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45、第 45 章

　　午睡过后，日影斜斜掠过宫墙，祁阳便带着白月璃在侍务局里慢慢转悠。

　　侍务局占地极广，其下设着各类司部：掌管皇宫膳食的御膳房，负责服饰与室内布置的锦织司，打造首饰珠钗的玲珑堂，还有专管车马器具的工艺部。每个部门之下又细分诸多环节，譬如御膳房——从专人专项地种植菜蔬、饲养禽畜，到宰杀处理，最后经御厨烹制，再送往各宫，一步一环，井然有序。

　　祁阳将白月璃带来了自己负责的地方——他在这儿养羊。

　　侍务局总管徐昼达，主要负责分配由主宫罚来侍人的活计。其实被主子罚到侍务局的人并不多，犯了大错的往往直接处死，小错也不至于发配至此。有明确期限的还好，多半是主子身边的心腹，小惩大诫，总归能回去；而无期限的，才是真正被抛弃的人，得一辈子留在这儿做苦力。

　　祁阳来得不算久，但因机灵，做事利落从无差错，很得徐昼达看重。因此，得知晟阳宫又罚来一人时，徐昼达便决定让那孩子跟着祁阳。他甚至盘算着等祁阳走后，就将那孩子认作义子。

　　徐昼达四十有三，发妻早逝，且无一儿半女，家中也已无亲人。他早打算在宫中度过余生，听说这次来的孩子生得俊俏，不知何故被发落到此，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他想，祁阳总归是要回去的——说来也怪，他头一回见服刑期满还主动留在这儿做苦力的。但晟阳宫是太子宫殿，祁阳身份恐怕非同一般，徐昼达便不再深想。

　　在宫里，最好的生存方式便是：守好本分。

　　可那孩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才十四岁，侍务局从未接收过这么小的。那么小的孩子，还是被遗弃的罪仆，在宫中若无依靠很难生存。徐昼达想护着他，也算弥补自己此生无子女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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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阳搬来一捆鲜草，解开绳索散在地上，绵羊们便纷纷围上来吃。白月璃则坐在一旁——那是祁阳特意为他清理出来的一块干净地方，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爱不释手。

　　他摸着软乎乎的羊毛，眼睛亮晶晶的：“这小羊真可爱，我要带回无忧庭养。”

　　祁阳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小羊烤着吃更香，进了肚子才最可爱。”

　　白月璃飞给他一个白眼，小心地把小羊羔放下。那小东西踉踉跄跄地晃到母羊身边，钻到肚子底下吃奶去了。

　　白月璃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走到祁阳身边，学着他捆草、解绳的动作。祁阳一边示范，一边提醒：“小心些，别让草刃划了手。”

　　“小璃，”祁阳忽然问，“你又是为什么来这儿？殿下可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白月璃跳坐到一旁的草垛上，双脚悬空晃悠着，语气轻松：“我把梧桐苑的书房烧了。姐姐说书房什么时候建好，我什么时候回去。”

　　祁阳手上动作一顿，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定是出了什么事，才把白月璃暂时送到这儿来。

　　祁阳意识到，也许自己很快便会有新任务了。他不禁担心起白月璃：若自己走了，这儿没人知道白月璃小殿下的身份，依白月璃的性子，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祁阳凑近白月璃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小殿下，从明日起，你得认真跟着我学做事。不然……会挨打的。”

　　他肯定不会打白月璃，但若是他走了，白月璃被徐昼达分到别人手下，挨打怕是免不了的。祁阳忽然明白了什么——莫非，太子是有意要磨一磨白月璃？但他预感：这位小殿下，恐怕不会如太子的意。

　　白月璃歪过头，满脸疑惑：“挨打？”

　　“是啊，”祁阳正色道，“做错了要挨打，做得慢也要挨打，做得不认真更是要挨打。”

　　白月璃却没当回事，反正他在祁阳手下，祁阳难道还真会打他不成？他索性往后一仰，躺在草垛上，翘起二郎腿，翘起的那只脚还悠悠地晃着。

　　祁阳看得无奈：“总之，你得认真学。我做，你就在旁边仔细看。”

　　“噢，知道啦。”白月璃拉长声音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祁阳哥，我想喝羊奶，你给我拿一碗来呗。”他半眯着眼，享受着傍晚轻柔的微风，一副惬意模样。

　　祁阳有些无语：“没有。而且这儿不许私取饮食，一经发现是要打板子的。”他顿了顿，决定吓唬一下这不知轻重的小殿下，“你没见过宫里的板子吧？大概这么长、这么宽，由两名壮汉抡起，又重又厚，几下便能叫人皮开肉绽。”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即便饲养牲畜，他们也绝不能擅动分例之外的食物。祁阳虽是想吓唬白月璃，但说的也是实情——宫里的板子，是真能打死人的。

　　白月璃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侍务局的餐食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他倒不挑嘴，只是每天对着这些活生生的“食材”却不能碰，实在馋得慌。他原以为，祁阳负责养羊他总能偷偷喝上点羊奶的。

　　各宫赏下来的点心美食，从来都是层层分派，若有幸落到最低处做苦役的人手里也几乎只剩残渣碎末。

　　白月璃闷闷不乐，扭头瞅着那只正在吃奶的小羊羔，突发奇想：“祁阳哥，那我像小羊一样，直接去喝母羊的奶，行不行？”

　　祁阳伸手把他的脑袋转回来，哭笑不得：“未经烹煮的羊奶你也敢喝？不怕喝坏了肚子，公主再给你灌几碗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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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祁阳还是端给白月璃一碗热好的羊奶——桐安公主赏侍务局祁阳羊奶一壶。

　　晚饭后，祁阳将白月璃安顿好便趁机回了趟梧桐苑，说白月璃想喝羊奶，许桐才寻了个由头，让人把羊奶送来。

　　祁阳没去找白靖泫。一来他现在还有些怕白靖泫，二来……去晟阳宫就难免会碰见某人。

　　他现在还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