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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十年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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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瑜把蓝瑄送出门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蓝瑄甚至还叮嘱道:“本家主要出远门一趟,你留在蓝家要好好修炼,待我回来要检查你的功课。”
蓝瑜在后面道:“……蓝瑜已经多年不做什么功课了。”
这真不是十年前那个堂姐吗?
蓝瑄抖了抖袖子,装没听见他的话,扭头走了。
蓝瑜也便回了屋子,进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坐在自己屋里。这人蓝瑜倒也不是不认识,虽然两人没正式见过面,但这人在蓝家住了那么些日子,蓝瑜总是远远看见过好几次。
便是方才蓝瑄还与蓝瑜提过的什么家主夫人,慕扶风。
蓝瑜对他印象也无非是寻常那般,一个皮相好又脾气好的二少爷罢了,虽是和家主有那样的关系,但并没让蓝瑜对他多一分什么尊敬。事实上,蓝瑜比慕扶风还要大一岁。
然而慕扶风此刻坐在蓝瑄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微微笑着看他的时候,蓝瑜却觉得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发憷。
“慕二公子,来敝处何干?”蓝瑜摆出冷静口吻,坐回自己椅子上。
“来瞧瞧蓝三公子。”慕扶风笑道。
之前蓝瑄进屋时说的是“我来瞧瞧你。”慕扶风仿佛是故意这样说话。蓝瑜皱眉道:“你偷听了方才我与家主的谈话?”
慕扶风漫不经心道:“差不多吧。只要我在蓝家,蓝家大小事情,我多半都知道,关于阿瑄的,我自是要知道得更详细一些。”
他是被蓝瑄弄怕了,生怕蓝瑄再瞒他点什么,哪天让他找都找不回来。
“再说,我本行,也是干这个的。”慕扶风又道。
蓝瑜不明所以,只皱着眉头看他。慕扶风冲他笑了笑:“蓝三公子不必担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来告诉蓝三公子一声,安心接受你家家主的安排,不必想的那么多。也不必负担那么重。”
“她的话你也不必全信,十年后她依然会活得好好的。”
蓝瑜愣得有些说不出话。
“我会想办法的。”慕扶风道,“也并非是她说治不好,就治不好了。”
慕扶风这种口吻,总让蓝瑜觉得很不对劲,忍不住露出些质疑之色。慕扶风瞧出他的意思,道:“阿瑄方才说,让我看顾蓝家……你以为,我是什么修为?”
蓝瑜一惊,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也是魂境……中阶的修士?”
慕扶风只笑了笑,也并不向他证明:“谁知道呢?”
只怕这话传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蓝瑜心想,若是如此,也怪不得蓝瑄……
那他来这里,跟自己说这些,究竟是为什么?
慕扶风似乎已经把话说完,起身欲走。蓝瑜突然恍然,冲慕扶风道:“你也放心,我和蓝琛并不一样。对家主这位子,我并没有半点兴趣。只要她还活着,我绝不会和她抢什么。”
这位子,可不是好坐的。如果真的可以不承担,他宁愿轻松地过上这一辈子。
慕扶风已经快要走出屋门,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离开了。
之后未过几日,蓝瑄三人便出发去了北域。这次没有什么急事,时间也充裕,三人直走了二十多天,才到了北域与南域交界一带,慕扶风说要先去一个地方,便是他来引路。这时候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路旁枝丫上已经可见些微绿意。
三人上山,直走到半山以上,才看到一座不太大的宅院,掩着半山的云雾,颇有几分神妙的隐士气派,让蓝瑄总觉得好像是来拜访个什么白发的世外高人。
慕扶风扣了扣门,门很快便打开,一个清瘦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慕扶风:“来了。”
这人面容虽是清俊,带几分文质之气,却是有些过于消瘦,带着一丝苍白,身量却是颇高,被宽大衣服裹着,好像是竹竿子撑起来的一般,山风一吹,总觉得衣服要挂不住似的。
三人进了门,慕扶风介绍道:“这是我一位友人,成潇。”
说罢他不自觉笑了笑,道:“今日是叫花姑娘,还是叫成夫人?”
“成夫人。”成潇波澜不起道。
“好。”慕扶风笑道,刚刚说完,屋那边便走出个红衣的女子,长发几乎及地,凤目红唇,是极张扬又动人的美貌,与她一身红衣相映成辉,单是站在那里便是一道艳丽美景。
蓝瑄对此等美貌也很喜欢,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挑眉道:“哟,是贵客啊。”
“不敢不敢。”慕扶风笑道。
女子冷笑:“还不敢?今年你劳烦了我几次?连门都不曾上,还都是让言洛带话过来。”
“在下这不是在南域吗?”慕扶风倒神色如常,不但不知悔改,还恬不知耻,“其实慕某这次来还是来麻烦成夫人的。”
“……”女子道,“你倒是不怕我把你和你的朋友通通赶出去。”
“成夫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慕扶风转过头介绍女子,“这位是这里的主人,成夫人,花吟。”
花吟打量打量蓝瑄与尘袅两人,对陌生人的态度却是和善热情了许多,露出个笑容来:“见过两位。”
相互介绍过,花吟给三人安排了住处,这里常常有人前来医治,所以客房总是多备了几间。蓝瑄与尘袅暂住了一间,花吟领着慕扶风去另一间屋之后,却在那里坐了下来。
慕扶风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便也坐在一边,听花吟道:“那蓝瑄姑娘便是你那些年说要找的人?”
