阶，这可是大陆顶尖势力了。衍青宫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占地盘也不歌威风，一心只想做情报交易……实在是清心寡欲。”

　　慕扶风笑笑，答道：“或许衍青宫里面的人便是如此清心寡欲。”

　　蓝瑄促狭地看慕扶风，道：“你也是如此？”

　　慕扶风摇头，伸手摸了摸蓝瑄的头发，将她松松系着的发绳解开，蓝瑄近些日子总是随意的紧，自己打理时也懒得同往常一样把头发冠整齐，只用发绳束了，不让它随意散着而已。慕扶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玉簪，替蓝瑄挽起了头发。

　　蓝瑄也习惯了，坐在那里任由他打理。

　　慕扶风边打理边低低地道：“我有欲求，我希望阿瑄可以开开心心，长长久久地同我在一起。”

　　慕扶风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一般，蓝瑄觉得脸上有些发红，心里却又是止不住地有点难过。她回道：“现在便已经在一起了。”

　　慕扶风嗯了一声，他已经把蓝瑄的头发挽好了，挽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是散着，依然像是街市上逛街的闺阁小姐一般的发式。

　　他转过去看了看挽好头发的蓝瑄，又低首亲了亲她的眼睛，道：“我现在便已经很开心了。只是，是人，总是会不知足。”

　　两人这样坐了一会儿，慕扶风又道：“花吟同我说，明日便可以下山去了。不过我们三人可以先行去衍青宫，她与成潇还要去成家旧址悼念一次。后日便是成家当初灭门的祭日。”

　　蓝瑄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道：“成家是十年前被灭门的吗？整十年？”

　　听到慕扶风的肯定答复，蓝瑄奇道：“这未免有些巧合，十年前，在成家灭门大约半个月后，正是华家灭门的日子。之前我们已推测，华家灭门与北辰所代表的千机宗有关，而成家也是千机宗的断鸿真人所灭。这之间，不会也有什么关联吧？”

　　慕扶风还是第一次知道华家灭门的时间，他之前倒是从未曾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蓝瑄如此一提，才觉出巧合来。思索片刻道：“成潇说过，断鸿真人屠灭成家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

　　“不过是要一件东西？并非是寻仇？”蓝瑄有些意外。

　　要一件东西，给他便是了，有什么值得搭上全家性命的？

　　“是什么东西？”蓝瑄又道。

　　慕扶风道：“成潇也并不清楚。不过……”他想起什么似的，道，“成家的位置，似乎和北域华尘道阵法的位置，很近。”

　　成家虽然并非是北域什么成名望族，但却是有数百年历史的世家，并且从未挪移过家址……并且，成家家主作为衍青宫二长老，是世代的惯例。

　　慕扶风觉得隐约有了些猜测，便听蓝瑄道：“果然，千机宗的目的应当是围绕华尘道的，成家或许与华尘道有什么关系，否则事情不会巧合至此。只是可惜，事情究竟是怎样，现在已经无法从成家验证。”

　　慕扶风想了想，道：“或许大长老对这件事，也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