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64、蓝家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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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瑜来到蓝瑄书房外的时候，大约是未时左右，书房内隐约传来谈话声音。然而走到门口，门口侍卫却拦住了他。

　　“三少爷，二长老五长老正在里面和家主商议事情。您过会儿……”

　　那侍卫话还没说完，里面蓝瑄便喊了一句话出来：“让他进来。”

　　那声音比往常还低了些，甚至带了些沙哑，如此一来威严意味似乎更重。蓝瑜低头进屋，正看到蓝瑄坐在主位上，二长老五长老一排坐在客位上，自己辈分最小，反而一时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蓝瑄瞅他一眼，指指另一排的首位，道：“坐那儿。”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一屋子人谁都没空计较这个。蓝瑜毕竟不是外人，二长老很快便开口继续了刚才的话。

　　“隐毒之事……”

　　蓝瑄打断他的话，道：“如此看来，已经可以确定那并非毒物，而是具有传染性的疾病。”

　　蓝瑜呆愣。

　　蓝瑄沉着声音，继续道：“这两日，又有多少继发的？”

　　五长老蓝樱平日里总带着轻佻的神情消失得干净：“大约四五户中便有一个。”

　　蓝瑜终于忍不住：“不是前两日便将隐蛾消除了？为什么还有？”

　　“这些新发病的不是隐蛾传给人的，而是已经发病的病人传给其他人的。”蓝瑄道。

　　回想当日她在慕家后院里见到那具死尸之下的死鼠——如果真的是毒的话，那这毒性隔着皮肤衣物，又怎么能传到那老鼠的身上？如果说这是可以传染的疾病，便可以解释了。

　　终究是她太大意了。

　　她眼神暗了暗，如果城中的病发如同当日在慕家的那些宾客身上一样的来势凶猛，恐怕这几日下来，蓝泽城中便剩不下几个人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要广作传播，所以才减弱了？但这毕竟是病而不是毒，即使大量传播又怎么会将效用减得这样低？或者……这根本便是他们故意的？

　　二长老道：“如今城门已经封闭，这瘟疫是传不出去了。万幸的是这病发病较慢，如此一来，还撑得到域之把药带回来。”

　　五长老点头，蓝瑄却沉默不语，蓝瑜低了低头，欲言又止。

　　“说罢。”蓝瑄看了看一侧的年轻人，道，“你来这里，不就是打算告诉我的？”

　　蓝瑜猛然抬头，神情惊讶。这倒换来蓝瑄一声嗤笑：“洪家三小姐洪云菁大约一个时辰前便进了蓝家，你以为你不让门口侍从说，我便真的会不知道？这蓝家的家主究竟是谁，他们心里难道没数？”

　　“我……是蓝瑜的不是。请家主责罚。”

　　蓝瑜懵懵然起身，刚想跪下，蓝瑄便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多事？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赶紧说？！”

　　“家主，你们别打哑谜了……”五长老一阵疑惑，随即指着蓝瑜，“蓝瑜，赶紧的，出什么事儿了？”

　　蓝瑜也不再坐下了，直身言辞清楚地开口道：“方才，洪家三小姐来蓝家找我，言明有重要事情要对我说。”

　　听到是洪家三小姐，五长老蓝樱立即嗅到了儿女情长的味道。关于蓝家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谣传，知道的最清楚的是蓝老夫人，而蓝樱排个第二倒也是绰绰有余。她嘴角勾出点儿笑，正准备开口揶揄两句时，却听到蓝瑜接着道：

　　“在这之后，她将蓝家如今的处境……全部告诉了我。”

　　此言一出，二长老立即追问道：“什么处境？她怎么知道？”

　　“现如今蓝泽城中的隐蛾之疫，全部是慕家放出来的。但放出来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毒杀蓝泽城中的人，因为这东西根本威胁不到修为较高的修士。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这场疫病，让蓝泽城中的百姓，与我们蓝家离心。”

　　“疫病病发，正是蓝家在尽力控制，这能离什么心？”二长老道。

　　蓝瑄皱了皱眉，道：“是关于两月前的慕家之宴？”

　　蓝瑜点点头，道：“待疫病进一步扩大，他们便要放出谣言，说这病是从家主所培育的植株中……不慎流传出来的。而之前在慕家宴上，在家主在场之时，确实也有宾客发病，联系起来，便是佐证了。洪家三小姐说，恐怕现在，已经开始有谣言开始在城中散布了。”

　　蓝瑄听着蓝瑜的话，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慕家宴上为什么慕倚寒要对着所有宾客施毒，恐怕那时候他自己也是带着试验的目的。首先是这毒可以感染修为在什么境界的修士，其次是自己究竟能不能解这些毒，解开这些毒对自己来说到底要废多少气力。

