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〇〇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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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住吴稔的，是过去曾经在SuperZone俱乐部里当过战队心理辅导的庄绮桦医生。
这位庄医生，当年也是队里的名人之一，队员们都称她为天才美女医生。
二十三岁就从世界名校硕士毕业，随即便被SZ的老板重金聘请回来。当时她一个人承担了整个俱乐部的心理指导工作，却从未出过差错。
除了能力强，她还长得美。
不笑的时候是位只可远观的冷感美人，可一笑起来，模样顿时就变得平易近人。巨大的反差反而令人觉得与她的距离感一下子消失了。
那时队里一大帮男生男人，几乎无一不对这位知性美人明里暗里“虎视眈眈”。唯有吴稔心里面只有“提升技术”和“救命恩人”这两样东西，与她的交流始终仅限于工作层面，称不上十分熟悉。
“这么巧。”庄绮桦脚踩高跟鞋，步履款款地走近吴稔，职业装下身段优美。
吴稔朝她颌首打招呼：“好久不见。”
“两年，是挺久了。”庄绮桦笑意柔柔，一上来就提起了最近那件大事，“听说你退役了。”
没想到对方离开战队两年了还有在关注电竞圈的事，吴稔垂下眼帘，点点头，但笑不语。
“被我当年说中了？”她直视着吴稔，歪头问道。
知道对方只是想得到一个确认，吴稔也就坦然认了：“嗯。”
“是嘛。”庄绮桦轻挑起眉梢，面露惊讶，可语气却不然。
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的判断会出错吧。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确实不服不行。
不想继续谈这个，吴稔岔开话题：“庄医生来附近有事？”
“来看个病人。”庄绮桦倒也配合，顺着问话答道，“四个月没来复诊，只好亲自来看看了。”
“那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走那边。”吴稔抬手指了指家的方向。
谁知庄绮桦却说：“这么巧，我也走那边。”顿了顿，她随即提议，“那就一起走一段吧？”
没料到她会主动邀请，吴稔愣了片刻才点头应下。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偶尔闲聊两句，说些无关痛痒的近况。
可诡异的是，一路下来，他们谁也没有提出告别，就这样一同走到了嘉荟小区的大门前。
“吴稔，你这是在跟踪我吗？”庄绮桦侧过头，轻笑着打趣。
吴稔搓了搓脖子，对她说：“别开玩笑了庄医生，我住这里的D栋。”
庄绮桦微愣，问：“D栋？几楼？”
“七楼。”
沉吟半秒，庄绮桦忽而扬起笑脸告别：“我去B栋。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再见。”
“慢走。”
道过别，吴稔抬脚往D栋走去。
刚迈了一步，身后的庄绮桦却又忽然急急叫住他：“吴稔。”
吴稔疑惑地转过身：“什么？”
“你和……”
庄绮桦罕见地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语速转慢，一向直率的目光不自然地落在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她吸了一口气，又突然打住，稍作迟疑后还是选择把话吞了回去。
抿抿唇，庄绮桦摇头笑了笑：“没事了，再见。”
两人再一次道别，分别走进两栋楼内。
回到家，吴稔一边思疑刚刚庄绮桦为什么欲言又止，一边打扫了一下屋子。
当他收拾好，拎着一袋垃圾打开门时，楼道里站了个人。
吴稔下意识抬眸去瞧那人的脸，而那人也听见声音回过头。
竟然是庄绮桦。
她立在今之夜家门前，一只手臂微微抬起，看上去正准备按门铃。
“庄医生？”吴稔吃惊地望着她，满心不解，“你怎么在这？”
庄绮桦垂眸苦笑，神情中带着谎言被撞破的为难。
怔愣须臾，吴稔猛然明白了什么。
拧紧眉，他心焦地问道：“你说的病人，是今之夜吗？”
***
——“其实你的内心并没有你所表现的那么淡然。”
——“你很要强，但同时，你也很不自信。”
——“你会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断努力，这很好，可凡事都不宜过度，不然好事也会变坏事，优点过了头就成了缺点。你太容易把自己逼得无路可退。”
——“再这样下去，你最喜欢的游戏也终有一天会变成世界上最无聊的东西。”
……
闹钟的音乐声打断了梦境，吴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到了庄绮桦，他居然少有地梦见了过去的事。梦里的那些话，全是他十九岁那年，庄绮桦对他说过的。
当时，吴稔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认为她说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现在，他想不认都不行。
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吴稔冒着台风暴雨，在约定的时间前到达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
他约了庄绮桦今天在这里见面，目的无他，就是想要打听今之夜的病情。
十二点半，庄绮桦分秒不差地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外面风雨交加，她却丝毫不见狼狈，微笑着把雨伞交给了服务员。
“真准时。”吴稔说着，为坐下的她倒了杯水。
“做心理医生的，时间就是金钱嘛。”庄绮桦笑着调侃道，“不过今天给你个优惠，不收费。”
着急想要知道关于今之夜的事，吴稔根本无心说别的，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还是这么淡定啊。”桌对面的庄绮桦支起下巴，观察着吴稔的脸，美眸中满是探究，“到底什么情况下你才会不表现得这么淡定呢？”
