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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夜深人静,农舍外百余米的密林,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农舍外的林间小路上。许卿快步追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拦在白月璃身前“阿璃,你不能去!”

      白月璃停下脚步,月光照亮他清冷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纯真无邪,只剩一片寒潭般的沉静。许卿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卿卿不必担心。”白月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怕以我的功夫,剿不了一个小小的土匪窝?还是......”他忽然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卿卿想与我同去?”话音未落,笑意便已敛去,他侧身与许卿擦肩而过。

      许卿急忙转身对着他的背影道:“青轩哥不会允许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你可知道若是让他知晓,你会如何?”

      白月璃的脚步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落寞:“卿卿姐姐,哥哥太过耀眼了。”他微微低头,月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黯然,“哥哥十三岁便已是独当一面的太子,而我......”声音渐渐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涩然“我身为质子却被如此偏爱,宫中有多少人暗说我不配,我都知道。”

      他猛地转身,眸中燃起炽热的光,像是要烧尽所有不甘:“所以,这山寨便是我的第一份功绩。我要有所作为,才能理所当然地站在哥哥身边,护他周全,为他效力。我要让那些轻视我的人闭嘴,让他们真心接纳我这个当过质子的皇子,让所有人心悦诚服!日后我还要领兵打仗,守护元祁山河!”

      目光触及许卿温柔的眼眸,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扭捏的嘟囔:“大不了……被哥哥发现打一顿……”

      许卿望着他倔强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我陪你。”

      二人正要动身,一道黑影自树梢落下,稳稳立在面前,正是祁阳。“小少爷,回吧。”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不可能。”白月璃警惕地蹙眉,“你要告状,尽管去。”说罢欲要绕行,却被祁阳伸手拦住。

      少年眼底泛起愠怒,抬眸怒视:“我不认为你拦得住我。”

      祁阳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你送与坝城城主的信函,言辞虽恳切,却不足以令他信服出兵。”他一路隐匿身形跟随,亲眼见城主阅信后半信半疑——跨城出兵本就不合规制,仅凭一封少年手书,如何能轻易调动兵力。

      见白月璃微怔,祁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续道:“不过我另行附了一物,城主现已带兵赶来。山寨将被江湖侠士捣毁大半,官兵此来,不过是收场善后罢了。”

      “小少爷身份尊贵,无须事事亲为。您年岁尚轻,阅历尚浅,不过……”祁阳抬首望了望天色,“一切皆需慢慢历练。距天明尚有三个时辰,我不会跟随,请务必小心。”言毕侧身让路。

      白月璃深深看他一眼:“谢谢。”

      待二人身影没入夜色,祁阳唇角勾起狡黠弧度,唇齿轻启,吐出二字:“才怪。”随即飞身而起,融入苍茫月色,无声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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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璃与许卿刚至山脚,便撞见一道熟悉身影。

      “乐儿?你怎会在此?”二人皆惊。

      张乐儿亦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怒焰:“这山寨暗中贩售人口,近日失踪孩童皆囚于此,我是来救人的。”她顿了顿,反问,“你们为何在此?”这几日她未与白月璃、许卿同行,而是与高亭暗中调查尚城孩童失踪案。

      白月璃一时语塞,许卿从容接话:“见你近日行踪成谜,放心不下,便跟来了。”

      张乐儿并未细想——若真是跟随自己而来,二人为何见到自己如此惊讶,只随口道:“那你们跟紧我。你们不会武功,等下听我指挥,我来保护你们。”

      “哦?乐儿有何妙计?”许卿问道。

      张乐儿唇角轻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此行只为救人,不欲多生事端。我已在他们食水中下了迷药,待贼众昏睡,便可趁机救出孩童。”

      许卿颔首:“乐儿思虑周详。”

      一旁沉默的白月璃忽然开口:“高亭大哥可知晓你的计划?”

      “师兄自然知晓。”张乐儿坦然道,“我与他早已商议妥当,我带孩子们下山,他在山后接应。”

      白月璃震惊:“高亭大哥也出来了?”

