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爷的反派之路》黑大帅

41、入梦境（二）

　　曹景休似是正在出神，茫然回头，看到狄青却如同见了鬼一般跳出去三丈远，目光惊骇不定的转向尚未走远的少年狄青，又惊疑的转了回来，拍了拍胸口，“吓死小爷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幸好只是场梦。”
　　梦？
　　狄青一怔，眼前的曹景休为何会认为这是场梦？难道……
　　曹景休走过来也拍了拍狄青的肩膀，“你小子，在梦里也是这幅神情，果真无趣得紧，无趣得紧啊！”
　　狄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真以为这是场梦？”
　　“要不是做梦，我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你？”曹景休边说边摇头，“若不是做梦，不可一世的狄大元帅怎会如此蠢笨如猪？”
　　他眼珠一转，道：“就是不知身手如何。”说着绕到狄青身后，猛然出手攻击他的左肋。
　　狄青轻松闪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曹景休一张脸顿时垮了，“不是吧？这可是我的梦啊！在我的梦里你居然还这么厉害！还有没有天理！就不能让我赢一次！”他说着一脚重重踹向旁边的一个石狮子。
　　狄青脸色一变，“你疯了吗！”说着蹲下察看他的伤脚。
　　曹景休啧啧两声，“梦里你也这么婆婆妈妈？这是梦！我怎么会疼呢？唉，我跟你一个梦里的人解释个什么劲儿！”
　　狄青闻言也一掌拍向石狮子，心中大震。
　　他未用法力与内力，不仅石狮碎成粉末，掌心竟也没有任何感觉，真如在梦境中一般。
　　狄青冷汗涔涔而下。莫非制造幻境的施法者还能控制幻境中人的五感不成？若真是如此，他们破除幻境的可能性又大大降低，甚至……几乎是不可能的。
　　狄青心乱如麻，一把拽住正欲离开的曹景休，沉声道：“这不是梦！我们被人算计了！这是幻境！”
　　曹景休愣住，喃喃道：“今天的梦可真是怪了，梦里的人居然告诉我这不是梦……”
　　狄青指着已经快看不见身影的少年狄青，“你的梦里怎会出现几年前的我，你我以前根本从未见过面！”
　　曹景休眸色一黯，“我见过你，我自然见过你。就是因为你，我还挨了我爹一巴掌……唉。”
　　这次怔住的人换成狄青，“难道方才酒楼中的一幕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曹景休忽觉不对，“你这话什么意思？”
　　狄青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的告知曹景休。
　　曹景休目瞪口呆，如同在听天方夜谭，“你是我梦里的人，梦里的人居然看到我小时候的事儿……这太神奇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狄青用力抓住他的双肩，一字一句道，“你看清楚，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我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
　　他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所有的疑惑竟似忽然间解开。
　　也许这的确是一个梦，是曹景休的梦。施法者应是使用了某种神秘法术，将他引入曹景休的梦境之中。这便也能解释为何他二人有视觉、听觉，却没有触觉。
　　他慢慢松开曹景休的肩膀，问道：“你经常做这个梦吗？”
　　曹景休表情如同在神游，茫然点头，“我总梦见那年上元节你鲜衣怒马招摇过市的场景，在你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我却在挨父亲的训斥与责骂。”他摸了摸脸，自嘲的笑笑，“所以从那儿以后，我每次见到你，都觉得脸好疼，自然也就看你不顺眼，想找你的茬，想证明我也不比你差，当初父亲的责骂是错的……可惜，到头来错的依然是我。”
　　狄青默然，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来曹景休对他的莫名敌意竟然有如此深的渊源。若不是这场梦，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曹景休也自然不会对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如今看来这次遭人暗算也不能完全算是件坏事。世间事果然都有正反两面，有失必有得。
　　曹景休上下打量他，“你刚刚说我不是在做梦？”
　　狄青缓缓摇头，“不，你的确是在做梦，是有人施法将我引到了你的梦中。”
　　曹景休指着自己的鼻子，惊愕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梦里，你也在我的梦里？”
　　狄青点头。
　　曹景休结结巴巴道：“也就是说，我刚刚说的话，虽然是梦话，但你也都听到了？”
　　这句话问得很莫名其妙，但狄青却听懂了，继续点头。
　　曹景休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似哭似笑，非哭非笑，面部肌肉颤抖了半天，忽的转头快步走开。
　　狄青原地站立了片刻，慢慢跟上他。曹景休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眼看就要走到东水门，他又忽的顿住，头也不回道：“我以前看你不顺眼是事实，但我欠你一条命也是事实，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该还的，绝不赖账。”
　　狄青道：“我不需要你还。”
　　曹景休转过身，眼中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神色，他轻轻一笑，“你知道我最看不上你什么吗？就是你现在这幅悲天悯人以天下为己任的模样。好像全天底下的人都在等着你去拯救。也对，你有这个本事，但那是你的事。你大可施恩不图报，我也可以找各种机会还你的恩情，咱俩谁也不会碍着谁，这样总可以吧？”
