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传说》笛池

4、第 4 章

　　时光如此就过去了。
　　我不再制作药剂。
　　许多魔物纠结在丛林中，自他们身上打下的金币和物品就足以维持生活。
　　我安静遵从山的话，磨练著自己。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了五年，我一边庆幸培因没有来，一边又暗暗烦恼。
　　坐在河边，对著圆圆的月亮，我长叹一口气。
　　赛门。
　　是赛门。
　　今天我回摩耶时，遇到了赛门。
　　经过五年前培因的大闹，已经好久没发生的事，又发生在我身上。
　　我正背著一些面包干肉，就觉得脑後生风，吃惊和震撼令我没有机会闪开。
　　是，这麽久了，我都忘了我的身份。
　　一个逃跑的佣兵。
　　番茄的汁水从头顶淌下，我的眼睛一阵刺痛。
　　我缓缓回头。
　　面前是个小孩儿，顶著一头耀眼金发，金色的眼睛。
　　穿的居然是女巫的服色。
　　“胆小鬼!”他用看仇敌的眼神看我：“你害死了死灵法师、圣骑士，还害死卡卡姑姑，我才不做你的主人，你给我滚出摩耶!”说著一扬手。一只番茄正中我的脸。
　　赛门？
　　我只觉眼前一黑。
　　“我才不要你这废物佣兵!”他说，狠狠瞪住我。
　　我退一步，扶住墙。
　　四周行人冷冷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原来就是那个佣兵…….”
　　“只顾自己逃命……….”
　　“把主人丢在怪物堆中……..”
　　“无耻!”
　　我挣扎，想要离开。
　　一条手帕递过来。
　　透过眼前红红宛如鲜血的液体，我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面前。
　　与赛门一模一样的女巫服色，却有一头法师标志般乌黑柔润长发。
　　一时我有些恍惚。
　　“对不起。我是尤娜，赛门的姐姐。赛门太淘气了。”
　　赛门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被她黑玉般的眼睛一横，围观的众人也立刻无声散开。
　　她担心看著手帕上的红痕“你没事吧，要不要到药店看看？”
　　我摇头。
　　“那就走吧。”
　　她小小年纪，就有了不可小觑的气势。
　　“以後最好等我和赛门学习魔法的时候来，那样就不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如此叮嘱我，与我挥手道别。
　　月色如霜，照得河水溶溶荡荡。
　　细碎如明钻的嶙嶙水波，不知不觉反射我的唇角。
　　多像卡卡。