“嗯。”慕扶风点点头。
花吟觉得有些好笑:“你从南域跑过来找人,在北域找了这么多年,这人却就是南域中人人都知道的蓝家主。”
“世事总是难料,若是一开始便什么都清楚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慕扶风看花吟,声音不疾不徐,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罢了,你这事情我也不清楚。”花吟道,“从那次言洛捎了灵果让我验看,我便猜到你或许有朝一日会带人过来让我医治,却没想到是蓝家的这位家主。”
她接着道:“蓝家是百年的药学世家,论起岐黄之术我也未必及得过她。不过只是所谓医者不自医,加上南北之间药学有些差异,你才觉得我这里或许有些希望吧。”
“其实,希望也不大。”花吟道。
慕扶风也早有预料,并不意外:“我也只是觉得多一分希望便多一分,可以多延一年便多延一年。”
“她是怎么预估的?”
“十年。”慕扶风道。
花吟似乎是为慕扶风叹了口气,道:“你这也是……”找了这么些年,找到的却是倒数活着年头的姑娘。
她话语一转,道:“我答应替这位蓝姑娘医治,但你也应当知道,这次医治并不是小事情,与之前找药之类无法相提并论。”
“嗯。成夫人有什么要求么?”慕扶风明白她的意思。
花吟道:“听成潇说,这次你们遇到的事情,与北辰有关,换言之,与千机宗有关。或许哪一天便会和温岐舟对上。你,蓝姑娘和尘姑娘,加上成潇,已经是四位魂境中阶……”
“即使是四位中阶,也未必是断鸿真人的对手。”慕扶风道。
“但总还是有一点点希望罢。我也并不是非要叫你去杀了他。哪怕只是暗中作对,哪怕让这老家伙短寿几年,或许也好些。”花吟道,“再这样下去,我怕成潇连看到温岐舟死的那天都看不到。”
慕扶风倒也并非不理解花吟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花吟。
并非是花吟与温岐舟有仇,真正与温岐舟有仇的是那位好像一阵风便能刮走,其实本人便是个御风修士的成潇。
成潇与花吟平日里称其为温岐舟,但这姓名现今已经几乎被大陆上的人所忘却,提到这位千机宗太上长老,一般人都会称其为断鸿真人。这位断鸿真人在十年前曾经亲手屠戮了成家上下,是成潇极其幸运,才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自此之后的一段时间,成潇与死却也无异,日日心中便只剩下了复仇,若非是言洛那时时时照看阻拦着他,这人恐怕早就找上千机宗送命去了。
成潇父亲曾是衍青宫上一任的二长老,成家只剩下成潇这一个独子,衍青宫真正的掌事人大长老肖虞便派自己的义子言洛时时照看着他,慕扶风也大约是那时候和成潇认识的。之后成潇不再时时喊着要去手刃温岐舟,人也沉默寡言了许多,日日只知道修炼。
进度倒是极快,直到那日肖虞见到成潇才一语道破,成潇的修炼之途与蓝瑄类似,几乎都是为了修为不顾性命的做法。之后为了治病,成潇去寻了花吟,两人时时相处,格外不合,整日不是置气就是吵架,但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处。
花吟气成潇非要修炼那术法,为了复仇不顾自己性命,成潇却是执拗得很,如何也放不下复仇的念头。而断鸿真人又太过强大,是似乎无论如何也难以企及的存在。即使成潇把自己一副身体几乎糟蹋尽了,二十七岁便进了魂境中阶,但与断鸿真人的差距也依然是相隔天地。
于是两人的日子便就这样过,时时恩爱,时时置气。
“若是两人置气的时候,花吟便让人叫她花姑娘,若是两人感情好的时候,便让人称她成夫人。”慕扶风对蓝瑄尘袅两人解释道。
这性情却是有些可爱,尘袅不禁笑了笑。
倒是蓝瑄却突然意识到一点:“所以,其实那位断鸿真人,原名叫温岐舟?”
尘袅道:“你是第一次知道?”
“嗯……”蓝瑄知道尘袅是意指她年少时没有好好听先生讲课,转头看慕扶风,戳戳他的胳膊:“就是那个温岐舟吗?”
慕扶风眼中沉了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