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64、第 64 章

　　进入十月，白月璃的日子过得愈发清闲。羊棚已不用再去，徐昼达也允许他将那两只喜爱的小羊牵到自己院中照料。他每日睡到自然醒，时而随徐昼达巡视侍务局，多数时候却只待在自己那方小院，或牵着两只小羊去后山散步。偶尔兴起，他也会在小厨房做些简单饭菜，等徐昼达回来一同用晚饭。

　　侍务局上下正为黎王生辰宴忙碌，徐昼达也早将羊棚名录收了回去，白月璃心里明白——为筹备宴席，终是要宰杀牲畜的。徐昼达收走名录，是不愿他亲眼看见那些名字被划去。可羊群数量的减少瞒不过他的眼睛，自察觉那日起，他便将两只小羊牵了出来，再未踏入羊棚。

　　在侍务局这三月，白月璃竟已习惯了此处的生活，至少在这里，无人逼他学那些不感兴趣的功课。他也知道，待自己的生辰宴一过，便要恢复身份离开侍务局，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舍。

　　他并不期待所谓的生辰宴，无非是百官朝贺、宫宴欢聚，借着他的名头行权力往来之实罢了。这般想来，倒不如出宫去霞云楼寻许卿，若高亭、张乐儿尚在京城，他们几个相聚反倒更自在。

　　这些日子，白月璃常坐在院中石凳上，手托着腮，望着被宫墙切割出的狭长天际，两只小羊总是安静地偎在他脚边。他知道，白靖泫和许桐定会在生辰宴前回来，可距离宴席只剩三日时，心中却莫名焦躁起来——虽然明知白靖泫与许桐迟迟未归必有要事，但他仍任性地认定，他们一定会回来陪自己过生辰，送自己生辰礼。

　　生辰宴前一日

　　清晨，徐昼达轻轻摇醒还在熟睡的白月璃。

　　“小黎，醒醒。”他的声音比平日更轻，“桐安公主回宫了，要见你。”

　　白月璃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桐安公主”四字，顿时清醒过来。他迅速起身洗漱穿衣，抓住徐昼达的手便往外走。

　　徐昼达被拉到门边时，忽然低声唤了句：“小黎。”

　　这一声唤得沉，白月璃停下脚步，回头投去询问的眼神。

　　徐昼达却只是摇头：“无事。”

　　他强压下心中那片空落——今日之后，侍务局便再无“白黎”，眼前这个少年，只是黎王殿下。

　　白月璃未察觉他眼中复杂，仍拉着他出门，直到除了侍务局大门才松开手，规规矩矩跟在徐昼达身后，维持着总管与下属的规矩。

　　梧桐苑正厅内，白靖泫与许桐并肩而立。三月未见，白月璃虽心中激动，面上却竭力克制。

　　许桐含笑向他招手。白月璃脚步不自觉加快，走到她面前。许桐抬手轻抚他脸颊，他贪恋地眯起眼，蹭了蹭姐姐温热的掌心。

　　白靖泫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弟弟——长高了些，晒黑了些，身形也结实了不少……

　　徐昼达缓缓屈膝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桐安公主，黎王殿下。”

　　白月璃猛然回神，回头震惊地看向徐昼达，下意识要上前扶他：“徐叔——”

　　白靖泫却按住他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白月璃疑惑回头，见兄长只盯着跪地的徐昼达，面色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又看向许桐，姐姐也只微微摇头。

　　他只好站着不动，却觉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起身吧。”白靖泫淡淡道，转身坐上主位。许桐也落座另一侧，轻拉白月璃想让他坐旁边，白月璃却不肯，只站到白靖泫身侧。

　　他心中纷乱：徐昼达何时知道他的身份？

　　“白黎在侍务局这三月，表现如何？”白靖泫问得随意。

　　“回殿下，白黎勤恳认真，表现甚好。”徐昼达垂首应答。

　　“是么？”白靖泫尾音微扬，“那……可曾受罚？”

　　徐昼达背后渗出冷汗——太子这是要秋后算账？他再次跪地，俯身道：“臣此前不知白黎便是黎王殿下，多有冒犯，臣知罪。”

　　白靖泫像是来了兴致，斜倚椅背，翘起腿，慵懒地问：“何时知晓的？”

　　“在定梧桐苑书房布局风格时有猜测，后得陛下提点……方确定。”

　　“孤不怪你。”白靖泫语气平淡，“白月璃是孤罚进侍务局的，既是惩戒，也是磨炼。只是明日之后，侍务局便再无白黎。这三月无论你二人关系如何，徐总管需明白——身份之隔，犹如天堑。”

　　徐昼达听得明白这话中深意，只低声道：“臣谨记，万不敢僭越。”

　　一旁的白月璃心中五味杂陈。兄长这番话，是要将他这三月的生活彻底划清界限。他虽明白王爷与侍务局总管过从甚密易惹非议，可又觉得哥哥太过决绝。徐昼达待他极好，他也真心喜欢这位温和细致的长辈。想到日后相见便要形同陌路，胸口便泛起苦涩。

　　“不过——”白靖泫话锋一转，“孤不会阻你们往来，只是不可教外人瞧出端倪。”

　　白月璃与徐昼达同时抬眼，目光微亮。

　　白靖泫摆手让徐昼达起身。许桐将白月璃唤到面前，袖中手指轻拂过他面庞——那张“白黎”的假面悄然褪去，露出原本精致如玉的真容。

　　白月璃转身望向徐昼达。徐昼达怔住——白月璃的真容比“白黎”更为惊艳，眉眼间贵气自然流淌。

　　“徐叔。”白月璃走到他面前。

　　徐昼达忙躬身：“属下不敢当此称呼。”

　　白月璃微微嘟嘴：“徐叔是怪我隐瞒身份，生气了？”

　　徐昼达额角沁汗——他虽不惧白月璃，却摸不透那位太子。方才一番对话，让他的心忽上忽下如临深渊，此刻哪敢放松。

　　许桐与白靖泫同时起身。经过徐昼达身旁时，白靖泫故意停顿片刻。徐昼达屏住呼吸，却见许桐悄悄掐了白靖泫手臂一下。白靖泫轻哼一声，先行离去。

　　许桐转向白月璃，温声道：“你带徐总管去你房间换回王爷服制，再去侍务局试明日华服，若有不合处当场改了。晚上在侍务局用过饭再回晟阳宫，可好？”

　　白月璃开心点头：“嗯！”

　　许桐对徐昼达浅浅一笑，颔首示意。徐昼达躬身回礼，目送她离去。

　　厅内只剩两人。白月璃拉起徐昼达的袖子，眉眼弯弯：“徐叔，跟我来，我带你去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