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61、蓝家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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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瑄进屋的时候，四位长老均已经侯在了厅堂里，除了四长老一时回不来，蓝家其余长老现在已都聚集在了此处。原本各位长老也是各司其职，然而此时城中出事，蓝瑄相召，也便纷纷放下手头要务。

　　蓝瑄骑马进门，下马便传了令，此刻也只是刚刚换了满是风尘气的衣服，然而长途跋涉带过来的疲累却是一时难以抹除。然而她一步跨进门槛，脚步稳健，神情也随之肃然起来，撑起十足十的精神气。

　　四位长老见到她，纷纷见礼，蓝瑄扫众人一眼，目光放在大长老身上，叫了一声三叔，其余的便只是点了点头。众位各自落座，蓝瑄便立即开口道：“城中的事情想必各位都了解了。”

　　五长老摸了摸丹红的指甲，敛眉道：“现在已经不光是我们，蓝家里不少人，甚至连城里都冒出这种风声了。疫病状况，比之前传给家主的消息，还要严重些。”

　　“约莫多少人？”

　　“城中二三十人里，便有一个。”

　　这情况确实比蓝瑄之前所知严重一些，她接着问道：“目前只是出疱疹？可有因此身亡的？”

　　“有。”二长老道，“单是知道的，已经有十多个。不为我们知道的，应当还有。”

　　如此说来，这些患病之人，确实并不会很快死去……蓝瑄道：“方才我已经见过了患病者，其所中的应当是种毒，与我之前在慕家宴会上所见的，确是一种。”

　　“毒？”二长老奇道，“不是疫病？”

　　蓝瑄点头，神色肯定：“在慕家宴会之上，慕家少主慕倚寒借驭兽宗的一种毒虫，隐蛾，于宴会上传播此毒。而我这次从东域回来，得知他们当初其实从驭兽宗拿到了五千只隐蛾，如此来看，应当是他们将这些隐蛾散播在了我蓝泽城中。”

　　蓝瑄此言一出，举座皆露出些惊诧之色。

　　五长老眨眼瞧着蓝瑄：“慕家搞的鬼？”

　　蓝瑄点点头。

　　五长老长长叹口气，满是痛心疾首之色：“完了，看来慕家那个小少爷这下也没戏唱了。你这人生大事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蓝樱！”蓝瑄简直惊了，“你抓不抓的到重点？还有你这踹了三个相公的，不加上前日的就是四个，为我操的哪门子闲心？”

　　五长老慢悠悠啧了一声，转过头仿佛听不到蓝瑄的嘲讽。

　　蓝樱这不着调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大长老谴责样的看了她一眼，道：“单单是慕家一家，恐怕难以弄出这样的手笔，这其中，是否还有其他……”

　　叶家对蓝家的虎视眈眈，别人不知，在场的长老总都是明白人。十多年前姜家背后的便是叶家，大长老如今怀疑慕家背后有人，也是合情合理。

　　蓝瑄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确实有人，但是并不确定。似乎，和北域有关。”

　　和北域有关？各位长老均是莫名，蓝家和北域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蓝瑄叹气：“我知道诸位觉得奇怪，但我这里也是一头雾水，暂时无法解答更多。只能说，这毒应当是产自北域，目前我也没有治病的药物，需要等着四长老自北域带药材回来才有办法。”

　　“照现在的形势，将所有病人集中起来等待医治，应当还是控制得住的。”二长老想到这里，觉得压力缓解许多。

　　五长老又开口道：“家主，你不觉得奇怪？这病发病如此缓慢，我们即使远处运来药材也能解决，那他们制造这险情又是要做什么，不是白白大费周章？”

　　蓝瑄摇摇头：“方才我说的情况，想来你们并没有完全了解。这是毒而非病，所以说，单单是将病人与他人隔绝起来并没有用，隐蛾照样会将毒散播城中。恐怕等到药材运到，满城均是亟待救治之人了，这些药材，哪里还会够用？”

　　四位长老神色立变，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二长老这几天被这事情折腾的不轻，现在听到蓝瑄这话，更是两条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来，怔了半晌，终于又把目光落在了蓝瑄身上。

　　“家主……”

　　好像他如此一喊，面前这黑袍的女子便能给出他一个答案来一般。

　　事实上这些年以来，也确实如此。蓝瑄一步一步走过来，实力渐长，手段渐厉，成长到足够用自己的臂膀撑起整个蓝家。二长老也渐渐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是真心诚意地叫她一声家主，在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开始习惯了站在她的身后，等待她来收拾局面。

　　今天亦不例外。蓝瑄对他微微笑了笑，随之略挑眉道：“但是我打东域带了解决的办法回来，虽然没办法根治这毒，但却能很快将隐蛾除去。如今，不必担心这毒继续扩散，安心等待四长老回来即可。”

