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43、第 43 章

　　白月璃穿着晟阳宫侍服，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侍务局门前，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了看门楣上的牌匾，对即将开始的生活既有些忐忑，又压不住那份新鲜的好奇。

　　侍务局，顾名思义，掌管宫中一切琐碎用度，衣食住行皆经其手。这里多是签了合约的普通宫人，期满便可出宫；但也少不了各主宫犯错被贬来受罚的——有的只是小惩大诫，日后还能回去；有的，却是一辈子都要留在这儿做苦工了。

　　昨日那把火，烧得实在突然。

　　他说火是自己放的时，白靖泫当即扬起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哥哥那愤怒到极点的神情，让白月璃心里狠狠一颤。

　　但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白靖泫只是用力攥住他的手腕，一路将他拽到梧桐苑正厅。许桐沉默地跟在身后，进屋后便屏退众人，合上了门。

　　太子训弟，自然不能叫外人看去。

　　“你——给我跪下！”白靖泫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气得发颤。

　　白月璃顺从地跪下了，垂着头，一副听凭发落的乖巧模样。

　　他本没想烧屋子。当时只是气极了，看着那些书卷，心头一把无名火起，只想把它们烧个干净。书烧了，哥哥大概就不会逼他再学了吧。

　　可火苗蹿上地毯，又舔着了垂落的纱帘，转眼就失了控。浓烟滚滚，呛得他喘不过气，他慌忙用莲花缸里的水去泼，却是徒劳。房梁咯吱作响，火势将他困在屋内，他只得把剩下半缸水浇透全身，咬牙冲过火墙才逃出来。

　　站在院中，望着熊熊燃烧的书房，他后怕之余，只剩心虚。若让哥哥知道他是因赌气纵火……白月璃缩了缩脖子，几乎能想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逃吧，先出宫躲一阵，等哥哥气消了再回来。打或许还是逃不掉，但总能轻些。

　　他刚借着一旁的树跃上围墙，就听见底下传来白靖泫撕心裂肺的喊声。回头一看，哥哥竟要往火场里冲。白月璃心头一紧，再顾不上什么逃跑，纵身又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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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里，白靖泫气得来回踱步，几次指着他，颤抖着“你……你……”却说不出完整的话。白月璃老老实实跪着，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堆叠的衣料花纹上，默默数着上面绣的竹叶有几片。

　　哥哥转得他有点眼晕，但他此刻是万万不敢吭声的。要是敢说一句“别转了，头晕”，那迎面而来的恐怕不是目光，而是实实在在的一脚。

　　低头跪得久了，脖颈和膝盖渐渐发酸。许桐这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起来坐到旁边椅子上，又递来一块云片糕，斟了杯茶。白月璃偷瞄了一眼还在转圈的哥哥，小心翼翼接过，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吃起点心来。

　　白靖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过身，正好看见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白月璃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又跪了回去，手里的糕和茶杯慌忙往桌上一搁。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吐也不是，只得鼓着腮帮子继续嚼。

　　白靖泫：“……”

　　他气呼呼地走到白月璃刚才坐的椅子旁，白月璃连忙膝行让开。白靖泫坐下，拿起那半块云片糕吃了，又把剩茶一口饮尽，这才盯着地上的人道：

　　“你，明日起去侍务局做事。这是对你的惩处。身份是白黎，原是我房里的近侍，犯错被我罚过去的。听明白了？”

　　白月璃低头抠着手指：“噢，知道了。”又悄悄抬起眼，“去多久？”

　　“问你姐。”

　　白月璃转向许桐，眼里满是期盼。许桐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也拿了块糕递到他嘴边，微微一笑：

　　“我的书房何时重建好，你何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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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是白黎，这是我的宫碟。”

　　白月璃将刻着名字与宫职的木牌递给案后登记的中年宫人。对方接过去，眯眼看了看，低声喃喃：

　　“晟阳宫？太子殿下向来宽和，这已是近日第二个被罚来的人了……”他抬头仔细打量白月璃，“看你模样，倒像是个机灵孩子。”

　　白月璃一怔：“除了我，还有谁被殿下罚了？”

　　那宫人将宫碟递还，略显疑惑：“你在晟阳宫当差，竟不知道？”

　　白月璃干笑两声：“呵呵……我、我不太喜与人往来，所以……不甚熟悉。”

　　“罢了。”对方也不深究，招手唤来一个年轻杂役，“带他去住处吧，就和先前那位一道安置。这回，你总有功夫好好‘认识’了。”

　　领路的人将白月璃带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小屋前，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屋子不大，左右各一张窄床，收拾得倒也整洁。其中一张床上已摆着洗漱用具和几件灰布衣裳，看来就是他的铺位了。

　　白月璃伸手摸了摸那粗布衣料，自然比不得晟阳宫侍服的柔软细腻，粗糙却厚实，似是耐磨耐脏的料子。他换好衣裳，刚系上衣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回身望去，与来人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祁阳哥？”

　　“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