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台上戏，台下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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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城
前门楼子正对面的大街上开了一家店，店主人颇为奇怪，是个银发的少年的双胞胎，这两人却从不一同出现，那黑色长衫的少年时常坐在店里，白色长衫的少年倒是很少见，但凡这个出来那个自会消失。
店名为应遮，平日里开门也不做生意，店里平白养着几口人，黄衣服的丫头时常会拿出些点心给路边的乞丐分。黑色长衫的银发少年脾气格外暴躁，夜里路过经常能听见他摔东西砸窗户骂人；而那个白色长衫的少年虽然很少露面，脾气却很温和，只是人却冷冷的，也不爱笑。
小叫花子站在应遮门口，大冬天的光着脚，脚上生了疮，青红青红，还有血肉翻出来，看起来可怜又恶心。
他推开应遮的门。
光线很暗，屋里的人很奇怪，银发红发的看着不像是人。他撑着身子颤抖：“我，我要见店主。”
惟蕊端了茶点心上来：“你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吃些点心。主子马上就来。”
小叫花子喝了茶却不敢去吃点心，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只见传闻里穿着黑色长衫的少年从二楼下来，眉毛高挑，整个人看起来都沉浸在狂风暴雨里
小叫花子连忙站了起来，头都不敢抬起来。
曙耀懒懒的坐在软椅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吃的，住的。不，不，我，我想活着。”
“容易。”
“那，那我？”小叫花子激动的有些无语伦次，他自小就在临川城的街道上乞讨为生，看惯了人情冷暖，知道什么东西都来之不易，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许他这样一个未来。
曙耀哂笑：“要的不多，把你那可怜的真心交出来就行了。”
“惟蕊，带他去后面。”
他向来懒得应付这些事，若不是为了好好活下去，找到投胎后的俞熹，他当真一眼都不愿意再看见这人。
“还未寻到。”
“不用你虚情假意。”
“找到我会离开。”
曙耀冷哼一声，啪的一声大力关上门，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他每次一想到身体有那人的半颗心脏就恨不得生生抛开胸脯。这些年他勤于修炼，却偏偏因着心脏的原因处处受制，好几次走火入魔，一旦他控制不住体内暴走的魔力，只怕到时候只会自爆。
他痛苦的哀嚎一声。
“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狠心。你要我怎么办啊，你要我怎么办啊——”
惟蕊站在门口，看看手中冰晶想想还是算了，刚转身就看到阴则，她下意识的就将手背到身后。
“跟我来吧，我知道她放在何地。”
惟蕊跟在他身后，她虽然没怎么和阴则接触过，但这三十来年，他偶尔过来也会住上几天却是不怎么说话；应该是不需要他开口的事他多连一个字都不会说。
竟然就放在俞熹原来屋子的床底下。
“你怎么会知道。”
“见了。”阴则的手在床边细细摩擦着，嘴边竟然若有似无的露出笑来：“她总是喜欢在床底下藏东西。”
怪不得曙耀时常坐在床边发呆，甚至找不到人，有时还会见他从俞熹的房间里出来，她进去打扫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人在厘米住过。原来，这两人。
不知怎么的，她居然有些心疼阴则。
曙耀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宣要自己的属权，可是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做，却又把什么都记在心里。
惟蕊回过神来的时候阴则早已不见了。
临川城，戏园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胡璟笙在台上唱，纤细的身段，惹得台下看戏的人尖叫欢呼。
距离台上最近的位子，翟月英一边用帕子抹眼泪一边痴痴的看着他，整个人沉浸在杜丽娘的角色中无法自拔，那双被泪水沾湿的双眼除了胡璟笙连旁人一点都瞧不进去。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她早已刻在了心上。
一场戏罢，胡璟笙回了后台卸妆。
“胡老板，七小姐送您的礼，您瞧瞧。这可是贵妃——”
“放那吧。”胡璟笙用眼角瞟了一下班主着人抬进来的箱子，连眉眼都不曾抬一下，一张脸哪里还有方才台上的柔情似水，有的只是冷若冰霜。
“胡老板不喜欢我的礼？”
胡璟笙只看了她一眼不曾答话。
翟月英直挺挺的站在门口，活脱脱一株兰，手上带着丝绒手套，手里捏着手包，光是手包上一闪一闪的珠子就叫人眼热。她缓缓打开，掏出一张纸递给班主。
“老太爷过寿，我三哥亲自写了请柬邀您来为老太爷祝寿，胡老板可得赏光！”
胡璟笙翘着兰花指将纸抖了开来，极斯文的笑了，浅浅的堆在脸上，使那卸了一半的妆看起来更加怪异：“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七小姐和三爷了。”
一年前胡璟笙以牡丹亭名动临川。
