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赵阿姨的 ...
-
赵阿姨的课只上了一个多月便停止了,自那日昏迷后送去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她和覃莘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的凌晨一点医院宣布抢救无效,她呆愣楞的站着,心里总觉得不可置信。
宋年就站在她面前,哀恸不已。
“宋年,赵阿姨怎么会……,不是还有三个月的吗,不是说保持好心态就会有奇迹吗,你看看赵阿姨,她这段时间过的那么开心,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了呢,是假的对吗…..”,她泣不成声,死死的抓着宋年的衣袖。
“若水”,覃莘泪流满面,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便卡在喉咙里。
覃莘的难过不亚于她,对覃莘而言赵阿姨是特殊的,是她对于黎幕的怀念里最真实的一个存在,哪怕所有人都忘记了黎幕,赵阿姨不会,他们彼此相互依靠,相互支持,一边怀念逝去的人,一边努力前行,可是突然间,这个人也不在了。
宋年的声音已经沙哑隐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震撼。
“赵阿姨来这之前医院已经下达病危,这一个多月就是奇迹,要不是她硬撑着一口气,根本没有这一个多月的经历”。
她后退几步,倚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她想起赵阿姨来之前的狠厉拒绝,想着赵阿姨对着孩子们的欢乐笑颜,想起赵阿姨指导他们做菜的无奈,泪止不住的掉落,相聚太短离别太快,尚不及品味便已永远的离开,悔恨永远的留给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
她闭了闭眼,终究忍不住问宋年,“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还有三个月”,既然已经这样为什么又要给她希望。
她看着宋年,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其实无论真相是什么,结果都是现在一样,不过是自己心里放不开,那些遗憾便都归结于别人身上以寻求自己的解脱。
“是赵阿姨让我这样说的,她想一个人安静的离开”,宋年捧着脸手指挡住他不愿示于人前的悲伤。
“怎么可能,赵阿姨为什么让你这样说”,她不信,这毫无道理,赵阿姨如何知道她的打算。
宋年捧着脸无声的苦笑,冥冥之中他成了那只看不见的推手,把赵阿姨推向他们,当初赵阿姨只是让他不要告诉若水实情,不要让她愧疚,可当他见到那个陌生的男人牵着她的手离开的时候,沉寂多年的怒火涌上头,他不过是再见见她,可话出口却成了诛心之言。
后悔吗,也没有,他的确如愿的见到了她,赵阿姨也过的很开心,可他知道,他做错了,利用了一个即将离世的好心人,从此之后他将一生背负愧疚的罪责在无人来原谅他,真好,多年之后她跳出了深渊,而他终生囚禁。
“若水,赵阿姨不记恨你,她知道黎幕生病的事,也知道当年的车祸只是个意外,她不想你因为她生病而内疚,也不想要你为她做些什么,她原本就打算一个人安静的等死,是因为你和覃莘,因为你丈夫的极力劝说,她才不顾医院的病危通知决定随你们而去,她是想在临死前陪陪你们”。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她脑袋涨的厉害,一会看宋年一会又看向覃莘,脑袋里蹦出江淮的笑脸,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她想笑,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颜,终于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她应该如释重负的解脱,可为什么一点也没有。
宋年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赵阿姨给你的,里面有她想要对你说的话”。
“还有你的”,宋年递给覃莘。
覃莘并不去看,郑重的收好,先一步去了病房。
宋年望了她一眼跟着覃莘一同进去病房。
她一个人站在门外思绪翻涌,过了好一会压下心底的难受缓缓进门。
白色的布盖住了赵阿姨的脸,那一瞬间再也无法停留在原地,“让我在看看她”,她央求医护人员。
“节哀”,医护人员走了出去,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告别,哭泣的声音不住的回响,那似一场声势浩大的哀乐,送别赵阿姨。
