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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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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日,许卿才总算彻底脱离险境。众人悬着的一颗心落定,终于获准踏入那间被守了七日的卧房。
高亭在白靖泫与许桐踏出房门宣告许卿无恙时,便察觉到那两道霸道内息已然消失——那两位神秘高手已然离去。这些日子,他隐约猜到白靖泫一行人身份不凡,但观其言行,非但无害,反倒可能是一份难得的机缘。
白靖泫与许桐衣不解带地守了七日,此刻将房间留给众人探望,自行去偏房梳洗——徐大娘听闻许卿脱离危险,早已为他们备好了热水。
屋内,许卿左半边身子裹着厚厚的绷带,靠坐在垫高的枕上。徐大娘与周大爷一进门便红了眼,拉着她的手不住念叨,说着要杀了院里那只老母鸡,炖一锅浓醇的鸡汤给她补身子。高亭提议她重伤初愈该好好庆祝一番,问她可有什么想吃的,又问徐大娘家中还缺些什么,他这便去镇上采买。
张乐儿捧着劲草送给许卿的玲珑球走上前,待徐周徐夫妇和高亭出门后,她才红了眼眶,“青儿姐,早知那日我同你们一道回来便好了。”张乐儿声音哽咽,“若我在,定能护着你们,不叫你受这般重的伤,险些……”
许卿用未受伤的右手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想吃之前镇上尝过的桃饼,方才忘了同高亭说,张乐儿这才破涕为笑,与高亭一同往镇上去了。
白月璃自进屋便一直缩在角落,此刻避无可避,才一步步挪到床边。他望着许卿,嘴唇动了动,忽地扑进她怀里,闷闷的哭声传出来:
“卿卿姐姐……月璃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许卿右手轻轻抚着他的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盛满怜惜,一遍遍低语安慰。
恰在此时,梳洗完毕的白靖泫与许桐推门而入,正见着白月璃埋在许卿怀中抽泣的模样。许桐唇角微扬,白靖泫却是眉头一挑,上前拎着弟弟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
“臭小子,男女授受不亲,而且小卿身子还虚,你再给她压坏了。”
白月璃满脸泪痕,眼眶红红的,许桐递给白靖泫一方手帕,白靖泫自然地接过给白月璃擦脸,白月璃擦完脸扭头看向许卿“卿卿姐姐,月璃不重。”
许卿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薄红,轻声应道:“嗯,阿璃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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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靖泫拎着白月璃的后衣领,将他带出了许卿的卧房。院子里,徐大娘与周大爷正忙着收拾刚抓住的老母鸡,鸡毛飘了一地。白靖泫朝着徐大娘扬声道:“大娘,堂屋那把鸡毛掸子借我一用。”
白靖泫将白月璃放在他们房间门口,自己则径直走向桌边坐下,随手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水,翘起二郎腿,抿了口茶水,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过来,站这儿。”
白月璃听话地站到指定位置,垂着头。
白靖泫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说吧,这些天反省出什么了?”
白月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白靖泫手边的茶杯,小声道:“哥,我渴了。”
白靖泫:“……”
他盯了弟弟两息,还是将茶杯递了过去。白月璃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咂咂嘴,眼神又瞟了瞟桌上的茶壶——他没喝够。方才陪着许卿聊了近两个时辰,直到许卿疲累睡去,才被白靖泫拎出来算账,此刻确实渴极了。
白靖泫看他这般模样哭笑不得,他知道自打弟弟见到自己便是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企图蒙混过关。
白月璃就着他的手连喝三杯,到第四杯时,白靖泫手腕一转,将茶喂进自己口中,而后“嗒”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连茶壶一并推到桌子的另一端,那片空出的桌面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白靖泫取过搁在一旁的鸡毛掸子,握住羽穗那端,手柄在另一只手心轻轻敲打着“小少爷,请说你的反省结果。”
白月璃站的更端正些,他试图直视兄长的眼睛,可刚一对上那双深邃威严的眸子,便慌忙躲开,最终落回自己鞋尖。
“我不该任性妄为,擅自去清剿山寨。”
“我不该……给哥哥下药。”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停顿片刻,才继续道:
“我不该轻视敌人,放松警惕,让他有可乘之机。若不是卿卿姐姐救我……”话音哽咽,热泪再次涌上,“卿卿姐姐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抬手胡乱抹着脸,泪水却越擦越多。
白靖泫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弟弟揽到怀中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屋中只余少年压抑的啜泣声。约莫半柱香后,白月璃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白靖泫缓缓开口,只吐了两个字:“原因。”
白月璃知道哥哥想知道自己为何要私自清剿那匪寨,更想知道自己为何敢给他下药。尤其是后者——不论二人私下如何亲密,弟弟给兄长下药,终究是忤逆之举。何况白靖泫更是当朝太子。对太子下药,论罪当诛。
白月璃深吸一口气,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却被白靖泫制止。
“没跪够?”白靖泫声音听不出情绪,“站着回话。看着我的眼睛。”
白月璃站直身子,可目光一触兄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又本能地想躲。白靖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直视:
“说。”
“哥哥……”白月璃眼眶又湿了,声音却努力维持平稳,“月璃想做出些成绩,想有资格站在哥哥身边。月璃身份尴尬……父皇与哥哥待我这样好,朝中已有不少非议。我不想让你们为难,我想证明自己并非累赘。”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眼中闪着倔强又脆弱的光。
白靖泫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深沉如海,半晌,他松开手,声音缓了下来:
“你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你记住,你是白月璃,是元祁天子最宠爱的小皇子,是当朝太子的亲弟。尘禾皇帝是你娘舅,你并非为质,只是在娘舅家中长大,仅此而已。”
白月璃怔怔地望着他,嘴唇微颤:“可是……”
“没有可是。”白靖泫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月璃,你总是妄自菲薄。你可知你有多出色?你才十三岁,武功已入青云榜前十。你是尊贵的黎王,生来便尊贵。建功立业是将来之事,现在的你,是父皇与我捧在心尖上的宝,舅舅、许桐、许卿,皆对你宠爱有加。爱从来无需理由——只因你值得。”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声音柔了下来:
“爱不是交易,月璃。它是给予,是守护,是无条件地觉得你好。”
白月璃的眼泪再度决堤。这次他不再压抑,扑进兄长怀中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自责与委屈统统哭尽。白靖泫环住他单薄的肩膀,一下下轻拍他的背,任他哭个痛快。
待哭声渐歇,白靖泫才将人稍稍拉开,直视他通红的眼睛:
“不过,做错事就得受罚。”他语气恢复严肃,却又补了一句,“以后有事,先同哥哥商量,好吗?”
白月璃抿着唇,没有回答。他无法给出承诺,因为他知道,若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或许依旧会选择独自行动——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白靖泫也不再强求,他也清楚,就算弟弟与他商量,他也不会同意,他不会允许弟弟处于任何危险的境地,只转而道:“我倒该谢你,下的只是安睡散而非蒙汗药。那药确无害处,反让我睡了极安稳的一觉,可惜不长便被卞亓唤醒了。”
白月璃闻言,耳根微微发红。
白靖泫正色道:“月璃,记住,与人对峙时,一刻都不可掉以轻心。无论如何,先护好自己。爱你的人自会寻到你——所以你必须安然无恙,明白吗?”
“嗯!”白月璃用力点头,眼中光彩重聚。
白靖泫这才起身,鸡毛掸子轻点桌面:
“裤子褪了,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