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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打击4 意难测民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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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民片刻没说话,宜芯大着胆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然而赵英民脸上不显喜怒。
他们从广阔的御马场最西边,走到最东边时,赵英民才开口。
“朕还一无所有时,业伟的母亲跟着朕,为朕颠沛流离,身处险境,受尽苦楚,她无怨无悔,把朕当成世界的中心,把朕的追求当成她的追求,把朕的悲喜当成她的悲喜,”赵英民望着西边被残阳映成了淡红色的天空,“朕终于是功成名就,成为天下共主,朕要给她最舒适尊贵的生活,把她立为朕的皇后,看见她在宫中恬然自得,朕便觉得一切都很值得,想保护她安然到老,可是曾经困苦艰难的生活毁伤了她的身体,在她诞下业伟的那一天,成为她人生的最后一天,而她还那么年轻,离朕预想中的老去还太远。”
宜芯被赵英民悲凉的语气感染,也心生凄然。
“她用她枯瘦干瘪的手握着朕的手,脸色灰白,眼下两片青黑,颤巍巍地对朕说:师兄,其实我不想死,我还想守在你身边,你若是树,我想做你旁边的一株小草,你若是天,我想做你怀中的一片云……每天看着你下朝,替你摘下发冠,为你递上一杯茶,我便满心欢悦,我还想要很多这样的每天……可是,不能够了……”
宜芯眼睛泛酸。
“她让朕把业伟抱给她看,朕把那个她几乎送掉命才生下来的小肉团子递到她手里,她只抱了几息便抱不住了,把业伟放到床边,两根只剩骨头的胳膊圈着他。她爱怜地看着业伟,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希望他长大后像你。朕握着她的手,说:他长大后,既会像朕,也会像你。她回握住朕,用她泪光盈盈地眼睛看着朕:师兄,我不能看着他长大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他,好吗?”
宜芯想到了她的母后,母后跳进火海中之前,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饱含爱怜儿女的苦痛与深情?
“朕对她说好,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手上,紧紧地攥着朕:师兄,如果有一天,业伟让你不高兴了,请你宽谅宽谅他,没娘的孩子是可怜的,答应我好吗?朕郑重地答应了她,当即立业伟为太子,对她说业伟会成为未来的天子。她的手松下来,两行泪顺着她凹陷的脸流下,吐出最后一口气,躺了回去,业伟一无所知地躺在床上,没感觉到母亲的胳膊已经瘫软下去了。”
眼泪漫出宜芯的眼睛,这段往事勾起了宜芯对母后的思念。
“朕记着师妹对朕的情意,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对业伟悉心培养,费了无数心血在他身上,有丝毫不到之处,都会想到,如果师妹在天有灵,看到了会怎么想?朕怎么忍心让她伤心?”赵英民的声音变得沙哑,“可不管二十多年的时间,还是无数心血,终究,还是白费了。”
宜芯心头陡然一凛。
这是什么意思?
白费了,怎么说白费了……宜芯不敢往下细想,可又忍不住往下细想。
从宜芯自宫中回来那天之后,朝中传来风声,陛下明显冷落了太子,以往交由太子处理的政事,都以各种理由分散开交给别的朝臣处理,重要的大事绕开太子,不让他参与,朝局的转向,让众人纷纷猜测太子的处境,猜测陛下是否有废储之心。
而宜芯这阵子,没工夫细打听这些事,她忙着在京都寻宅子。
聂离潭的疑心让宜芯知道她必须有所行动,她想过从探查院脱离出去,让宜礼这个身份人间消失,可是想到她得罪了太子,尤其她在御马场说的话,把她推到了太子死敌的位置上,聂离潭能发现“宜礼”和宜芯长得很像,那太子迟早也会意识到,到时候她以宜芯的身份待在雅风度,根本不能自保,还不如她以宜礼的身份留在探查院,在权力机构为自己留有一席之地,还能手握一点自保的力量。
她便得另寻他法去除聂离潭的疑心。
法子的第一步是在京都寻一处她满意的宅子。
京都的土地和房屋价格是出了名的贵,宜芯以前是压根儿不敢奢望有一天能有银子在京都买一处宅子,能挣够一辈子的房屋租赁钱,对于她来说就相当不错了,谁知命运垂青,她如今可以在京都为自己买一处宅子了。