过来之后赵阿姨对她的财产做了最后的分配,她留了一部分钱资助那天去看望的失学的两个孩子,留下了足够的钱让他们能够继续读书,她名下的房子嘱托宋年卖掉连同剩余的积蓄一起捐给学校用于山区孩子读书,赵阿姨做了所有的安排,连同他们,也没有落下,多年的枷锁一旦解脱,此处便再无可遗憾的,但又怎能不遗憾呢,那么好的阿姨,那么好的人。
他们要把赵阿姨的骨灰送回去与黎幕葬在一起,走的那天校长组织学校的学生去送了他们,几百号人站在校门口那样的隆重与庄重如果赵阿姨还能看见该多好,那天的天气如同来时一样万里晴空,这一次一样是三个人却也少了一个人。
赵阿姨早年离婚家里也没什么亲戚,遵从她遗愿便没有举办丧事,只最后安葬时举行一场葬礼,医院的同事都来送别,临了来了两人,竟是陈越和蒋言,远远的,眼神一对上便错开,轻易捕捉彼此的错愕,人已经来了,再去问谁通知的也没意义,只尽量的避开,到这时在面对着如影随形的两人心里在浮动不起任何情绪。
送灵的这一路她挤不出半点眼泪,听着别人的哭泣声,自己在一旁如同置身事外旁观者,也知自己的模样在一群人中定然显得怪异,可她确实没有眼泪,并非不悲伤,心里堵着的感觉没有消散,悲伤和眼泪却是做不到说来就来,只一股难受折腾着她,一想起便似恨不得死去。
墓地已在眼前,宋年捧着骨灰盒走在最前面,许多不认识的人跟随而去,她落在最后,看着这一方寂静的土地,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黎幕的墓地旁放了几束花,墓碑上他笑的一脸灿烂,明知此刻不该笑,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好久不见,黎幕”,她在心里说道。
她回头见覃莘蹲下身子抚摸石碑上的照片,一寸一寸就像多年不见的情人,她心底一阵抽搐,除了难怪,她说不出安慰的话,但覃辛远比她想象中要坚强,末了眼角便站起身来问她,“不过去吗”。
她摇摇头看墓前围着的人轻声道,“这里就好”,想了想垂眸低声道,“你呢,不去吗”。
覃莘摇摇头,目光看着黎幕的照片,“我和你一样,这里就好,我想再陪陪他”。
她愣了愣,覃莘太过自然的语气让她意外,她能分辨出声音里带着的眷念,但悲伤已不再,朦胧的眼带着笑意,那是重逢的喜悦,再见吗,还是真的再见呢,她不知道,也不敢问,此时的覃莘是那么的轻松,分别五年之后从未再见过,黎幕也不再是他们不敢去提及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在这个时候去问呢。
哀乐的响起便是最后的告别,哭泣声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泪水不知真假,声音却格外的大,鲜花摆在了赵阿姨的面前,与黎幕并排着,相似的笑脸面对着他们,照片里定格的瞬间在无法捕捉,想到曾亲密相处过的人从此只能躺在这里,眼泪终是不可抑制的流下来,滑落嘴角掉落在地上。
他们是最后离开的,宋年将来给赵阿姨送行的人一个个送走,再回来时几人站在赵阿姨和黎幕的墓碑前,此刻没有言语,长久的注视,每个人的心里也许都在悼念着告别的话语,她也一样。
曾经的朋友,阿姨啊,再见,我愿固执的相信轮回,愿来世再度与你们相见,那时没有病痛,没有生死离别,只有快乐常伴,再见了,我的朋友,我的阿姨,圣洁的灵魂必然会让你们来世幸福,愿你们在往生之路相见,愿你们来生无伤。
晴天霹雳的一道雷,闷声的响,似回应,也似告别,雨是顷刻就要来的阵势,想陪着淋一场,有人喊走便不能再呆下去,几人一道出去,直至墓园分别才有了话语.
“明天一起聚聚吧”,陈越的目光偏移,飘忽不定,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为什么说出来的话那么没有底气。
越是这样刻意她越能知晓此刻的不自在,何必在这个时候还要多留呢,潇洒的离去岂不更好。
蒋言自不是好相与的人,目光带着挑衅的刻薄,明知她与覃莘定然不答,和陈越似一唱一和,“是啊,聚聚吧,好久不见,有些话在这个场合也不好说”。
话这样说了必然是要与他们炫耀一番,今天这样的日子不想争辩,做个哑巴,只随着他们去。
宋年站出来道,“地方我定,明天通知你们”。
“好啊,钱我们出,定个最好的”,蒋言挽着陈越的手宣战一般的说道。
“我说了地方我定,你愿意去就去,你的钱自己拿着吧”,宋年的话让人出乎意料,以前虽然说话带些刺,却是玩笑,这样带了怒气的话倒是头一回听见。
蒋言一副斗公鸡的模样,随时准备迎战,陈越看了蒋言一眼,蒋言便立马安静下来。
“学长对不起她说话一向不好听请您不要介怀,明天一定过去,到时再见”,陈越丝毫不给蒋言面子,话已至此自然是再见,陈越拉着蒋言大步离开,只见蒋言穿着高跟鞋走路跌跌撞撞不满的抱怨还能听得见,陈越步子却不停只恨不得立刻消失。
“走吗”,覃莘问她。
“恩,走吧”,不必再去看那个背影,他有人等,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