　　她话语落下，长老们立即露出轻松神情。

　　唯有五长老手指按着下巴，盯着蓝瑄道：“家主啊，你这又是一开始不说故意挑着我们，又是笑兮兮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怎么东域一趟回来，倒有点像原来时候了。”

　　蓝瑄停住笑，又看了蓝樱一眼，然后轻咳一声，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此次城中毒发算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但是对方可能并不只有这一招。希望这段时间，各位尽量不要离城，以防不测。

　　“接下来，我说说抑制隐蛾的方法。”

　　蓝瑄从东域带来的，是五十只峰麟甲，这灵兽实力虽不强，却能识破隐蛾身体，且不怕其体内衍生出来的毒物，是克制隐蛾的天敌。

　　不得不说，离阮此人心机虽重，下手虽黑，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还算是个大方人。不但给了足量的灵兽，还给了驭兽宗内特制的携带灵兽的器物，方便蓝瑄将这些峰麟甲带回南域。

　　而在蓝家带出这些峰麟甲，在城中挨门挨户的令峰麟甲搜寻了一番之后，第二日新毒发的人数便大大下降了。如此多日，城中隐蛾也被捕获得差不多，既然已无扩散之势，恐慌之态便也被彻底控制了起来。

　　蓝瑄随即放下心来，只等待四长老将药物运送回来。

　　然而变故这东西，总是要在平静时候生出，才更令人觉得吃惊。

　　山间林木茂盛，虽是冬季，但院前种着的植株似乎并不循着季节，开满了大红色花朵的一枝打墙里探出来，单单是看着，就要把这冬日里的萧瑟去了几分。

　　但院里的人并没有这花朵的热情，言洛在门外面可怜兮兮喊了几声，里面才懒洋洋传出来一句：“上次不是让你滚了？”

　　“姐，亲姐，我错了。”紫衣袍的青年语气非常诚恳。

　　“谁是你亲姐？！”

　　言洛：“……”

　　他咧咧嘴，冲着身后的白衣青年作口型“如此暴躁，一定是因你”。

　　成潇眼皮都不动，背手而立仙风道骨状，懒得理他。

　　“这么久不回答，成潇那家伙也在外面？”女子声音又道。

　　言洛：“姐您真是神仙。”

　　他话音没还没落下，门就哐当一声打开了。

　　里面站着个红衣红裙的女子，发丝几乎及地，松松地缠着根发绳，衬着她一张绝色容颜，倒真应了言洛所说，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然而这位神仙却丝毫也不和善，一双凤目从言洛身上倏然过去，又在成潇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抱着双臂冷笑了一声：“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有事情来求我了。”

　　成潇仍然背着双手，神色动也不动，全然不准备开口。

　　言洛看看成潇，又瞧瞧花吟，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打心里里恶狠狠把慕扶风上下骂了一顿，这么平衡了一下心态，他才挤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来。

　　“是慕老三的事情，我也是受托前来。”

　　花吟用下巴点点成潇：“你也是？”

　　成潇面无表情地点头。

　　这两个人站在这里，眼神虽不相对，却让人明显觉得他们的关注只在彼此身上。言洛觉得自己如果不多说两句话，马上就要被忘得干净，他立刻轻咳两声，打断花吟和成潇这氛围。

　　花吟这才反应过来，顺着言洛刚才的话道：“又是慕扶风？”

　　言洛点头。

　　“他怎么这么多事情？”花吟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眯眼恶狠狠瞅了言洛一眼，“上次的事情你知错了吗？”

　　言洛立即点头如捣蒜。

　　“我那棵苍兰养了那么久，你说摘就摘，把你赶出来真算轻的了。”花吟道。

　　但您是大半夜把我从院子里扔出来的，真不是一般的赶。言洛一边内心嘟囔着，一边继续点头，神情里满载真诚的悔意。

　　事情过去了这么几日，花吟似乎也已经消了气，如今不过是警告而已。她又看了言洛一眼，语气温和了一些：“进来细说吧。”

　　这样说着，花吟让开身，便让言洛跨进了门来，随即又瞪着成潇道：“你，给我回你那个小破屋去！”

　　成潇也不和她争执，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花吟那句孤零零的话，反而把女子气得又跺了一脚，然后又极其用力地把门踹关，发出暴躁的一声响。

　　她扭回头，忍不住对言洛抱怨道：“他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他知道我不放他进来，还上山来做什么？”

　　言洛对这已经见怪不怪。

　　这一对儿一年就要吵个三四次，一次可以吵上一个多月，算起来他们之间也是吵架与恩爱对半开了。面对花吟的抱怨，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句实话：“姐，你看不出来？他上山来就是想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