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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百兽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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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兽宗驭兽之道豢养的灵兽,有些仅仅是养来日常驱使,不与自身灵力修为相连,这种灵兽于驭兽宗修士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甚至用过之后丢弃杀死者都不鲜见。
而遇到一些资质上佳,实力极强的灵兽,驭兽宗修士则会将他们收作本源灵兽,与其灵力相联系,相当于是誓约相联,关系极为密切。
这等本源联系建立之后,不光修士需以灵力温养灵兽,灵兽也必须听从修士的命令。更为关键的是,一但修士死亡,灵兽便会受到重创,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实力大大降低。
而灵兽死亡,修士也会遭到重创,需一月左右的时间休养。自主或是被迫解除联系,则是双方均受反噬,不过相较之前单方面的断裂要好上许多。
这大鹏兽与赤焰兽,驭兽宗内的人都是异常熟悉,便是已故宗主离穆的两只本源灵兽,实力均已接近魂境中阶修士。原本离穆已死,这两只灵兽应当是处在虚弱时期,然现如今看这两灵兽威风之态,不难发觉离穆之死并未给它们带来重创。
离穆是遭榕子陌袭击而死,死前定然无法预估到自己的死期,所以自己死前自动解除与灵兽的联系绝无可能。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离穆在病榻之上,便已经被离樾逼迫,失去了两只本源灵兽。
也正因如此,在面对榕子陌失控的无影猫时,他才会如此不堪一击,轻易死去。
如此看来,离穆之死,这功勋里还要加上离樾的一份。他如此着急地想要让榕子陌和离阮来为离穆之死归结一个结果,这恐怕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离樾站在半空之中,神色淡然。对于地上人们的议论,他在召出这两只灵兽时便已经有了准备。然而这又如何呢?他手持四只灵兽,已经极最为强大的存在。
蓝瑄虽然没受他最后一击,但大鹏的那一下也足以让她无力再战。只剩下慕扶风这一个魂境中阶,大鹏和赤焰在侧,他并不畏惧。
实力摆在这里,就算前宗主的死亡有他的一份,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呢?他是驭兽宗唯一的魂境中阶,是支撑着驭兽宗的支柱,这宗内无人会反对他!
离樾想到这里,身形更稳,甚至要微笑起来。
离阮看了看他,也笑了,笑容里满溢嘲讽。他将怀中的榕子陌交给俞承,脚下一踏,也越至空中,站到了离樾面前。
还没等离樾开口,离阮周身灵力再起,雷鸣电闪间,魂境中阶修士气势澎湃的灵力腾然而升,全场之人除了离阮的两个属下,均是吃了一惊。
榕子陌倒不是在吃惊离阮的实力,她是看到了慕扶风身上同样魂境中阶的灵力。
在看到蓝瑄远远递来的探究目光后,她抽抽嘴角,道出了在场人的心声:“这年头,怎么魂境中阶如此常见了?”
“驭雷之术……”离樾吃惊之余,也辨出了离阮所用的术法。他何其敏锐,联系到之前数事,隐隐间有了猜测。
离阮身量虽并不矮,但因先天不足造成的瘦弱却还是颇有两分显眼的,他与离樾两两相对,几乎要比对方缩去一圈。纵然如此,灵力相抵,他气势上却丝毫不弱,甚至相比离樾的诧异,他这一番镇定姿态更令人觉得难以捉摸。
离樾很快收敛神色,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冷道:“二十五岁便已经是魂境中阶了。离阮,没想到你在驭兽一门上进展如此缓慢,于驭雷之道上却是个奇迹般的天才……如此看来,你长年无法晋级并不是没有天分,不过是没有我离家血脉里的天赋罢了。”
离阮处心积虑设计许久,欲令蓝瑄替他铲除离樾,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无法对付此人。只是这驭雷的能力,一时之间不应当暴露人前。驭兽宗宗主,驭兽之道难成也便罢了,驭雷上却是如此奇才,不但不合体统,也的确惹人怀疑。
况且他本就不是离穆的亲生儿子,这些人的怀疑怕是总有一日会得到验证。
然而秘密却终于没能瞒下去,在决兽笼中坚持如此之久,只有魂境中阶的修士才做得到——救下
榕子陌的时候,他便已经瞒不下自己的修为了。
如此一来,离阮倒也坦诚了,他笑里带着些轻松:“是,我的确不是离穆的儿子。”
此言发出,众人竟没有多少吃惊了。今天这刑场上奇事太多,驭兽宗这些长老堂主遭受了一个个惊吓,现在大多已是一脸麻木。恐怕这两人接下来说他们都是灵兽修炼成的,长老堂主们也会点着头淡定地接受现实。
离樾见他承认,先前诸事经心头而过,忍不住拧眉道:“那……”
“你当然是离穆的亲生子。”离阮几分戏谑地恶意道,“前几个月的惶恐,拼劲气力掩盖真相,害死自己亲生父亲……这些滋味都还好受罢?”
