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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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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梧桐苑书房重建完工的消息传至御书房时,白渡正批阅奏折。他搁下朱笔,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传总监管来见。”
白月璃窝在白渡怀里,正心满意足地吃着梅酿肉。还是他爹懂他,刚馋这一口,就送到了眼前。白渡搂着小儿子,温声问:“月璃想要什么赏赐?”
白月璃眼睛一亮,肉还在嘴里就急着开口。白渡却仿佛早看透他心思,悠悠补了一句:“出侍务局不行,解开内力封禁——也不行。”
白月璃顿时蔫了,悻悻闭上嘴,赌气般狠狠咬下一大口肉,斜眼瞥向白渡,眸子里漾着埋怨。白渡被这表情逗笑,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目光落向那碟梅酿肉。白月璃虽不情愿,还是拈起一块,递到父皇唇边。
“父皇,”他从白渡膝头滑下来,拽着龙袍袖子轻轻摇晃,“那准我随意出入侍务局,好不好?里头太闷了,好不好嘛……爹爹~”
最后那声“爹爹”拖得又软又长,白渡却黑了脸——如果他没看错,这小子手上的油,全抹在他袖子上了。
……真想揍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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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璃开开心心地提着白渡给他打包的梅酿肉,揣着赏赐工匠的诏令,一路跑回侍务局。
他径直推开徐昼达的房门,将东西往桌上一放:“徐叔,快来!陛下赏的梅酿肉!”
徐昼达正于案前读书,闻声抬头,随即失笑。他起身走来,语气无奈又纵容:“小黎,也就是徐叔心宽,不然早晚给你吓出毛病。”
白月璃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揭开油纸,拈起一块便递到徐昼达嘴边:“徐叔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徐昼达就着他的手吃了,颔首赞道:“确实美味。”
白月璃更高兴了,把整包肉推到他面前:“那徐叔多吃点!”
徐昼达笑意温润,目光掠过一旁的诏令,随口问道:“小黎向陛下讨了什么赏?”
“陛下准我自由出入侍务局。”白月璃展开诏书,漫不经心地回答。
徐昼达眸光微深,轻轻点头:“那很好。”
白月璃将诏书递过去:“徐叔,赏赐名单在这儿,可我不太懂这些品级该怎么分……”
“我来安排。”徐昼达接过诏书,温声道,“你明日直接去工艺部宣旨便好。”
“谢谢徐叔!”白月璃展颜一笑,转身朝外走,“那我回羊棚看看小羊!”
工程既了,他这个总监管便也卸任,身份回归罪奴白黎,自然得回羊棚,他当总监管这一月,一直是徐昼达在帮他照看着羊棚。
徐昼达望着少年蹦跳离去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心头漫过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清楚,白月璃在侍务局的日子,怕是已经进入倒数了。
翌日,白月璃在工艺部宣读完赏赐诏令,顿时在侍务局内声名大噪。
一个罪奴,不仅担任总监管,还做得风生水起,更得陛下特批,允其自由出入侍务局。局中上下至此彻底明了:这位,或是陛下有意培养的侍务局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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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
白月璃坐在板车上,看着两只小羊甩着尾巴啃青草,手边堆着割好的嫩草。白渡虽允了他自由出入侍务局,却没松口让他出宫。他曾试着回晟阳宫、梧桐苑、甚至是自己的琉月阁,均以他身着侍务局服饰说不认识自己而不许他进去,他对此有些无语,因为每次拦住他的那两人分明是白渡的亲卫……
白靖泫和许桐一直没回宫,既然白渡不主动说他也不问,他倒是有些想念许卿,不知她伤势如何,又想起张乐儿和高亭,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京城?还有他们所说的青鸾神医,他曾去太医院打听过,根本没有这样一位女医官……
他决定赌一次——赌守宫门的侍卫,能认出他这张脸。他只是想去霞云楼见许卿一面,很快便回。
将小羊牵回羊棚后,他从徐昼达衣柜中寻了件常服换上,悄悄走向宫门。
偏生天不遂人愿。仿佛白渡能掐会算一般,他刚到宫门口,那两个“老熟人”手臂一展,将他拦下,语气透着无奈:“小殿下,请回。”
屡屡受挫的白月璃终于恼了:“既知我是小殿下,还敢拦我?”
他伸手去推,那两条手臂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内力被封,他根本无力硬闯。一股倔劲涌上心头,白月璃咬牙运起真气,试图强行冲破体内的封禁。可那封禁霸道至极,真气刚触碰到便被反噬,一股灼痛感猛地从胸口炸开,血气翻涌间,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眼前一黑,便直直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白月璃正躺在白渡的龙床上。脑袋昏沉得厉害,他撑着身子坐起,揉着发胀的额角,一抬眼便撞进白渡沉沉的目光里。白渡端坐在椅上,面色沉肃,双臂环胸,正静静盯着他。
白月璃心里一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唤道:“父皇……”
白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起身迈步向外走:“下床,跟朕来。”
白月璃不敢耽搁,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路行至九祥殿偏殿。白渡指着一块地对白月璃说“跪好。”便径直走上高台,落座于龙椅之上。
刚跪定,徐昼达便匆匆入内,在他身前半步处跪下,叩首行礼:“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免礼。”白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徐昼达依言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跪姿,垂首敛目,静候旨意。
“朕记得,允的是白黎自由出入侍务局,而非自由出入皇宫。”白渡的目光落向徐昼达,语气陡然转厉,“徐昼达,白黎直隶于你麾下,你若连个人都看不住,朕看这侍务局总管,你也不必当了。朕怕侍务局交在你手里,上下皆要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白月璃知道,白渡这是在用徐昼达拿捏他。他心里暗啐——他爹真是只老狐狸,真卑鄙!
徐昼达再次俯身,额触手背:“是臣管束不力,甘愿领罚。”
“陛下!”白月璃忍不住抬头,“此事与徐总管无关,是我不守规矩,一人做事……”
“徐总管,你瞧瞧,”白渡不紧不慢地打断,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却更叫人心头发冷,“都敢当面顶撞朕了。”
徐昼达俯下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陛下……白黎年岁尚轻,一切罪责,臣愿代他领受。求陛下恕他此番忤逆之罪……”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良久,白渡才缓缓道:“这次便罢了。带他回去,好生管教。若再有下次,你这总管便退位让贤吧。”
“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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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侍务局的路上,白月璃一直低着头,小心拉着徐昼达的袖子。徐昼达任由他拉着,却一言不发。
行至徐昼达的院子,徐昼达忽然停步,白月璃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徐叔,对不起……”白月璃抬头,眼圈微红,“是我连累你了。你要是生气,就……就罚我吧。”
徐昼达静静看着他,终于抬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头顶。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熨帖。“没事,小黎。”他的声音温柔依旧,“不必自责,回去早些歇着吧。”
今日白渡的那番话分明是要他看好白月璃,且不说他已经知道白月璃的真实身份,就算不知道,他又怎舍得动白黎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