      农舍一共三间睡屋,一大两小,白靖泫与他住一间,许桐与许卿一间,高亭、张乐儿则和老两口睡在大房间。他今日出来,是给哥哥的茶水里下了安睡散,才得以离开。现在这么一想,许卿为何会出现?许桐知道吗?许桐会不会告诉哥哥?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他忽然有些茫然:为何张乐儿能与师兄坦诚商议,而自己却要偷偷摸摸?自己为何从未想过与哥哥提起,而是自认为哥哥不会允许?如果……如果和哥哥提起,哥哥会同意吗?不,哥哥一定不会同意,甚至会更加严厉地看管自己……

      张乐儿不知白月璃瞬息间思绪万千:“迷药该发作了。我们即刻上山救人,师兄应已在山后备好退路,你们跟紧我便是。”

      山寨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木制的栅栏和哨塔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骨架,透着一股粗犷而危险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酒肉残余的馊味和一种属于聚集人群的浑浊气息,其间还隐约夹杂着孩童压抑的、细弱的啜泣声,听得白月璃心头一紧。

      正如张乐儿所料,巡夜的哨兵倚着墙根,脑袋一点一点,显然迷药已然生效。他们轻易地潜入寨子深处,找到了关押孩童的简陋木笼。孩子们挤作一团,见到生人,惊恐地往后缩。张乐儿连忙压低声音安抚:“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她动作利落地用铁丝撬开锁头。

      白月璃和许卿帮忙将孩子们一个个搀扶出来。孩子们大多瘦骨嶙峋,脸上带着惊惧。许卿眼中满是怜悯,她轻轻擦去一个小女孩脸上的污迹,柔声道:“没事了,很快就安全了。” 白月璃沉默地看着,双手紧了紧,他原本只为证明自己,此刻心头却涌上一股真实的怒意。

      张乐儿与高亭需护送孩子们前往坝城,路途遥远,最快也要次日午后才能返回。白月璃与许卿则应即刻回农舍,奈何方向相左;且高亭准备的马车早已挤满孩童,无法再容纳二人。更重要的是,白靖泫尚不知他们私自外出,醒来不见人必定焦急万分——高亭临行前已跟白靖泫打过招呼,称自己要外出两日办事,故而他特意叮嘱白月璃与许卿务必即刻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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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张乐儿与高亭护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白月璃望向山寨主厅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哗声,迷药的效力正在减退。

      “哪里来的小娃娃,敢闯老子的地盘!”一个醉醺醺的彪形大汉提着钢刀上前,满脸横肉抖动,语气凶狠。

      回应他的是白月璃骤然而出的剑光。剑影如练,迅疾精准,瞬间划破大汉手腕,钢刀铿然落地,大汉惨叫着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抄家伙!”

      “抓住他们!”

      数十名山匪从四面八方向二人涌来,手中挥舞着刀棍,凶相毕露。白月璃身法灵动如蝶,剑剑制敌而不取命。

      一直端坐虎皮椅上的头目终是按捺不住。他身形魁梧,面横狰狞刀疤,提起沉重鬼头刀,大步而来,声如破锣:“好俊的身手!可惜,是来送死的!”刀锋破空,直劈白月璃面门。

      白月璃侧身闪避,剑尖顺势上挑,直刺对方肋下。头目经验老到,回刀格挡,刀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数个回合下来,头目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他拄着鬼头刀剧烈喘息,却猛地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嗬……老子横行半生,没想到今日竟会栽在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手里!要杀就杀,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白月璃冷声道:“我不杀你。坝城官兵即刻便至,你身系多案,自有律法裁断。”

      见他收剑转身,头目眼中掠过一丝诡诈狠厉。就在白月璃心神稍懈、走向许卿的刹那,一倒地装死的小喽啰暴起,抓起地上钢刀,朝他后心狠狠劈落!

      “阿璃,小心!”

      许卿惊呼,不假思索将他推开,刀锋已划过她肩头。鲜血涌出,瞬间染红月白衣衫,刺目惊心。

      “卿卿姐姐!”

      白月璃反手一剑,精准抹过偷袭者脖颈。温热血浆溅上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那头目竟强撑拄刀站起,嘶声吼叫:“娃娃,你还是太嫩!都起来!宰了他们!”