三个月前的事情,他全都知道!离樾恨声道:“母亲之死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干的,她发疯,病死,都是我的手笔。”离阮轻描淡写。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面前,离樾一口气滞在喉头,差些便喘不上来。原来他被算计了那么久,却毫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已将全部事态玩弄于掌间,谁料到自己从一开始便堕入在离阮的彀中!
羞耻,恨意,恐惧,汹涌而至。时至此刻,离樾居然朗声大笑起来,发泄一般地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离阮看他大笑,并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他,双目间尽是冰冷,瞧得仔细了,还能分辨出其中深深的仇恨。
离樾终于渐渐停下了笑,看着对面人的目光,心中了然。他恨他。这是当然事情,母亲当年授意自己时,便已经下了杀心——杀人而未成的,被杀也便不需要那么多抱怨了。
方才大笑的残留尚在脸上,离樾开口道:“你恨我,恨母亲,恨父亲。想必榕子陌那事情背后确实有你的策划罢,你可知道,你害父亲,其实是害错了人?”
离阮冷冷道:“请指点。”
离樾道:“你恨他让人断了你的脚筋,但他后来与你送了治疗的药品,你可知晓?”
“那药被你截了,这些我如何不知?”离阮淡声。
离樾不知他竟是知道这件事的,许是心下慌乱,声音微微一滞:“那你可知,父亲为何要榕子陌做这件事?”
离阮眯了眯眼,不说话。
“你以为你和榕子陌的事情,父亲并不知道?”离樾接着道,“当时你们私下往来,其实是被宗中之人见到过的。榕子陌的身份,后来也被父亲知晓——你们自然不可能在一起,于是当日你受罚之时,父亲便利用这一机会,断了你与榕子陌之间的关系。
“榕子陌若是认祖归宗,真成为了离家人,你便是再大的情意,也无法娶她入门。而如果她选择了伤害与你,那你这心意自然也凉透了。这事情是父亲与我闲聊之时,谈论起的,你虽然并不像他,但他心里却还是记挂着你的。得知你脚伤无法治愈,他也内疚了许久。
“这些,你都不知道罢?”离樾最后一句话略带嘲讽意味,“你如此害死了他,现在可有内疚之意?”
离阮不语,神色略微怔忪。
离樾看他一眼,身后的大鹏鸟倏然展翅,登时金光四射。离阮被离樾话语刺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闪电击中鹏鸟之时,金光消散,离樾却已经消失了踪迹。
他要逃!
离阮与慕扶风两个魂境中阶均有战力,离樾自知不敌,刚刚一番关于离穆的言语不过是为了转移离阮的注意力,借机制造逃跑的机会。
离阮悔意顿生,正皱眉时,却看到慕扶风纵身来到了他的身侧,道:“知道他可能会逃,我已经放了追踪的法术在他身上。随我走吧。”
离阮看他一眼,白衣修士一手持剑,神色淡然,一点儿笑意也无,眼神中甚至带了些微锐利之气。仿佛不在蓝瑄身边的慕扶风,和原本那个温润客气的小公子并不是一人般。
如此情况下,离阮并没有计较这许多,干脆地回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