翟七对他的痴迷不过是在今年夏日督军府的堂会，一曲西厢记翟七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爱的毫无道理可言。
她几乎是疯狂的迷恋这个戏子。
他的戏她没有一场错过，他的戏她总是听了一遍又一遍，却从来都没有厌烦过，然而迷恋是一天胜似一天。
翟家祖上做过官，明面暗地的钱庄，赌坊大多都是翟家的。翟家一跺脚，临川就得颤一颤。翟家家主正是翟七同胞兄长三爷，这个从小就被宠坏的翟七，宅门里的富贵小姐，锦衣玉食长大，胡璟笙明白他惹不起，他也不想惹。
以他的出身，终其一生都无法与这样的女子相携白首。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太平日子。
可是不论他如何冷漠，如何拒绝，翟七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不变的痴迷于他。
翟老太爷寿宴那天，翟家请了许多人，临川的富贵名流。
胡璟笙在后台化妆，翟七斜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瞧。怎么都瞧不够。
“七小姐不用招呼客人？”
“那些事有我三哥三嫂做，可轮不上我来。”她走了进去，胡璟笙一颗心悬着，翟七凑近了他看痴痴道：“不上妆，翩翩少年郎；上了妆，柔情似水的美人。”
胡璟笙被她一句话说的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她就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三少奶奶点了段游园惊梦，胡老板可得与我同台。”
翟七换了衣服，踩这小碎步走到胡璟笙面前，一甩折扇便唱：“吓姐姐，小生那一处，不曾寻得你。却在这里。”收了扇子笑着问他：“好姐姐，我唱的可还有几分味道？”
胡璟笙的目光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落在翟七身上。
一张脸圆是圆，圆的，一双柳叶眉，杏儿眼，笑的时候眼里带了水，不笑的时候自有一种大家小姐的气度。
他承认，她是个美人儿。却不是个顶尖儿的美人。
只因他自己就是个美人。她在他跟前倒是逊色了几分。
翟七回望他，脸上带着笑，镶了女儿家的粉色。
宅门里的小姐该是含羞带怯的，像杜丽娘，像崔莺莺那样的。可偏偏翟七爽朗大方，洒脱不羁，让胡璟笙无从应对。
“七小姐——”
“别。叫我月英。”
胡璟笙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叫出来。
他知道，他叫了这一声月英就算是对她的情默认了，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被圈住了。
翟七对戏子胡璟笙图谋不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翟家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做的不过分，这事就不打紧。
偏偏翟老太爷寿宴那天，两日同台唱了一出游园惊梦，气的翟七的父亲直骂丢人现眼。
当即挑了大户人家的少爷，要给她许一门亲事。
翟七听了当夜就要悬梁自尽。
三爷从中调停一番，翟七被关了几日便不了了之了。
被放行的第一日翟七就去了戏园子，听了一出西厢记，约了胡璟笙去百乐门跳舞。
胡璟笙要拒绝耐不住班主的软磨硬泡，还是妥协了。
“七小姐相邀，胡某本不该拒绝，只是这新奇玩意胡某并不会，只怕去了要给七小姐丢人。”
翟七听了他的话就笑了，她心里明白他什么意思，却偏偏不想让他如愿，她为他宁愿去死，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屑一顾，她不要这样。
“那有什么，我不介意。”上了车，回头看了眼要上车的胡璟笙说：“我教你便是。好学的很。”
丢人的事她做的还少吗？添这一件又何妨。
胡璟笙果真如他所说，当真是一点都不会。踩了翟七好几次，自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脾气便上来了。
“我蠢笨的很，学不会。”作势就要甩开她的手。
翟七不放：“这才三遍你就放弃了，小时候学戏吃了不少苦吧。怎不见得不学了？”
“学戏是迫不得已，学戏是为生存。这舞不一样，不学也罢。”
“怎么不一样？我看就是一样的理。唱戏是为生存，跳舞是为爱好，也可消遣，人总得有个喜好才行。你若学不好，我可真瞧不起你。”
翟七就像是赌气一样说出了口，又觉得有些伤人。
胡璟笙就是个倔脾气，有人说他不行，他偏要做给他看，甚至做的更好。
“你看，这就跳的很好了。熟能生巧，日后我天天带你来跳。”
胡璟笙垂了眼脸看她，皮肤白的像瓷，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都瞧的一清二楚，一根一根的。发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原来她并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大家小姐爱炫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台上戏，台下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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