　　狄青缓缓道：“你一定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曹景休奇怪的看着他，“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更何况你我？”
　　狄青默不作声。曹景休又道：“其实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你救过我之后，本来我对你已经没有怨恨之心，谁知你妹妹又进了宫，我当时就想，既生瑜何生亮？你抢了我的风头不算，还要抢我的国舅身份，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才有了后面这些糟心的事情。不过这都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确是个真君子，我曹景休就算再混蛋，也不会去为难一个正人君子。以后我不会再跟元帅你对着干。”
　　狄青原本半垂着眼睑，闻言慢慢抬眸，“你该叫我什么？”
　　曹景休说完肺腑之言，正觉得一身轻松，闻言一愣，接着恍然，呵呵笑道：“大哥！”
　　狄青清冷的眼眸中似乎也有了一丝笑意，他迅速转头，环顾四周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从你的梦里出去。”
　　曹景休疑惑道：“既然是我的梦，等我醒了你自然就能出去了。”
　　狄青摇头，“梦虽然是你的，却已不再受你控制。倘若不及早破解，只怕你我二人都有危险。”
　　曹景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不禁变色道：“那你快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大哥。”
　　一声大哥叫得狄青心里暖暖的。
　　他甚至觉得就算在这个梦境里多待上一时半刻也无妨。
　　“若要离开，须得找出施法者的破绽所在，你可觉出这里有何怪异之处？”
　　曹景休也慢慢环顾四周，“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的确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曹景休随手拿起路边货摊上一个九连环在手中把玩，“每样东西都跟真的一样，啧啧。”
　　狄青道：“还有呢？”
　　曹景休又拈起一块桂花糖糕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味儿不错啊！”
　　狄青走过来，打掉他继续伸向糖糕的手。曹景休不满道：“梦里的，我吃两块又怎么了？”
　　狄青转身，“醒了再吃。”
　　曹景休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道：“醒了就吃不着不花钱的了……”
　　二人这样一前一后逛大街般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曹景休忽然拦住狄青，“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狄青看了眼街边路牌，“朱家桥北斜街。”
　　曹景休嘴角慢慢扬起，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大哥也去逛过？”
　　“大哥”二字听着还比较舒心，“也”字却透露出几分不太好的信息。
　　“何意？”
　　曹景休悠悠道：“听风小筑子衿楼，潇湘会馆春水阁，都是汴京有名的风月之地，难道大哥没听说过？对了，还有小弟最喜爱的倚烟阁……，哎，大哥你去哪儿？”
　　曹景休见狄青忽然调转了方向，连忙跟上去，不住的察言观色，“你生气啦？”
　　狄青铁青着脸，也不答话。
　　曹景休只能自己没话找话，“咱们就这么在城里瞎转悠也不是个办法，不知道城外面是何情形？”
　　一句话提醒了狄青，他抬起头，西水门高大的城楼已赫然在望。
　　城门紧闭。
　　二人互视一眼，同时去推城门。
　　城门轻轻松松便被推开了。虽然很不合常理，但梦里的事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与城内的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相比，城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月光隐入层层乌云之后，到处浓雾弥漫，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小丘、山林。
　　曹景休全身紧绷，压低了声音道：“这里看着不像是京城郊外。”
　　狄青将神识放了出去，却是一无所获，心里不由有些发沉。在曹景休的梦中，他的道法似乎已经不起什么作用。
　　所幸，他的剑还在。
　　狄青握紧长剑，沉声道：“跟着我，不要乱走！”
　　曹景休没有武器，看样子他自己的梦也做不了主，只能紧紧跟着狄青，警惕的向四周张望。
　　一阵微风吹过，送来远方一个少年的哭声，声音断断续续，不甚清楚，在漆黑的迷雾中有种说不出的不详之感。
　　狄青还在思量是否是暗中施法之人布下的陷阱，曹景休已经朝声音走了过去。
　　狄青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不要轻举妄动。”
　　曹景休神情中有一丝迷茫，皱眉道：“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我想过去看看。”
　　狄青斟酌了一下，虽然是陷阱的几率很大，却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点头道：“此地分外诡异，我们要多加小心，你跟着我，莫要独自行动。”
　　曹景休也点头，“一切都听大哥的。”
　　二人慢慢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一个瘫坐在地的人影渐渐出现在浓雾中。
　　曹景休倒吸了一口凉气，狄青握住剑鞘的手指也根根绷紧。
　　眼前之人正是少年版的曹景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