宜芯看过了无数破破烂烂的宅屋,有的隔壁就是暗chang窝点,白天那边一片死寂,晚上那边声震云霄,有的紧挨着小吃街,从早到晚都是吵嚷叫卖声,老房子墙薄得厉害,在房子里面说点什么,外面买饭的人能听得清清楚楚,获得早饭的同时还能获得一份白送的八卦食粮,有的隔壁就是乱葬岗,得身体足够强健,百病不侵的人才住得了,有的一进去就是一张床,床下面放杂物,别的就再没有什么空间,进入里面面对的只能是近在咫尺的墙壁和近在眼前的床,它只是给人用来睡觉的,不是用来生活的……
诸如此类房子宜芯看了许多,后来她把价钱往上抬了一些,看了许多还算过得去的宅子。
第一百二十八处宅子,是一个位于隆昌街和锦芳街之间的二层小楼,中间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方小水塘,里面养着许多小鱼,流得竟然还是活水,四面房屋之外,是一圈花草树木和菜地,一派寂静恬然又欣欣向荣的景象,房子相对来说不算老旧,青色的瓦顶和砖墙,褐红色的门窗,坐在二楼书案后,一扭头可以看见窗外随风翻转的金色树叶,宜芯没有喝酒,也忽然有些迷醉。
接着便是不动声色与谈价拉锯战,经过几轮的论战和谈判,这个二层小楼终于定了下来。
宜芯开始实施法子的第二步。
她弹琴将画宜礼召唤到现实世界,并请探查院刑调处的同僚们在聚爽阁吃饭。
当夜宜芯女装模样,与画宜礼同出现在饭桌旁。
黄泰烨、薛羹臣、梅宴止、郑寞桐、萧挚、湃席和费半闲齐齐目瞪口呆地看着宜芯和画宜礼。
连岱剑兰都好一会儿怔怔地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虽然她平时就不怎么说话。
能保持面色平静无波的就只有聂离潭。
画宜礼端起一杯酒:“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妹妹宜芯。”
聂离潭端起酒杯。
费半闲的嘴巴还合不上:“雅风度宜芯是你的妹妹啊?真的是你的妹妹啊?你们长得很像没错,可是她真的是你妹妹啊?”
郑寞桐趁费半闲开了话口子,跟着道:“她在雅风度,那么出名,你在刑调处,那么……哎哟。”他痛出了一声,“你们两个为什么一起……”他左瞪一眼梅宴止,右瞪一眼萧挚,接着又对宜芯道,“那么有才。问题她那么出名,我们在处里谈到她的时候,你从来都没说她是你妹妹。”
这些话宜芯和画宜礼私下讨论时,预想过应对之法,所以画宜礼自然而然道:“正是因为宜芯她出名,我才想低调一些,有道是树大招风,宜芯她不算什么大树,可毕竟是目光聚集所在,但我和宜芯合力买了一处宅子,要住到一起了,若再不说明实情,恐惹人非议。”
众人接受了这个说法,聂离潭没再用探究思索的目光盯着画宜礼和宜芯看。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松,话题从宜芯的成名曲转移到了朝局上。
湃席道:“眼下时局真紧张,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悬着太子殿下,弄得我们下面的人也跟着人心惶惶。”
他说完装作无意地看向画宜礼。
宜芯在拟诏司待过,又令陛下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亲近之举,所以他认为宜芯可能会得到一些旁人无法得知的风声。
来之前宜芯和画宜礼说了大概的朝局,时间紧张没来得及细讲,画宜礼不需要表演就能表现出一无所知的平静模样。
“眼下我们也只能严守本分,谨小慎微。”画宜礼道。
湃席显得有些失望,喝了口酒没说话。
郑寞桐把玩着酒杯,道:“我看陛下是厌弃了太子殿下,失望一次还可以挽回,失望第二次,只怕回天无力,不过,宜礼,自上次你入宫之后,陛下便开始厌弃太子殿下,你当心太子殿下这条大船要往下沉时,拉上你一起。”
饭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
薛羹臣举起酒杯道:“咱们刑调处可不是没有经过风雨的,什么阵仗没见过,现在不照样在这里喝酒?来来来,走一个。”
宜芯跟着大家举杯,酒入回肠没什么滋味。她知道郑寞桐说的话不入耳,却是事实。
如果太子发起疯来,宜芯会遭受什么,便是令人焦灼不安的未知。
画宜礼停留在画外的时间有限制,接近尾声时他的手指已经开始颜色变浅,回去的路上宜芯便不得不找个僻静处,把画宜礼收进画中。
宜芯朝雅风度的方向看看,朝新宅子的方向看看,还是带着醺然酒意,朝新宅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辆马车停在宅子门口,江骥从马车上下来。
宜芯的酒意立刻散在秋日的寒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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