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尘道》谨风

60、蓝家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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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呼啸，深冬天气，土地也冻得结实，甚至有地方覆着层薄冰。饶是如此，两人快马而过，还是在道路上留下深深印记——青云驹速度过快，踏地亦是极猛。

　　这速度，比之当初赶至离家时还要快上了两分。如此之快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自那日离阮讲述之后，蓝瑄便立即传信回了蓝家，一查以下，果然蓝泽城里已经开始有了身带疱疹的病人，只是数量不多，尚未引起警觉。

　　恐怕这便是隐蛾所致了，只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病发之后的症状却是减缓了许多。这些人染上疱疹数日尚未有性命之忧，然而之前于慕家宴会之上，那些夫人少爷单单是染病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状况极差。

　　这其中原因，蓝瑄也并不明白。但既然蓝泽城已经出现变故，她便不可能再坐得住，第二日便离开离家，直奔蓝家而回。这次心中焦急更胜上次，如此狂奔之下，速度也是颇见成效。蓝瑄与慕扶风如此几乎昼夜兼程差不多有五六天，如今竟已是快到了目的地，再行半日，便是蓝家。

　　行至半夜，两人才停下休息。蓝瑄其实早已经困得有些撑不住，刚刚那一两个时辰基本都是小白难得体谅她，才没让她打着瞌睡从马上滚下去。如此停马之时，蓝瑄也不住揉着眼睛，几乎一闭眼睛就要再睡过去。

　　慕扶风一只手揽着她，半撑着这个都快站不住的困死鬼。如此深夜，客栈的门都已经敲不开了，幸好已经在南域中，城里蓝家药铺的门总是能使使劲儿敲开的，从这里面暂时讨两间能住的屋子并不是难事。

　　“还吃不吃饭？”慕扶风问她。

　　“……”

　　蓝瑄的意思大概就是连话都懒得说了，谁还管吃饭这档子事。

　　慕扶风在理解这些东西方面倒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悟性，由蓝家药铺的伙计——幸好慕扶风只是拿着蓝家上层的腰牌朝他展示了展示，若是知道那个眼都睁不开家伙就是自家家主，这伙计恐怕也要颠覆了认识——带他们进了两个刚腾出来可以住人的屋子，把蓝瑄扶到床上，还沾湿帕子给蓝瑄擦了擦脸。

　　他手上动作很温和，如此擦脸在这回程上并不是第一次，蓝瑄倒也任由他擦，仍然闭眼半睡着，所以没有看到慕扶风此时与平日不同的神情。

　　“阿瑄。”他轻声道。

　　“……”

　　对方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懒得回答他。

　　如此一来，慕扶风反而笑了，伸手揉了揉蓝瑄的头发，把她的发绳解了。又兀自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更喜欢蓝瑄这样散着头发的样子。

　　“回你屋去……我要睡觉了。”慕扶风不离开，她就不能脱衣服睡觉，半睡不醒里蓝瑄用存着的意识憋出来这样一句。

　　“好。”慕扶风又揉了她头发一下，然后动作极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蓝瑄半睁眼瞪这登徒子，含混着来了句滚。

　　“这便滚。”慕扶风笑了笑，出屋关上了门，离开前还顺手帮她吹灭了蜡烛。

　　屋里顿时一片漆黑。蓝瑄闭着眼睛睡意蒙蒙地起身脱外袍，发丝落在肩膀背上，掩住半红的耳根。

　　其实她也并不能说完全困得需要人搀，只不过有慕扶风在旁边，她便也乐意放纵自己偎着这人。麻烦着慕扶风的感觉并不差，甚至说她渐渐有些喜欢上这感觉，有时候甚至会隐约忘记身上的担子，再想到时不禁要冒冷汗。

　　她觉得自己中毒愈深，但正是愈深，愈让人不想拔除，愈觉得如此便可以了。

　　蓝瑄自言自语着叹一口气，但一口气叹到尾巴尖，唇角一勾自己也难以自制的笑了。那个轻软的吻好像还在额上，她似乎是怀揣着巨大的愉快一般，暂时的什么都不愿意管，只想抱着这愉快先睡一觉。蓝瑄把外袍扔到床尾，自己砰一声砸在床上，立时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时，蓝瑄并不神清气爽，因为还要早起赶路，她其实完全没有睡够。于是第二天的蓝瑄也只不过比昨晚稍好了一些罢了，没精打采地洗漱，没精打采地吃罢早饭，没精打采地跨上小白……

　　这时候一直在她身旁的慕扶风却忽然说道：“阿瑄，今日我便不与你同行了。”

　　蓝瑄动作一滞，困意立刻便清了些。她这么一清醒，才恍然想起来，这城池的附近便是慕家，和蓝家已经不在一个方向。

　　慕家……蓝瑄想到这个词，心中一沉。

　　慕倚寒与这件事情有着牵连，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似乎是那日慕家里慕扶风提剑袒护她的事情，这些在离家并肩行动的日子，让她心间已经松懈，彻底把慕扶风当自己人一样看待，似乎完全忘记这人还是慕家的二少爷。

　　他当然曾经是玄霄山的慕大侠，但那已经是上辈子，他更是慕家慕扶风。在这样一个时候，慕扶风当然应该回慕家。

　　然而她之前为什么会产生了一种，慕扶风会一直同她在一起的理所当然呢？

　　想到这些，蓝瑄几乎要在寒风里打一个激灵，虽然这东风在魂境修士身上并不能算什么。这些念头自心里倏然而过，蓝瑄脸上表情从含混变成淡定，道：“嗯，应该是这样。这几天忙着赶路，都忘了。”

　　慕扶风这厢与她说话，脸上依然是平日里那再平常不过的笑，一边说话一边还往小白嘴里塞了个青璃瓜，就好像当日在蓝家，他拦住牵着小白的蓝瑄，死皮赖脸地要同她一起去鼎山的时候一样。他仿佛是从蓝瑄脸上看出了一丝端倪，道：“这次回去，过不多久就去找阿瑄。”

　　蓝瑄冷淡道：“其实也无所谓。”

　　“怎么无所谓？”慕扶风抿了抿嘴，对蓝瑄的冷淡立刻做出了委屈兮兮的回应。此人在装模作样上向来是一把好手。

　　蓝瑄继续漠然地看他，心里很没道理地想：还不是你自己要回慕家？当然她自己倒也知道这句话太无理取闹，并没有那个脸讲出来。

　　但就是这样闹脾气的态度，却让慕扶风莫名地开心了起来。他低首朝蓝瑄凑过去，蓝瑄有些不明所以，并没有躲闪，却不想给了慕扶风可乘之机，这人立刻便再行了次不轨——与昨日不同的是，这次是亲在了唇瓣上。

　　“！”

　　蓝瑄瞪眼，唇上软润感觉转瞬即过，她还没考虑好该作何反应，慕扶风便重新站直了。

　　他脸上笑容里带了两分得意，眼睛都眯了些，这人占了便宜，还仿佛很正经地道：“阿瑄欠我两次，这算是还了一次。阿瑄可要记得等我来讨另外一次。”

　　蓝瑄勉力绷着脸，维持自己家主风范，虽然这风范在慕扶风这儿也没剩什么了。她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把心里抓挠得厉害的冲动按捺下去，扭过脸道：“来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