什么情况下？
和今之夜有关的一切情况下啊。
只是这事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那太……难为情了。
吴稔边想边拿起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尽力掩饰住快要泄露出来的丁点心虚。
见他不语，庄绮桦低头轻笑了一下，被长睫遮挡的眼中隐约闪过了一道别有深意的光。
她旋即敛了神色，问：“我就直入主题了吧，你和小夜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第一个问题就直指重点，吴稔的底气立时消散了一大半。
沉默片晌，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紧接着，他又迅速补充道，“但她就是我之前一直在找的那位救命恩人。”
吴稔试图以这个理由来打动庄绮桦。
当年做心理测评的时候，吴稔曾经把这件事作为他的人生重要事件跟她讲述过，他相信庄绮桦会明白今之夜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可惜，这方法并不凑效。
庄绮桦一脸惋惜地回道：“即便如此，病人的病情是隐私，如果不经过小夜同意的话，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果然如此。
吴稔失望暗叹。
其实他早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了，不然昨天庄绮桦也不会撒谎隐瞒她与今之夜的关系。
庄绮桦就是这么一个专业且严谨的医生。
“不过……”
思索间，庄绮桦的话却突然间转折。
意识到有希望，吴稔精神一振，第一时间追问：“不过什么？”
由于激动，吴稔整个上半身都向前倾了好几度，身体紧紧贴在桌沿上，双眼炯然发亮。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按照这个说法来比喻的话，吴稔那对内双就是窗户的窗檐，总是将他本就不明显的情绪掩盖掉。
然而此刻，他的情绪却罕见地从抬高的“窗檐”中漏出了些许。
“不淡定了。”庄绮桦眨眨眼，笑中全是目的达成的志得意满。
这是转眼就被发现了……
意识到失态，吴稔往后靠了靠，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但庄绮桦并没有借机捉弄他，反而道：“看得出你是真的很看重小夜这位救命恩人。”她的脸上已没了笑意，只有认真，“你可想好，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也很艰难。但我绝不允许你中途退出。”
吴稔慎重而又笃定地点点头，以严肃的无声来表达自己的真诚与决心。
“好，那我就相信你了。”
说完，庄绮桦的态度立马有了转变，不再像刚才那般暧昧不清，话也不再藏着掖着。
“小夜身边没有亲近的人，这对她的治疗其实是很不利的，我也希望你是那位能够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可以让她接纳你，并且愿意接受你的帮助的话，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帮助小夜，同时你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了。”庄绮桦对吴稔说，“人的心理都是向生的，这是本能，小夜也不是完全不希望作出改变。她只是……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步。”
“那我现在可以做些什么？”吴稔眉间微皱，瞳中是掩不住的坚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告诉小夜，你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晚上，吴稔坐在电脑前，在搜索框中输入“车祸后可能出现的心理障碍”，然后按下了回车。
屏幕一闪，无数相关网页弹出。
浏览了几个网站后，“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个名字吸引了吴稔的注意。
“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会在人遭受创伤性事件后出现。患者的症状可以归纳为：过度警觉、记忆侵扰以及禁闭畏缩。”
吴稔一边读着网页上的文字，一边回想着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今之夜的一些举动。
“记忆侵扰。受创者会受闯入性记忆的侵扰，也会因某些特定的事件而勾起记忆。这些记忆都如同真实，受创者会感觉自己在重新经历创伤事件……”
吴稔回忆起去派出所那天的事情。
她在一声车喇叭后突然在路边蹲下，而且表现得很害怕，恐怕就是被喇叭声勾起了车祸的记忆。
“禁闭畏缩。为了安全，受创者会避免所有会勾起创伤回忆的情境，限制自己的生活……”
汽车随处可见，因此她才会将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吧。
“以及情感麻木，无法与他人产生联结关系……”
她不愿和人交往，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
今之夜的情况与这个病的症状一一对上，吴稔眉头紧锁，手指不断地敲点着桌面，思绪庞杂。
虽然有些症状是否存在还不能够完全确定，但起码是有了方向。
吐出一口气，吴稔正打算再去查找更多的资料，手机却响了起来。
吴稔拿起来一看，是卢鑫铭的来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〇〇六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