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63、蓝家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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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慕扶风眨眨眼睛，道：“我一直在此处。”

　　那人看似颇强势地站起身，但手已扶在了椅子上，透出一丝慌张。

　　两人对峙，慕扶风半点慌张未见，拿着两张纸在空中一展，平静读了起来：“大少爷敬启。昨夜假尸被盗，疑是慕扶风所盗。在下思索一日，未见良策……”

　　“够了！”那人打断，哼声道，“你既然已经看到，又在这里装什么模样？不错，我就是二长老。”

　　慕扶风放下信纸，道：“可怜二长老尚未拿到我盗尸的证据，这边却先让我拿到了假扮大少爷的证据。”

　　二长老似乎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你偷盗尸体就是为了，为了让我露出破绽？”

　　慕扶风点点头。

　　“那你偷盗尸体之前便知道我不是大少爷了？”二长老问道，“我究竟有什么问题？”

　　慕扶风道：“你的装扮外形倒是并未有什么破绽，只是语气神态并不十足的像……不过这些也并不是问题，毕竟一般人也不会随便往假扮的方面去想。”

　　“那……”二长老还欲说话，却见房门推开，走进了一位再熟悉不过的人，慕家主。

　　慕家主精神并不佳，走在那里难见往日家主气势，但单是这张面孔，便令二长老惊惧万分了，似乎这一生也未见过如此恐惧之事，若非扶着椅子，非要跪下地去。

　　“家主您，您……您怎么……”

　　慕扶风起身对着慕家主颔首，道了句父亲，态度并不算恭敬，却也不失礼节。慕家主亦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二长老道：“你还知道本家主的身份。”

　　二长老听闻这句话，已是冷汗涔涔，知道今日已经难以逃脱，双股站站之下便跪了下去。至于刚才询问慕扶风的问题，他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当日他先以走火入魔为理由弄了具假尸代替自己，之后由自己出手偷袭了慕家主，家主不但看到了自己，还被大少爷出手带走了。家主这番回来，定然知道自己和大少爷身上有古怪，拿走假尸，戳破自己，并不奇怪。

　　慕扶风椅旁站着，又是一副闲散姿态，嘴角勾着点笑容，他大约已经猜到了二长老现在所想，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前日便已经到了慕家城池，但静心感受当初他在慕家几人身上施法留下的标记，却是十分奇怪。慕倚寒并不在这城中，慕家主却是在城外数里，极为微弱，其他人倒都安稳待在城中。

　　他先出城将囚禁慕家主的阵法破开，将他偷偷带回了慕家，没想到见到慕倚寒的时候，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当初留在二长老身上的法术标记。

　　于是盗尸打草惊蛇之事便也因此开始了。

　　而坐在此处的慕家主，之前先是被偷袭受伤，之后一直被囚禁在阵法中，身体极为虚弱，如此坐在这里，也已经是强撑伤体，但相比于身体的不适，他心中更加惊异翻腾。被手下长老背叛虽愤怒，但也并非难以想象，幕后黑手是慕倚寒却是真正令他伤心。而当他被慕倚寒带出城去，慕倚寒却令一个人布阵法于山野屋中囚禁自己，而这连自己这魂境初阶之人都无法打破的阵法，必然是魂境中阶的修士布下。

　　还未从长子能够驱使魂境中阶的惊异修士中彻底挣脱，几日后自己的二子却忽然出现，轻松打破了阵法。

　　慕扶风竟是魂境中阶……

　　慕家主整个人恍惚惊讶，近日来所遇一切都仿佛一样荒唐大梦。试图询问慕扶风，他也并不作答，只看他运用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法术将自己带回慕家，又先暂居在他的院中。这几日的经历，似乎是将自己十多年的惊异都用尽了，无论接下来这二长老还要吐出什么实情，他恐怕心中都再难起波澜。

　　只听得一旁慕扶风淡声道：“先不必忙着跪，把这数月的事情交代清楚。”

　　二长老道：“数月？”

　　慕扶风摇摇头：“你彻底归顺那人也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罢，我想，这件事和你突然升为魂境修士应当不无关系。”

　　二长老咬了咬牙，低头认道：“二少爷说的不错，当日大少爷便是以一种来自北域，可以令我们这些灵境高阶修士突破魂境的秘籍诱惑于我，我才全心归顺大少爷的。正因如此，宴会那日，我才会跟在大少爷身后。”

　　“他宴会上做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慕扶风继续问道。

　　二长老答道：“大少爷要做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他其他一些手下去做，他只是让我完全听令于他，平日并未让我做什么事情。那日宴会上我只知道他突然令我随他赶去后花园，然后便见他令手下焚毁那具尸首，之后发生之事，二少爷应当都知道了。”

　　“看来他对你还是信不过啊。”慕扶风有些可惜道，“倒也是心思缜密，连将死之人都信不过，看来还是怕你未死之时就被抓到罢。”

　　这句一出，慕家主和二长老均是一愣。

　　“二少爷，您……”

　　慕扶风用一种近乎于嘲讽的目光看着二长老，道：“你以为世上真正有如此的秘籍，可以令一个灵境高阶之人如此轻松的突破瓶颈，进入魂境？”

