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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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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璃将徐昼达引进自己寝殿内室,转身走向红木雕花衣柜,拉开门,随手取出几件衣裳抛到床上。
询问徐昼达“徐叔,你说穿哪件好?”
徐昼达望着床上迅速堆起的小小“衣山”,不禁莞尔。他近前细看,指尖拂过那些鲜亮衣料:粉若初绽桃瓣,绿似新抽柳芽,明黄灿烂如曦,绛紫华贵端凝。即便是看似素淡的袍子,细瞧也绣着繁复暗纹,光影流转间透出隐隐光华。
白月璃这份对明艳色彩的执着,还是因在尘禾为质时——在尘禾即便穿着衣料尚可,但作为质子服饰颜色总是灰暗沉闷的。故自回到元祁便格外偏爱明艳之色,像要将错失的鲜亮年华一件件穿回身上,毫无顾忌地拥抱所有斑斓。而且这些鲜艳衣裳穿在白月璃身上,非但不显娇柔俗艳,反而衬得他眉眼愈加清朗,那份蓬勃朝气毫无遮掩地流淌,自然生辉。
徐昼达略作拣选,拾起一件蓝紫色锦袍。衣料质地挺括,以金线细细绣了连绵的祥云纹样,袖口与衣襟处压着玄色滚边,华贵却不张扬。
“殿下看这件可好?”
白月璃瞥了一眼,颔首:“好。”随即转身走向衣柜旁的另一口柜子,“徐叔,你帮我把剩下的收拾回去好吗?我去找鞋子。”说罢便蹲下身开柜翻找。
徐昼达爽快应下,熟练地叠起那些柔软织物——这三个月来照顾白月璃,他早已成了习惯。
白月璃的服饰向来是成套备置,衣裤鞋帽乃至腰间玉佩、发间饰件,都系着小小的锦缎标签,一目了然。他在鞋柜里翻找许久,才寻到那双绣着同款纹样的墨色软靴。待他找齐物件,徐昼达也已将衣物叠得整齐,收回柜中。
白月璃拿着鞋子回到床边,当着徐昼达的面直接褪去身上的衣裳,换上那件蓝紫锦袍。徐昼达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泛起一阵失落,仿佛跌入谷底,但再是不舍也无可奈何。而令他讶异的是,白月璃竟将换下的旧衣也顺手扔进了衣柜。
“殿下——”徐昼达忍不住出声。
白月璃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这衣裳……”徐昼达顿了顿,“留着何用?料子寻常,亦与殿下身份不相称。”
白月璃合上柜门,边走向梳妆台边道:“这衣裳虽不华贵,出宫时却可穿得。况且——”他声音轻了些,“这还是徐叔亲手为我改合的尺寸,纵不再穿,我也会仔细珍藏。”
自从在侍务局成闲人后,他也不再穿侍务局的宫服,这件衣服还是之前偷拿的徐昼达的常服,他穿着大了些,还是徐昼达回去给他改合身的。
徐昼达闻言,心中暖意涌动。
白月璃在梳妆台前坐定,从饰品盒中取出一顶发冠,小巧精致,两侧坠着金链流苏。他将其置于桌上,又解开自己的发带,拿起梳子转身对徐昼达说:“徐叔你帮我束发好吗?我不太会。我想戴这个发冠,还想在这儿编两条小辫,用发扣扣住——徐叔你会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徐昼达走到白月璃身前,接过木梳,将他轻轻转过去对着镜子坐好。“自然会。”
白月璃便静静坐着,透过镜面望着徐昼达为他梳发。他忽然轻声开口:“徐叔,我知你待我至诚。只是我终究……”
徐昼达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
梳齿缓缓梳理着发丝,白月璃又低声道:“但我会为徐叔奉养终老,绝不教您有后顾之忧。”
徐昼达鼻尖微酸,温声应道:“臣领殿下的心意。”
静默片刻,白月璃声音更轻了些,似带着些许迟疑:“徐叔……私下可否莫再唤我‘殿下’?像从前那样……可好?”
徐昼达恰好将发辫编好,取过发冠为他戴上,理正流苏。他俯身蹲下,抬眼望向白月璃,眼中有柔光微漾,轻声唤道:
“小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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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织司内,掌事带人前去取白月璃的礼服,白月璃与徐昼达则在厅中等候。不多时,十余名宫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其上整齐奉着两套礼服及相应配饰。
白月璃目光掠过那两套华服,转而问掌事:“听闻先前有件礼服被一小宫人熨损了?”
掌事霎时战战兢兢,躬身告罪:“那小宫人年稚手生,办事不周,下臣已重重责罚,万望殿下开恩……”
白月璃注视着眼前躬身之人,眼底掠过一丝感动。他抬手虚扶:“不必惶恐,旧事不必再提。我只是想瞧瞧那烫损的料子。”
掌事暗松一口气,忙遣人去取。
白月璃目光落回那两套华服之上。一套朱樱色金线绣纹,一件玄黑色银线勾边,皆做工精绝,无可挑剔。只可惜,他心底仍是偏爱那件被熨坏的凝夜紫色。
他取过那件玄黑袍服,由宫人服侍换上,立于镜前端详片刻,问身后的徐昼达:“徐总管以为如何?”
徐昼达恭声答:“殿下龙章凤姿,着何服饰皆非凡品。”
白月璃心下有些烦闷,转向众人:“尔等先退下。”
待人尽数离去,白月璃走至徐昼达身侧,轻挽他手臂,软了声调:“徐叔~究竟哪件好些?您与我说实话。”
徐昼达笑意温蔼:“小黎着哪件都是好看的。”
白月璃松开手,又对镜自顾片刻:“也罢,就这件。尺寸倒也合身,不必再改。”
刚换下礼服,取料的宫人正好返回,候在门外。
宫人将衣服展开,下摆处果然有一处熨坏的窟窿。白月璃苦了脸,眼中满是惋惜与不舍,对掌事道:“这料子莫糟蹋了,为我无忧庭那些小宠改制些衣裳罢。”
掌事连忙称是,随后便遣人去丈量尺寸、记数。
白月璃颔首:“正好我也要去无忧庭,让你的人随我一同去吧。”
白月璃等徐昼达将他那两只小羊牵出,便抱起小羊登上轿辇,前往无忧庭。到了无忧庭,他将小羊交给管事,又吩咐无忧庭的管事领着锦织司的人去统计丈量。自己则与徐昼达步入内院。
一进内院,便见祁阳蹲在地上逗弄着四只狐狸,白月璃惊讶道:“祁阳哥?”
蹲在地上的祁阳也是一愣:“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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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祁阳与徐昼达并肩而立,目光皆投向院中正与狐狸玩耍的白月璃。
祁阳终于忍不住开口:“徐总管,不必一口一个‘祁大人’叫我,像在侍务局那样唤我祁阳便好。”
徐昼达微微一笑:“在侍务局内,大人是受罚劳作之身,卑职为总管,自是该那般称呼。可出了侍务局,大人乃太子近臣,职位远高于卑职,岂敢直呼大人名讳。”
祁阳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无奈道:“也罢。说不准哪日我又被罚回侍务局,届时还要劳徐叔多担待。”
徐昼达满意的嘴角上扬,祁阳腹诽——老小孩……
祁阳算是找到了和卞亓吵架后的好去处——每回争吵不管他是否占理,反正与卞亓争不过便躲回侍务局,眼不见为净,待气消了再回家。对此,卞亓很是无奈,祁阳总是吵着吵着便偷偷拎着小包袱躲进侍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