      地上原本呻吟的匪徒挣扎抓起兵刃,眼中闪烁穷途凶光,再度围拢。

      白月璃揽住摇摇欲坠的许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白月璃剑光过处,必有人倒地。他不再留情,剑招狠厉绝情,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已是血流成河,残肢遍地,浓腥血气几欲令人窒息。

      那头目看着自己手下如同草芥般被收割,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拖着伤腿向后爬去,语无伦次地求饶:“少、少侠……饶命!饶我一命!我、我知道尚城城主很多秘密……我都知道!留我一命,我都可以告诉你……”

      白月璃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近,眼神冷漠如冰:“你,该死!”挥剑便要了结他性命。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头目脖颈的瞬间,一粒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弹开了剑身。巨大的力道震得白月璃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猛然转头,只见卞亓眼睛微眯,左手随意地搭在腰侧,右手漫不经心地掂着几颗石子。祁阳微低着头,敛着眼眸,沉默地跟在卞亓身后。火光忽明忽暗,但白月璃清楚地看见祁阳脸上那鲜明的掌印。

      卞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打破了这血腥的寂静:“小少爷,玩够了,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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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亓给许卿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白月璃虽血染衣袍,自身却安然无恙,祁阳利落地为他更换了干净衣物,拭去脸上血污,白月璃的目光牢牢锁在许卿身上,未曾移开半分。见她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面容,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焦灼。甫一收拾停当白月璃便背起许卿,施展轻功全速赶往农舍。

      一路上,白月璃不停地与许卿说话,防止她昏睡过去。许卿即便意识模糊,仍喃喃安慰:“阿璃,我没事……”声音渐渐微弱。

      白月璃眼眶微热,泪水无声滑落:“卿卿姐姐,都怪我。不要睡……”声音哽咽。

      天光将明,白月璃将全部功力灌注于双腿,背着许卿在枝桠间轻点飞跃,卞亓和祁阳用尽力气也只勉强能维持看到人影的距离。

      到了农舍周边的树林,卞亓和祁阳悄然隐去身形。白月璃背着许卿尚未进门,便见白靖泫与许桐早已立在院中,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他们回来,许桐赶忙上前接过许卿,抱回房中医治。白月璃担忧地望着许卿苍白的侧脸,直到房门关上。他低着头,慢慢走到白靖泫面前,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白靖泫声音平静无波:“现在,我应该还在睡着。”说完,抬步越过白月璃,走向农舍外的树林。

      祁阳正跪在地上,卞亓站在他身侧。见白靖泫出现,卞亓赶忙上前,还未开口,白靖泫便递给他一根长鞭,随即转身离去。

      白靖泫站在树林边缘,目光深邃地望着农舍院子中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若有所思。

      不多时,卞亓拿着鞭子出来,在白靖泫身后单膝跪地,将长鞭奉上。

      白靖泫没有转身:“我并没有听到鞭子着肉的声音。”

      卞亓将另一条腿也放下:“属下代祁阳受罚。”

      白靖泫挑眉瞥了一眼,回身扶起卞亓:“卞亓哥,我俩到底是谁更惯着小阳啊。”

      卞亓起身,苦笑道:“没办法,自小我便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舍不得啊。”祁阳不光是他的弟弟,更是他此生挚爱,如何舍得?自小加入暗卫,每一次祁阳犯错,都是卞亓代他受罚。

      白靖泫语气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哦?难不成小阳脸上的巴掌印,是他自己打的?”

      卞亓哂笑:“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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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靖泫离开后,卞亓甩开长鞭,一声响亮的鞭花划破黎明前的寂静。他喝令祁阳去衣,祁阳被那声响吓得一颤,双手颤抖着脱下上衣,光洁的背脊不知因恐惧还是冬日的寒冷而微微战栗。

      卞亓望着那光洁毫无瑕疵的背脊,终究是狠不下心。他长叹一声,将长鞭重新缠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祁阳穿好衣服。指尖轻抚过对方脸上那道明显的巴掌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阳,疼吗?”

      祁阳轻轻摇头,眼眶却微微泛红。

      卞亓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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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靖泫将手搭在卞亓的肩上“苦肉计不错。”说罢,转身进了农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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