　　二长老全身血液几乎都要停滞，直愣愣看着慕扶风。

　　“若真有如此秘籍，北域哪还会有如此多在灵境高阶停滞一生之人？你如今能成为魂境，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寿元做补。虽然如今尚能展现出魂境之人的法力，但你的根本已在这数月中燃烧殆尽，不及一月，你便会真正成为一具尸体。”

　　二老长咬牙道：“你，你又如何能知道？”

　　“我看出来的。”慕扶风淡淡开口，同时催动灵力，属于魂境中阶的强大气势充斥屋中，二长老这下彻底愣在当场。

　　境界愈高，对于灵力的洞察能力愈强，魂境初阶看不出，不代表着魂境中阶会看不出。

　　“不可能，不可能，大少爷让我归顺于他，又怎么会想让我去死……”二长老喃喃道。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那人也是魂境中阶，你这身体状况，他清楚得很。”慕扶风再次笑了，这次的笑容却未带一贯的温和，“而且，你到如今还一直认为他是真正的慕倚寒？”

　　蓝泽城。

　　城门封闭已有几日，之前蓝家家主下了令，蓝泽城有疫，整座城，只许进，不许外出。

　　害怕感染疫情的人无法出城，知道城中有疫的人更不愿意进城，平日热闹非凡的城门口已经是冷冷清清。

　　“姑娘，您可想好了，这城内有疫，可是许进不许出，您现在进来了，等会儿想出去我们便不放了。”守城卫士劝告道。

　　面前女子着一身青色衣衫，衣服并非什么昂贵布料，但女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隐隐透出些名门大家养出的贵气，知道守城卫士也是好心，她对他微微笑了笑：“谢这位大哥提醒，但我确实有非进入不可的理由，烦请放我进去。”

　　见女子神色坚决，卫士也便不再多言，让开通道。她又道了声谢，便进了城。

　　她曾不止一次听人描绘过蓝泽城的繁华，心中并非对此处没有过期待。但今日真正来到这里，却只能见排布整洁宽阔的城间街道和城中建筑，之中却见不到多少行人，整座城充满了冷清萧瑟之意。

　　女子莫名地叹息了一声，走过几条街道，均是这般模样，只是几家必须的店铺还在经营着，大多店铺都已经关门。好在因为城中的客商游人也同样不能出城，只能住在客栈里面，所以她要找家尚在营业的客栈酒家倒也是不难。

　　踏入客栈，女子挑张桌子坐下，看了看冷清的四周，出声喊道：“有人没有？”

　　楼上登登登跑下一人，似乎是老板模样，惊诧地看着女子：“请问有什么事情？”

　　“上点菜，开一间房。”女子意简言赅。

　　“您是刚入城的？”那老板脸色更加诧异，讶异道。

　　女子点点头。

　　“您，您住这客栈，想必不是来城里找亲戚的吧？”那老板接着问道。

　　女子摇头：“不是。”

　　这老板倒像是个多话的，接着道：“这城中瘟疫横行，您又不是来照顾亲人，那挑这时候来做什么，这不是，这不是……”找死这两个字终于还是没蹦出来。

　　女子似乎也并不觉得他这样多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对他露出了一点笑容：“我是来这里办些事情，非来不可。”

　　女子生得很美，皮肤白而光滑，透着淡淡红晕，加之气质出众，如此一笑，那老板甚至有些愣住了。

　　女子接着道：“这位掌柜，当下我也并不饿，可以劳烦您先对我讲讲这城中瘟疫是怎么一回事吗？”

　　与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多聊几句，老板是并不在意的，他给女子倒了壶茶，便坐在了女子桌子对面，道：“您想听听这瘟疫的事情，倒也并不复杂。多不过是十几天前，城中开始有人生了满身的疱疹，倒也不太厉害，没怎么听说有死人的，后来这疱疹得的人越来越多，且愈发严重，城中这才有了点混乱。”

　　女子静静听着，也不插嘴。

　　老板接着道：“后来蓝家的修士就带了种模样奇怪的灵兽，挨门挨户的到处转，说是城里有种看不见形状的什么蛾子，这疱疹是种毒，其实就是他们传给人的。”

　　“毒？”女子不由道。

　　老板叹了口气：“哎，反正他们就是那么说的。那些蓝家修士好像真的捉了很多看不清模样的蛾子，我还亲眼见到过。完事儿是消停了两天，结果没出几日，又有很多人起疹子了！”

　　女子似乎早有预感，并未露出惊讶神色。

　　“后来蓝家人又说，这玩意儿确实是那蛾子传给人的，但不是毒，而是病，能传给别人。这不就是瘟疫吗？结果虽然那蛾子给抓的差不多了，但城中很多人都得了这个疹子，而且一个传给一个，隔也隔不及。你看，现在整个城都人心惶惶，成了这幅样子。”

　　老板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女子想了想，问道：“你们可曾想过，这隐蛾，这瘟疫，是从哪里来的？会不会是什么人，弄出来的？”

　　老板似乎有些不解，半晌才答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毒是人弄出来的我还信，你说人还能造瘟疫？还能造个病出来？你别看那些个修士看着很厉害，但还都不是神仙。造个能传染人的病，那得是神仙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女子听闻这话，神色倒还有些轻松，认同地点点头：“掌柜说的也是。”

　　“好了，我去给您准备些饭菜。”老板起身，又问道，“对了，这位姑娘您贵姓？”

　　“麻烦了。”女子答道，“我姓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