　　当初他递给自己那杯带有解药的酒，那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那病症会不会感染自己。若是一但药性真的感染到了自己，那么今日这黑锅便也没办法顺理成章地背到自己头上来了。

　　看来今天这针对蓝家的事情，是慕倚寒从三个月前就精心策划开始的，取隐蛾，设鼎山阵，宴会施毒，一招招一件件都是针对蓝家而来——他不过是慕家的一个少主，为何要策划如此阴谋，他究竟意图为何？

　　未等蓝瑄多想，蓝瑜又接着道：“而放出谣言之后，蓝泽城必然不稳。慕家如今已经联合了叶家，准备前来蓝泽城，意图彻底——消灭蓝家。”

　　最后几字蓝瑜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有些难以出口。

　　二长老和五长老双双怔住，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蓝瑄叹了口气，道：“果然如此。”

　　她随即道：“洪云菁是怎么知道的？”

　　“慕家派人来联络洪家，将事情说出。云……洪小姐偷听到了这些，便偷偷跑了出来。”蓝瑜陈述道。

　　蓝瑄不予置评，五长老却忍不住道：“不过是一封消息，她不能用传送符将消息传递给你？”

　　“传送符也是对方拿着相应阵符放可传送。”蓝瑜咬牙，似乎是悔恨自己当初的选择，“之前，我已经把与她相关的阵符全部毁掉，她什么也传不到蓝家这里来。这种事情，托人去传更加不妥，她便……”

　　五长老意外：“看你当初那么失魂落魄，怎么一决定要断便那么绝情，什么也不留了？”

　　“行了。”蓝瑄打断她的话，眼神挪到蓝瑜脸上来，看他眼中明显的失神，道，“你之前做的没错，任谁也料不到还有今日事情。”

　　这句话似乎把蓝瑜打醒，他愣愣地看蓝瑄，呆了半刻，竟然一句都没有反驳。五长老看着都有些可怜他，正想开口，二长老道：“好了，这消息既然确定是真的，这便都不重要了。如今我们如何应对这事情？”

　　蓝瑄声音淡淡的，不带感情似的：“蓝瑜，回去把洪小姐安顿好，替蓝家谢谢她。待此事一了，蓝家围解，我亲自送她回去，不然洪家少不得要怪罪她。洪小姐现在你那里实有不妥，你让管事去给她安排一个客院暂居。”

　　蓝瑜闭了闭眼，点头答应。

　　蓝瑄转头看二长老，道：“既然事情我们提前已经知道，便不是猝不及防。放心，蓝家绝不会有事情。”

　　她说的平稳，没有半分的畏惧之意。单是这态度便带着十足的安定效果：“首先是谣言一事。从现在开始，便派遣蓝家子弟下去，多派些人手，着便服，一但看到有类似的告示或者是传播谣言者，便当场给我抓起来。”

　　“一但抓到，立刻给我审，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嘴撬开。话不仅要当着刑讯的人说，如果可以的话，也要对下面百姓澄清他们的身份。”

　　蓝瑄把嘴边的一声叹息咽了回去，接着道：“既然要出事了，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该公示的，就公示出来。这个程度，蓝樱你自行把握。”

　　蓝樱应了一声是。

　　“把其他城里境界在灵境以上的修士，都尽快调过来。”蓝瑄道。

　　二长老一愣：“那依附蓝家的这些其他城池……”

　　“他们愿意换个依附家族的，就让他们换。”蓝瑄道，“首先，这两家的目标是灭了咱们，这一城一池之类的，他们不在乎。其次，”她眯了眯眼，“他们筹谋了那么久，这次是玩真的了。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放马过来，我们接着而已。”

　　她说得随意，言语间尽是事态尽入掌中的泰然，末了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有我在这里。”

　　如此语气，几乎打碎厅中原有的凝重气氛，众人脸上各自显出一些轻松。

　　“灵境修士虽多，但再多的灵境修士，也难以和魂境修士比肩，更不必说是魂境中阶了。”然而这个最棘手的问题，还是被二长老提了出来。

　　叶家有三位魂境中阶，在座之人都清楚得很。哪怕留一个守叶家，来蓝家的也可能有两位魂境中阶的修士。

　　修士之间，境界差上一阶，便是云泥之别。蓝家五位长老均是魂境初阶，哪怕五人齐上，也不一定敌得过一个魂境中阶……更何况，来对付蓝家的，一定还有其他魂境修士。

　　蓝瑄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看了看二长老，眼中依然是泰然沉稳，她道：“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