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36、第 36 章

　　周大爷将白月璃轻轻抱回屋里，小心地将他安置在炕头，便转身去灶房寻烧酒。徐大娘随即上炕，帮白月璃脱下血衣，又用被子将他仔细裹好。不多时，周大爷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小坛烧酒回来。他在炕沿坐下，将白月璃的腿轻轻放到自己膝上，先用帕子在热水中浸湿，拧干后敷在白月璃红肿的膝盖上。待肌肤温热，他又倒了些烧酒在掌心搓热，然后稳稳地覆盖在白月璃的膝盖，缓缓揉搓。

　　徐大娘在一旁照料，见白月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心中一紧，伸手探他额头——这孩子果然因染了风寒发起热来。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深知白月璃体质特殊，许桐与白靖泫对他格外上心，哪里敢轻易用药。但眼下许桐和白靖泫正忙着照看受伤的许卿，她只好先去煮些姜汤，让白月璃捂被发汗，盼着能退热，否则定得去告知许桐他们。

　　所幸，周大爷揉完腿后，徐大娘又喂白月璃喝下满满一碗姜汤。白月璃迷迷糊糊的，就这么昏睡过去，一觉睡到了晚上。

　　午后归来的高亭与张乐儿，听闻许卿受伤的消息，满心懊悔——早知如此，当初便该让他们随行，或是留一人护送返程。白月璃和许卿都不会武功，若有他们随行，遭遇狼群时也不至于让许卿受此重伤。

　　许桐与白靖泫已在房中守了五日，期间饭食全靠徐大娘做好，再由白月璃送到门口。他总想借着送食的机会，与白靖泫问些许卿的实情——五日了，连她具体伤得如何都一无所知，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可每次白靖泫只是开门接过食盒，便即刻关上房门，连半句问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张乐儿倚在门栏上，指尖把玩着一颗铁质玲珑球——昨日劲草来给高亭送重铸好的剑，顺带送了白月璃一只木陀螺，给她与许卿各带了一颗精美的玲珑球。眼见白月璃又被拒在门外，眉头紧蹙，相伴两月，早已是朋友，她心中也惦记着许卿的伤情。可瞧着白月璃整日在门口徘徊、坐立难安的模样，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屋里的人谁没劝过？可他偏不听，得空便蹲在窗边，总想窥见屋内情形。前日他偷偷将窗户撬了道缝，还未看清内里，便被白靖泫察觉，不仅从里面拉上了窗，还落了锁。

　　张乐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柴房，忽然有了主意。

　　“白黎，你这几天可去看过你那狐狸？”她扬声问道。

　　这话果然吸引了白月璃的注意。自借住在这农舍，他便将那只白狐养在柴房，每日喂食，偶尔放它在柴房里活动片刻。可自从许卿出事，他竟是一次也未曾去过。他连忙起身跑向柴房，推开门的瞬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祁阳正坐在稻草堆上，怀里抱着那只白狐逗弄着。

　　白月璃进门后反手关上门，落了锁，快步走到祁阳面前蹲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祁阳？你怎么在这里？”暗卫向来不能轻易现身，祁阳怎敢如此明目张胆？

　　祁阳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纠正道：“叫祁阳哥。”

　　白月璃一时语塞，默默在祁阳身旁坐下，手里无意识地揪着干稻草。祁阳斜眼看他，将怀中的白狐放到白月璃手里：“这些天要不是我来喂，我的狐狸早让你饿死了。”

　　白月璃有些发懵：“你的狐狸？”

　　祁阳起身伸了个懒腰，没回答，只道：“许卿姑娘虽伤得重，但并无性命之忧，你不必太过担心。统领这些日子没少和少爷一起给她输内力、舒通经络，否则许卿姑娘往后怕是再也无法习武了。”

　　白月璃自下而上望着祁阳，恰好瞧见他嘴角残留的些许淤青。他微微低下头：“祁阳哥，对不起，害你被卞亓哥罚了。”

　　正伸懒腰的祁阳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无妨。统领罚我，与你无关。”确实与白月璃无关——这事本也是他自己促成的。

　　若他不私自将白靖泫的信物偷拿出来，坝城便不会出兵；那样即便他不拦，卞亓也会现身拦下。这些事，又如何瞒得过白靖泫？他的任务不仅是保护白月璃，更有规劝之责；自己非但未尽其职，反而推波助澜。这一巴掌，挨得不冤。也就是白靖泫和卞亓自小宠惯着他，若换作别的暗卫敢如此行事，早不知死了多少回。自然，也正是因着这份宠惯，他才敢胆大妄为。

　　说来，自己和眼前这小少爷倒是一类人——皆是倚仗着旁人的纵容，才敢这般任性。可那又如何？都是白靖泫和卞亓惯出来的！

　　白月璃摩挲着白狐顺滑的皮毛，忽然仰头朝祁阳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的笑：“祁阳哥？这白狐既是我捡的，那便是我的了。”

　　祁阳一时语塞，心中暗道：这小孩，也太霸道了些！

　　张乐儿见白月璃进了柴房许久都没出来，正想上前查看，刚抬步，便被身后的高亭按住了肩膀。“乐儿，”高亭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白衣他们，并非一般人。”

　　自他们从坝城回来，他便察觉到农舍中多了两道毫不掩饰极其强悍的气息——冷冽、纯粹，无迹可寻，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风与影。这般深厚的内力，绝非寻常江湖人所有。

　　他们绝不仅是止“四海商铺少东家及其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