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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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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店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小贩们拖着长音的吆喝声与妇人们讨价还价的琐碎话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孩童们嬉笑着从街角窜过,惊起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这城内的热闹,与城外的萧索俨然是两个世界。
白月璃亦步亦趋地跟在白靖泫身后,手里捧着一袋刚出炉的桃酥,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这是白靖泫唯一允许他能全部吃完的零食。这几日,上午白靖泫在家会客,下午便带他出来闲逛。
“哥,姐姐她们最近在忙什么啊?”白月璃含糊不清地问,“每天早出晚归的,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们人影了。”
走在前面的白靖泫闻言,脚步倏地一顿。白月璃正低头专注于手中的点心,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白靖泫的后背。
“唔!”他捂着被撞得发酸的鼻尖,手里的半块桃酥“啪嗒”一声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哥哥,怎么了?”
白靖泫回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带着些许委屈和茫然的脸上,不答反问:“你每日几时入睡,几时起身?”
白月璃眼神游移,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睡得挺早的,起得……也不算晚吧?不是常说早睡早起身体好嘛。”他试图蒙混过关。
白靖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哦?你的意思是,每日日上三竿,我去你房里把你从被窝里挖出来,是你早已起床后又睡的回笼觉?”
“是……吧?呵呵……”白月璃干笑两声,底气不足。
白靖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们离开俾城已有五日,你竟全然未曾察觉?”他边说边顺手将弟弟手中那袋桃酥拿了过来,自己从中取出一块尝了尝,眉头微蹙——还是太甜了。将袋子塞回白月璃手中,“少吃些,过于甜腻,仔细长蛀牙。”
“五日?!”白月璃震惊地睁大了眼,这才后知后觉,“我说这几日怎么总不见许卿来找我玩呢!她们去哪里了?”
弟弟此刻心念的仍是玩,白靖泫心下一阵无奈,耐心解释道:“她们以四海商铺少夫人和妻妹的身份去阂城选址去了。”
“哦。”白月璃应了一声,立刻又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们?”
“我们最终会在亥城汇合。”白靖泫缓步往前走,指尖拂过街边的幌子,白靖泫压低了声音,将计划道出,“眼下明面上的说法是,四海商铺的少东家与少夫人因故闹了别扭,打了一场赌约——在这西北境五城之中,看谁开设分店更多。待我们细细逛遍这俾城,便直接前往汾城。最后,这位‘负气出走’的少东家和‘不甘示弱’的少夫人,将在亥城‘意外’相遇,重修旧好,之后一同离开西北境。”
白月璃听完这番曲折的安排,嘴角微微抽搐,内心腹诽:他这位兄长若是不做太子,去茶楼酒肆写些话本子,定然备受追捧。
“呦!这不是四海商铺的少东家和二少东家吗?真是幸会!”
就在兄弟二人低声交谈之际,一个略显粗嘎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周遭的平和气氛。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带精明之色的中年男子,领着二十多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的打手,拦住了二人的去路。男子拱手笑道:“在下刘丰,乃是这俾城刘氏赌场的东家。”
原本熙攘的街道,因这伙人的出现瞬间安静下来,行人商贩皆面露惧色,纷纷退避,眨眼间,便只剩下兄弟二人与刘丰一伙人对峙。
白靖泫目光平静地与刘丰对视,心中雪亮。这刘丰前几日前曾登门拜访,意图与“四海商铺”合作,被他以赌场与商铺业务并无交集为由婉拒。刘丰是俾城的地头蛇之一,势力盘根错节,白靖泫早已料到对方不会轻易罢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当街拦人。
刘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知能否请少东家移步,到寒舍喝杯清茶,仔细聊聊?”
白靖泫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扯出一抹客套的浅笑:“刘老板客气了,喝茶自然是好。只是您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拦路截人的呢。”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轻轻按住了身旁蠢蠢欲动的白月璃。若不拉着点,白月璃的拳头早已落在刘丰的脸上了。
刘府的厅堂布置得颇为奢华,却透着一股俗气,与主人的气质相得益彰。侍女奉上茶水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番虚伪的寒暄过后,刘丰终于图穷匕见。
“白少东家”刘丰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微抬,“俾城虽不算什么通都大邑,但也是西北境数得着的城池。你们四海商铺要想在此地站稳脚跟,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朋友’照应。刘某不才,在俾城地界上还算说得上几句话。”他拍了拍手,一名手下立刻呈上一卷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地点,“这几处铺面,位置绝佳,价格嘛……自然也是‘友情价’。只要少东家点头,立刻就能办契过户。”
白靖泫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并未去看那地图,只是淡淡道:“刘老板的好意,白某心领。只是商铺选址,需综合考量,不敢草率。”
刘丰脸色微微一沉,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少东家是聪明人,应当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有些方便,行也得行,不行……恐怕也得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听闻,尊夫人与其妹,如今正在前往阂城的路上?阂城那边,山高路远,盗匪出没,可不太平啊。还有这位小公子……”他的目光扫过一脸怒容的白月璃,“年纪尚轻,若是独自在外,万一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
白靖泫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挣扎、恐惧又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权衡利弊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似乎都有些微颤:“刘老板……你,你这是何意?祸不及家人,这可是道上的规矩!”
“规矩?”刘丰嗤笑一声,“在俾城,我刘丰的话,就是规矩!白少东家,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合作,大家都有财发,你的家眷自然平安无事。若是不合作嘛……”他拖长了语调,后面的威胁不言自明。
白靖泫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他看了看身旁怒目而视、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白月璃,又看了看刘丰及其身后虎视眈眈的打手,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颓然,“刘老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某……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被胁迫的屈辱和一丝唯利是图的闪烁,“只是,这合作的具体条款,以及刘老板承诺的‘照应’,还需细细商榷。毕竟,白某携家带口出来行商,求的不过是个‘安稳’二字。”
他这番表演,将一个被拿住软肋、既担心家人安危又舍不得利益的商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懦弱,权衡,最终屈服——完美地符合了刘丰对这类“外地富商”的预期。
刘丰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少东家果然是明白人!具体细节,我们慢慢谈,包你满意!”他大手一挥,“来人,重新换上好茶!今日我要与白少东家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