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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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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突然从心口传来的钝痛让俞熹险些喘不上气来,等她缓过劲来回到临风山的时早已空无一人。
山风吹的温柔,她却察觉不到一丝温度,心底的冰冷好像代替了所有的温度。
当年玫瑰湖畔,阴则执剑而来,一脸阴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大荒大乱之际,他孤身一人独闯魔族圣地,一把长剑刺入玫瑰湖心,点名要曙耀现身。
阴则孤身前来,显然不是为神魔大战之事。
“请魔族曙耀现身。”
曙耀手持一把弯刀,懒洋洋的眯着双眼:“你我之间是有一些私人恩怨需要解决。”
“是,我来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心!”
玫瑰湖畔狂风大作,驻守在玫瑰湖畔的士兵欲上前阻止却被曙耀拦了下来,他声称这是他和阴则之间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不知什么深仇大恨,两人互不相让,狂风席卷整个玫瑰湖畔电闪雷鸣,即使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也互不相让,阴则每一次出手都想要曙耀的心。
“你究竟是什么人?”事到如今,曙耀对于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怀疑,却犹疑着不肯相信。
“拉塔懿延的儿子,你父亲欠下的债你也该还了。”
“那我娘呢,我娘她在哪?”一闪而过的希冀,曙耀原本灰暗的眼里都有了光。
阴则却笑了起来,他冷漠嘲讽的笑让曙耀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你娘?我今日可不是为你娘来的。我要的是你的心。”
俞熹抢先一步挡在曙耀身前:“阿则,别这样。你若今日要了曙耀的命,魔族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阴则仗剑而立声音冷漠又薄情:“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我不让!”
“那便怪不得我。”
俞熹咬着牙狠狠瞪着他:“你每次都是这样,有什么事总是不肯说;阿则,今日我求你,为了你自己,赶紧离开。”
曙耀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心中的猜测精神更加恍惚,他推开俞熹:“不要求他。”
“你要我的心总该让我明白为什么。”
阴则冷笑:“这是你父亲欠蓬莱的,还不明白吗?”
“你是我母亲的,那你是我的,兄长?”
“闭嘴!”阴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对于这段关系打从心底鄙夷,他不愿意任何人提起,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他卑微到可怜的自尊心在这件事面前一点不剩,每次只要有人提起他就觉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裸露人前一样耻辱。
如果他的母亲让他觉得羞耻,那么这个只是因为与他一样流着相同血脉的兄弟就更让他觉得羞耻。
这种耻辱他抹不去。
但是他从他身边拿走的,他却要拿回来。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些那就拿去吧。”
“不要不要,阿则不要。求求你不要,阿则~”
曙耀温柔的笑笑,用自己仅剩的力量伸手挡住她的眼睛。
俞熹是在小亭川醒过来的。
“公主,未执不见了。”
俞熹看着站在桌上的惟蕊,看了许久才说:“你怎么老是喜欢原身。”
惟蕊抖抖翅膀:“化成人形多累啊。”
“未执不是在应遮等有缘人吗?”俞熹起床换衣服洗漱吃饭,但是精神却一直不太好,惟蕊好几次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未执不在,他不在应遮,他不见了。”
俞熹好像才突然清醒过来:“你去蓬莱看看,蓬莱帝君如何了?”
惟蕊正要跳起来问,看看自家公主的样子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
这一天俞熹一直等在小亭川,什么也没做,短短几天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才刚刚见了静兰她就没了,那些已经被她用力忘记的往事总是不断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与阴则的过往,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是不是也该放下了。
现在只要把曙耀救过来,她就和曙耀待在小亭川,平平淡淡的过了余生,似乎也是不错。
直到夜色迟暮,惟蕊才归来,但是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俞熹大吃一惊,甚至有些无法相信:“蓬莱帝君重伤,我没见到未执,但他肯定在。”
重伤?
他与她之间有蛊相连,她若受伤他必定承受一半,同样的他若受伤她也会感知得到。她一直恳求他解开蛊毒,他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现如今,他重伤,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得到。
“你先休息,我要去一趟蓬莱。”
没由来的心烦意乱让俞熹好似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活泼率直的姑娘。
惟蕊来不及阻止俞熹就已经消失在暮色之中。
快一千年没有来过蓬莱了。
这里似乎并未变。
俞熹站在门外却迟迟迈不出一步。
“主子,您若是再不肯好好修养,会撑不住的。”
“无碍。”
“就是就是。要我说曙耀那家伙您救他干嘛呀。俞熹那个笨蛋,您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感恩就算了还总是伤害您。您只是挖了他的心而已,他父亲可是抢了您的母亲,让您从小就没有娘亲,被人欺负——”
“住嘴!咳咳咳~”
阴则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就责备的声音都听起来没有力气。
他到底伤的有多重?
