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35、第 35 章

　　白靖泫推开农舍的木门，径直走向许家姐妹的房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跪在院中的那道身影。

　　“哥——”

　　白月璃见兄长归来，连忙出声，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哀求。他已跪了半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左半身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那是许卿的血。

　　白靖泫恍若未闻，推开房门便要进去。

　　“哥！”白月璃情急之下，强忍双腿针刺般的疼痛，踉跄起身跟上前，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伸手抵住了门板，“让我看看许卿……”

　　少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愧疚与恐惧——许卿为救他而受伤，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白靖泫停下动作，淡淡扫了弟弟一眼：“许你起身了？”

　　语气平静，却让白月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但他仍固执地抵着门，声音发颤：“哥，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白靖泫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那片已呈暗褐色的血渍，语气稍缓：“小卿伤在肩上，此刻衣不蔽体。你一个男儿若见了女儿家身体，让她今后如何自处？”

　　白月璃脸颊蓦地涨红，手下意识松了半分，心里却有个声音小声嘀咕：若、若真因此……他愿负责求娶……

　　房内，许卿的气息微弱，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再偏几分，左臂便要废了。许桐正持着针线准备缝合，见兄弟俩在门口僵持，便起身走到门边，对门外的白月璃柔声道：“月璃莫担心，小卿已无大碍。”

　　“姐，对不起……”白月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若不是为了救我，卿卿姐姐也不会……”

　　“月璃无需自责。”许桐打断他的话，眼神温和却坚定，转身便回到床边继续准备。

　　白靖泫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关门，白月璃趁机便想往房里钻，却被白靖泫眼疾手快地扣住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他半托半扶地放到门外。

　　“为何哥哥能在里面帮忙，我却连看一眼都不行！”少年不忿地嘟囔，脸颊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鼓起。

　　白靖泫被弟弟这模样逗得险些破功，轻咳一声正色道：“小卿是我与你桐姐姐一同收养的，我们于她如父母。再者，你又帮不上忙，里面的情形也不适合你看。”

　　伤口深可见骨，缝合过程血腥异常。弟弟已自责至此，他不想让这孩子平添心理负担。

　　他面色一沉：“回去跪着反省，待我忙完再与你算账。”

　　房门在面前轻轻合拢。白月璃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片刻后，垂头丧气地回到院中原地，直挺挺跪了下去。晨霜沾湿了他的衣摆，寒意顺着膝盖丝丝上渗，他却浑然不觉，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

　　周大爷和徐大娘推开房门时，便见白月璃孤零零跪在院中，半边身子血迹斑斑，不由得吓了一跳。

　　徐大娘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小黎快起来！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跪在这里做什么？你哥哥呢？”她仔细打量着白月璃，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婆婆，我做错了事，哥哥罚我在此跪着……”白月璃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犯了什么错也不能这么罚呀！”徐大娘急了“这天寒地冻的，再跪坏了腿可怎么好？快起来，让爷爷给你用烧酒揉揉，不然寒气入体做下病，日后有你疼的！”

　　周大爷也弯下身子，想要将他抱起，却被白月璃奋力推开：“爷爷婆婆别管我，这是我该受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徐大娘跺了跺脚，“我去找你哥哥说情，他素来疼你，定然舍不得让你这么遭罪！”

　　话音未落，许桐的房门忽然打开，白靖泫走了出来，衣袍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周大爷与徐大娘皆是一愣，疑惑他为何从这间房里出来。

　　白靖泫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跪着的白月璃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他昨晚偷溜出去，不料遇上狼群，小卿为救他，肩膀受了重伤，此刻许桐还在房内为她缝合伤口。您二老说，这孩子该不该罚？”

　　周大爷与徐大娘一时语塞，这孩子确实太过任性，可徐大娘终究心疼：“青轩啊，小黎任性是该罚，可你打他骂他都好，怎能让他大冬天跪在外面？万一冻出病来，最后还不是你心疼？”

　　白靖泫望着二老关切的神色，语气柔和了几分：“麻烦大叔将他带进屋，用药酒擦擦膝盖。等小卿伤情稳定，我再好好教训他。”

　　周大爷闻言，立刻弯腰抱起白月璃，笑道：“小黎听到了？别跟爷爷较劲，不然爷爷扭了腰，定要让你哥哥多打你几下屁股！”白月璃这才不再反抗，顺从地靠在周大爷怀里，目光却依旧恋恋不舍地望着那扇房门。

　　徐大娘看着白靖泫眼底的疲惫，连忙道：“你和桐丫头定是累坏了，我去给你们煮些清粥。卿丫头何时能醒？醒后能吃食吗？”

　　“多谢大娘。”白靖泫颔首，“煮些清粥即可，小卿伤情颇重，需两日静养，片刻不能离人。这两日便劳烦大叔大娘照看一下白黎，莫要让他知晓小卿的真实伤势，就当我还在气头上，不愿理他便是。”

　　徐大娘了然一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