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46、第 46 章

　　第二日，天刚微亮，祁阳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他洗漱妥当，又去灶间兑了盆温水，端到床边放下。床帐里还静悄悄的，他探身进去，轻轻摇了摇裹在被子里的那一团。

　　“小璃，醒醒，该起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却反而往床内侧缩去，含糊的咕哝声闷闷传来：“不要……不起……还要睡……”说着，竟扯起被子蒙过了头顶。

　　祁阳叹了口气，伸手将被子掀开一角：“小璃，今日是你正式在侍务局上工的第一天，不能再赖床了。洗漱完吃了早饭，就得去割草干活。”

　　被搅了清梦的人顿时生了气，一把将被子拽回去，严严实实裹住自己，一副誓与床铺共存亡的架势。

　　祁阳看得一阵头疼。白靖泫将白月璃送到这里，究竟是在磨炼白月璃，还是在磨炼他？

　　他吸了口气，语气沉了沉：“我的小殿下，快些起来好不好？再不起，我可要按规矩办事了。”

　　接连被打扰，最后一点睡意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起床气。白月璃猛地坐起身，一头乌发睡得有些凌乱，一双眸子却恨恨地瞪向祁阳。他抓起祁阳枕的枕头，用力砸了过去：“出去！”

　　祁阳抬手轻易接住枕头，心下无奈，只默默将枕头放回原处，语气缓了下来：“……那我去把早饭给你带回来，你还能再睡一会。”

　　等他拿着两个白面馒头回到房中时，日头已然升起，金灿灿的阳光越过窗棂，照在床帐上，透进一片暖黄。祁阳掀开床帐，光线倏然变得明亮，晃得床上的人不适地蹙起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

　　祁阳将馒头递到他眼前：“真该起了，馒头我给你拿来了。”

　　积攒了一早晨的怒火此刻冲到了顶点。白月璃接过馒头，看也不看，胳膊一扬就从床的另一侧狠狠掷向地面。馒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下时已沾满尘土。

　　祁阳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眼角微微抽动，压抑的怒火再也藏不住：“白黎！我最后说一次，起床！”

　　白月璃只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切”，身子一歪又要躺下：“我也最后说一次，别吵我睡觉！”

　　祁阳转身出了门，胸口堵着一股气——这破小孩，真是欠教训！

　　再回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根细韧的竹条。他径直走到床边，一把将床帐彻底撩开挂起，随即毫不犹豫地攥住被角，猛地一掀，将整床被子扯到一旁。不等床上的人反应过来，那竹条已带着风声，“啪”地一下落在了白月璃的大腿外侧。

　　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让白月璃浑身一激灵，惊呼出声。他慌忙跪坐起来，手捂向被打的地方，即便隔着裤料，也能清晰感觉到底下迅速肿起一道火辣辣的楞子。他又惊又怒，抬头瞪向祁阳：“你干什么！你真敢打我？！”

　　祁阳双手抱臂，竹条虚握在身侧，面色平静无波：“我为何不敢？如今你既在我手下做事，自然管得，也罚得。”

　　白月璃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见祁阳手腕微动，那竹条似乎又要扬起，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满腔愤懑到底被那一记疼压了下去。他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弯腰穿好鞋，走到那盆早已凉透的水边，偷偷去瞟祁阳。见对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并无动作，他便打算就这么用凉水凑合。

　　“灶上温着热水，”祁阳的声音幽幽响起，“自己去重新打过。”

　　白月璃抿了抿唇，乖乖端起盆出去了。等他打了新热水回来，仔细洗漱完毕，拿着擦脸的布巾，一时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太敢去看祁阳。大腿上那处疼痛仍在隐隐发作，提醒着他方才的遭遇。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月璃的脸腾地红了。他目光游移，先是看了看地上那两个灰扑扑的馒头，又悄悄瞄了一眼面色依旧冷峻的祁阳。挣扎片刻，他终于还是将布巾搭在盆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馒头捡了起来，轻轻拍打着上面沾染的尘土。

　　刚要把馒头送到嘴边，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白月璃以为祁阳连饭都不许他吃了，立刻将馒头抓得更紧，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恳求，“祁阳哥，别……我饿了。”

　　祁阳没说话，只是引着他到桌边坐下。“馒头脏了，也凉了，你坐着把外皮剥了，我去给你热羊奶。”

　　昨日怕他夜里积食，祁阳只让他喝了一小碗羊奶。

　　白月璃依言乖乖地将馒头的外皮一点点撕下来。刚剥好，祁阳便端着热好的羊奶回来，他将碗放在桌上，接过白月璃手里雪白的馒头芯，仔细揪成适口的小块，泡进温热的羊奶里，又拿起勺子搅了搅，让馒头充分吸饱奶液，这才将碗推到他面前。

　　“吃吧。”

　　趁他吃着，祁阳站在他身后，为他束发，同时缓缓交代侍务司的差事：

　　“每日最晚也要卯时四刻起床，先去饭堂用早膳。辰时便要正式上工，前日御膳房就会送来次日所需羊奶量的单子，上工后第一要务，便是按单上数目，将羊奶挤好、备足，只可多，不可少——宫中用度，最忌短缺。等待御膳房的人来收取。”

　　“随后，需自行拉着板车出宫，到后山割足当日所需的新鲜草料。回来用过中饭后，有一个时辰的午歇。下午主要就是打扫羊圈，将粪便陈草清理干净，堆放到指定处，等待专人清收。”

　　“每日下工离开时务必要锁好圈门，若有羊羔或怀孕的母羊，更需额外留意，不能出任何岔子。”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必须仔细关注每只羊的状态——食量、精神、皮毛、皆需详实记录。若有任何异常，必须立即上报。倘若因照管怠惰、巡查不周，未能及时发现病症而延误治疗，导致损失……那可就不是被抽几下竹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