　　我将去摩耶的次数减到了最低。
　　摩耶建立在一片高地上，一边是神圣的法师墓地，摩耶摩亚，另一边是村落，再往上便是白雪皑皑的圣方索山，是易守难攻的地点。而唯一下山的通道，就是我所在的浅石滩。
　　因为最近丛林深处颇不平静，我在丛林外设置了很多陷阱，并通知族长，封锁下山的通道。
　　可是今天，我居然在旷野上，看到一群小孩。
　　当时我正扛著撒卡兰姆的尸体准备回去用药水泡制，做出高剂量解毒药。
　　这段日子我有点不安，老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所以当我转过树林，看到一群男孩时，不禁叹服：学习死灵法术还是有好处的，居然有了只有巫师才有的预知能力。
　　那群男孩，因不能学习法术，而做游侠装扮。
　　他们兴奋地在草地上又说又笑，拔剑比划。
　　我蹲下身，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厌倦。
　　毕竟这属於浅石滩，我的范围，是不允许有一只魔物出现。
　　只要他们不往丛林里走，我就不用管。
　　我如此想著，就见他们一阵骚动，聚集起来，看向摩耶的方向。
　　已经傍晚了，他们不会是要晚上去丛林吧。
　　我有了烦躁的感觉。
　　看到赛门从浅石滩登登登跑下来。
　　在黑发黑眸的摩耶人中，他一头金发尤其瞩目。
　　“女巫来啦!”那一帮小孩笑。
　　原来他们不是去丛林，我松了口气。
　　“不许你们再叫我女巫!”
　　“那叫你什麽？假丫头？”
　　赛门二话不说，扑上去。
　　一个法师居然与一群游侠肉搏？
　　我头疼。
　　虽然都是小孩子，但他们的手法已是真正的战斗。毫不留情，也绝不留余地。展眼将赛门击倒。
　　如此凌厉的攻式，我已不能不管。
　　我出手。
　　一手一个丢飞四五人後，露出压在下面的赛门。
　　他一骨碌就爬起来。
　　为什麽不用法术？
　　只需一个火球或几道闪电，就可以击溃他们……..
　　赛门居然说：“胆小鬼，不敢和我单打独斗!”
　　“谁是胆小鬼？你才是胆小鬼!你有一个天下闻名的胆小鬼佣兵!”
　　赛门瞬息脸孔涨得通红。
　　居然如此阴毒。
　　我一手拽住剧烈挣扎想扑上去的赛门，冷冷扫视他们。
　　他们後退。
　　这些小孩已经十分聪明，锋锐，识时务和知进退。
　　我缓缓一指摩耶，他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族长明令不可进入的禁地，你们进了，如果想受惩罚，尽可以呆在这里。
　　谁都知道法师一族的惩罚，是最严厉的。
　　为首的男孩立刻说：“我们走。”
　　他们说走就走，一刹时间作鸟兽散，而赛门却仍站著，呼呼直喘粗气。
　　他忽然歪头，恶狠狠看向我。
　　“我叫你走，你为什麽不走？”
　　我也看著他，无法回答。
　　他的衣服被扯破，手脚擦伤不断渗血，却只是恨恨地，憎恨地，猛对我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撒腿狂奔。
　　却不是回摩耶。
　　我看他跑到河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小的一个人，只如同大地上的一个黑点儿。
　　他忽然扯下身上的女巫服饰，一片片扔进河里。
　　河水瞬息就将皮甲吞没。
　　如此痛恨和拒作法师的人。
　　难道不知，他们欺负你，只为了妒嫉？
　　这百年来唯一可以修习法术的男子。
　　我站在他身後，如山一样，远远的。
　　远远的，隔著一个时空，就不会伤害你了吧。
　　只因为出现，只因为存在，就可以扰乱另一人的生活。
　　我也蹲了下来，看碧清的流水，夹杂雪山上的冰块，无声流泻。
　　他呆了一会儿，忽然靠近了河边，用冰冷的水洗脸。我才知道他哭了。
　　他洗完脸，扭身朝我走来，指住我问：“你为什麽不走？我不做法师，我要去做游侠，你也不走？”
　　我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为什麽不做法师？只是因为衣服难看？
　　他的脸变了一变，因为被我猜中想法而更加愤怒。
　　“我讨厌你!我不想看到你!”
　　宁愿被人欺负，也不愿被嘲笑？
　　我继续写。
　　“是你害得我被别人嘲笑，是你硬逼得我不得不做法师!”他的双眼几乎喷火：“你们不是都喜欢尤娜吗？你认她做主人啊，别缠住我!”
　　我是不会让她做主人的。
　　我突然伸手抓住他。
　　“你做什麽？”
　　我拖他向丛林走去。
　　“你做什麽？”他紧张大喊。
　　要你看看什麽才更有威力，和自己根本无权决定任何事。
　　如此简单。

　　暮色笼罩，四处暗影，就像无数魔鬼在暗藏。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他拼命挣扎。
　　他怎麽能撼动我，那麽多人都死了，我为了你等这麽久!
　　我是不会走的，就如同你不会做游侠一样!
　　我盯住他。
　　他反吼：“你可以管我？”
　　如果看到怪物就不会这麽说了吧，如果看到怪物遍及这个世界，就不会这麽嘴硬，如果看到人类为这而死，你就会後悔了吧!
　　我拉他到丛林深处，可是我忘了他才只有五岁。
　　他看到怪物，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喜欢在夕阳即将沈没大地的时候吹起笛子。
　　我喜欢河水如载著水波一般，将笛声带走。
　　我喜欢暮色中一切都仿佛是豔丽，也仿佛是黑暗。
　　天不知几时就已黑透了，今天回不了摩耶了。
　　我轻轻在不触碰他伤口的前提下，将他抱回山洞。
　　帮他包好伤口，我打开素日堆放杂物箱子，想找到一件旧式的法师皮甲，改给赛门穿。
　　在法师还有男性的时候，在这世界尚未如此混乱，这些铠甲就已在保护一代又一代的主人，就像我，在等待著赛门，期待著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