“我做什么都与熹儿没有任何关系。我说过,你若再不听教,我便赶你出去。”
小狐狸可怜巴巴的嘟着嘴,悄悄躲到墙角不敢再吭一声。
方才说的救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了母亲?
他和曙耀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个神一个魔!莫不是当年魔族秘闻,说的竟是阴则的母亲,天宫的沧栾公主。
那么当年他执意要曙耀的心?
俞熹想的入神,未执推开门看见俞熹却并不惊讶:“帝君在等公主进去。”
“没想到你会来。”
俞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虚弱的呼吸,低头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你会解开子母蛊。”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阴则说的轻松,俞熹却一点都不开心;如果他解开毒蛊是为救曙耀,她又欠了他的情,她宁可他什么都不做。
她就可以一直恨他,心里也不必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你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亏欠的人是我,是我亏欠的你。”他脸上一直挂着笑,那么简单纯粹,俞熹却觉得此刻的他好像不是他了。只听的他说道:“挖他心的是我,聚齐他魂魄的也是我,这事本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又有什么事和我有关系呢?”俞熹自嘲一笑,看着总是平静无波,好像什么事总是能在他的预料之中,总是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生气,猜中她的心思又让她懊恼:“你总是这样说;当初姬氏和仇夷英打的时候你告诉我这与我没有关系让我不要参合,后来上汤翊和我魔族开战你再次冷漠的告诫我此事无需我参合,就连你和上汤翎成亲的时候如果不是我用整个蓬莱威胁你你也会告诉我,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吧。”
“甚至静兰死的时候你都不愿我参与此事;阴则,在你心里,究竟是我挪那林熹太过无能,还是你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你总是将所有对你好的人都冷漠的拒之门外,可你知不知道,别人对你的好也会因为你的冷漠而逐渐冷却的。”俞熹忍不住自嘲,她笑自己当初太傻,傻的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有爱吗?
他当然有,他的心里只有天下苍生,只有他的蓬莱。
阴则安静的等她说完:“我能拒绝所有人,却唯独拒绝不了你。”
“不过现在好了,你我之间的最后一丝纠缠也被我斩断了。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对于魔族来说离魂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极北海域不一样,那里会斩断元身与魂魄之间的联络,你的情郎若是在外面旧了,只怕无力回天。”
俞熹狠狠的瞪着他:“是,阿耀的事不劳蓬莱帝君费心,我的人我自会管好,你的人也请你自己管好了。”俞熹眼神瞅了一眼外面,意有所指。
转身便要离开,却听得身后的人说:“若是魔族公主无事,今后还是不要来了。毕竟蓬莱与魔族身份有别。”
“好。”俞熹咬着后槽牙:“多谢蓬莱帝君提醒,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踏入蓬莱半步。”
俞熹似风一样从未执面前掠过,未执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消失在黑暗尽头的红色身影,有些发愣。屋内咳嗽声传来,他连忙跑了进去,只见阴则趴在床边,咳出的血险些刺伤他的双眼。
“主子,主子。我马上去找大夫来。”
阴则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不用。你赶紧回应遮,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回蓬莱。”
“主子!”
“还不快去!”
“你做的这些公主她根本就不知道,就算是你为了那人去地府找回他的魂魄,她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感谢。”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需要她知道。”阴则眉心紧皱,方才的一阵猛咳,让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来。
“明知道她月月用心头血去救那人你也要用子母蛊来牵制从而损耗自己的修为,为了消除她的孽债一次一次拿自己的寿命去交换,就连今日伤重复发宁可让子母蛊反噬也不愿让她受伤,宁可让她误会——”
“滚——”
阴则厉声打断他:“滚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入蓬莱。若你敢让她知晓半分,别怪我不惦念主仆之情。”
未执咬牙,看着面前重伤,甚至随时都可能倒下去不醒的人最终还是咽下了堵在心口的话。
他从小跟在他身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他此生背负了多少,他从小受尽欺凌,旁人只知蓬莱公子的光鲜却不知这光鲜背后藏着多少阴谋算计。
就连他的父亲都从未将他当做亲身儿子来对待,哪怕是碍于天庭颜面只能立他为下一任蓬莱帝君,也要在那条原本平坦的路上布满荆棘,让他一步一步的踩上去,走过去,还是不肯绕过他。
如果当年他不去挖曙耀的心以示他的忠诚,那么他所在意的人,魔族公主将会被替代曙耀而成为他成为蓬莱帝君的祭品。哪怕他从来都不愿意提起沧栾公主,不愿提起曙耀,他还是知道,他表面上冷漠冰冷,心底却比谁都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