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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   看到这样的表情四个人就知道有戏,尤其是裘长风,脸上跃跃欲试的样子非常明显。

      说书的人几十年接触着大江南北的人,对看脸色很有一套,知道自己一时失态的样子绝对瞒不过去,居然利落地跪倒在地:“仙师啊,这件事我可从没说出去过!”

      谢池春唰啦一声收起扇子,点了点万语兰面前的桌板:“万师妹,还真给你误打误撞碰到一个。”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主意被叫做误打误撞,万语兰不高兴地板起脸:“请称呼这种情况为功夫不费有心人,谢谢。”

      谢池春不接茬,露出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这种时候,还是楚沉最靠谱,他把年迈的说书老者扶起来,顺手还探了探他的脉门,发觉老者身子骨硬朗,这重重的一跪应该不算伤身,这才安心,语气很温地把人扶起来:“老人家你先起来。”

      万语兰直觉这就是楚沉对待病人时候的态度,比起药修,他更适合“医者”这样的称呼,待人平等尊重,温和又耐心。
      和平时最大的不同是,这个时候他简直全身佛光普照。

      或许,楚师兄也是个当佛修的好料子呢。万语兰趴在桌上,试图用手指和袖口挡住视线里楚沉乌黑的长发,想象他光头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
      她没再顾着和谢池春斗嘴,安安静静地趴好盯着楚沉看,仿佛自己真是一朵趋光的花,被他牢牢吸引住。

      “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打听事情又不只从何入手,才用了这样的方法,若惊吓到你,实在是抱歉。”
      楚沉身体羸弱,但不是完全手不能提的见风倒,把说书老者扶起来后又问:“老人家,你究竟在怕什么事情,能告诉我们吗?”

      见他仍没回过神来,还在害怕,楚沉换了个问题:“或者你如何认出我们并非凡人的?”

      这个问题好回答得多,加之楚沉看起来实在不像凶恶的人,说书老者愣了一会儿,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终于说:“老朽一辈子见过的人何其多,惯会察言观色,见几位气度不凡,便胡乱猜测的。”

      说书老者话中带捧,顺着楚沉的话绕过了最重要的话题,别人或许一高兴,又见他实在是害怕,即便不可能再不追究,起码态度也会缓和些许,不急于逼问,偏偏谢池春渴求功绩,闲了两个月骤然遇到不寻常的事情,十分急躁,见万语兰完全没有直抓中心的意思立刻跳出来扮黑脸:“仅仅是猜的?”

      说书老者抖了一下,片刻之后小声道:“以前,见过一次仙人,所以……”

      “哦,那是多久以前,和你害怕的事情有关系吗?”

      楚沉不认可地看了谢池春一眼,到底身份有别,正事要紧,不好制止;裘长风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复杂的仁爱与效益之争;万语兰假装自己在发呆,不站队。

      谢池春完全不在意一个筑基阶师弟的不赞同,笑眯眯地盯着说书老者,强迫之意溢于言表。

      凡人哪里敌得过“神仙”的威慑,哪怕是无意中一星半点的灵力都能让他们害怕,何况说书老者自己心中有鬼,最终喃喃地说:“老朽年轻的时候,曾见过一次仙人……在泾嘉江还没有建出大坝的时候。”

      “水坝?”裘长风眨了眨眼睛,“没意思。”

      万语兰也有些失望,看这老者的表情,原以为没有魔修消息,也能有什么实料给其余几人一个修补功德的机会。
      这次突然的历练任务,暗中知道是为了查找人间魔修下落的人不多,北行线路中只有他们四人,大多数人知道的内幕里,是为了让一部分有门路有天赋,却在此前因滥用炉鼎导致大量女子死亡,天德有损的弟子们一个机会,匡扶正义积攒功德。

      打在祭台上的天道罚雷到底给凌霄又敲了一次警钟,原本如万语兰所料,别说是长老和内门弟子,就是外门之中,也有好些人表面上同样受到重罚,实则不痛不痒地妄图讲这件事揭过,罚雷一下来,只能急匆匆地将他们塞进历练队伍中,打破了整个江南道仙山不理凡间事务的规矩,想让他们将功补过。
      好在米怜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凌霄的山头就要变成万雷坑了。

      万语兰心里也看不起这些蛀虫,但帮他们擦屁股姑且算是任务之一,之前吴梓健大刀阔斧的整治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先下她还是忍一忍再说。

      只是水坝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他们想要的消息。就算几十年前有个散修在泾嘉江上建了水坝,从如今柳州城的繁荣来看,肯定不是那种截河要挟的坏事,何必怕成这样呢?

      仿佛是被裘长风一句“没意思”刺激到了,说书老者猛地抬头,眼神怔怔地盯着裘长风看了一会儿,直到把人看得发毛了,才将视线放回楚沉身上。
      即便是他这样大不敬地盯着他们看,别的几个是什么神态暂不细究,但眼前这个,神情中毫无阴霾,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他的视线。

      到底活了几十年,凡尘烟火里多变的世事,往往赋予凡人比同龄修士更多的阅历,说书老者心里明白得很,他什么人没见过,论智慧在柳州排不上号,论经验却可以。
      他看得出石青色锦衣的男人更急于结果;年纪小一点的男孩子完全是少年心性,心思单纯;甚至能看出那个表面上甜腻腻的绵软女娃子,傻乎乎的表情下透着狡猾。

      当然,最容易看出来的,就是面前这双眼睛里满满的诚恳,让人不禁心生信任。
      说书老者壮着胆子问他:“各位仙师,不是柳州人吧?”

      还没等万语兰想好是直入主题,还是再迂回片刻,楚沉就坦然点头了,她暗中做了一个叹气的动作,发下谢池春也是如此。
      顶着裘长风不解的眼神,两人在楚沉背后面面相觑,难得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两人惺惺相惜了一会儿,发觉对方都没有上去引导话题的意思,谢池春安耐不住确认消息的渴望,心里骂了一句刁滑,开口道:“你如何得知我们不是柳州人,这和你说的水坝又有什么关系?”

      “是,是这样的,老朽见过柳州的仙师们,穿的几乎都是一个样式的衣服,衣襟上有波涛绣纹。再者,水坝是柳州的仙师们所建,诸位仙师既然不知道,老朽便斗胆猜测诸位不是柳州人。”

      这老爷子不愧是说书的,活到这把年纪了,即便惊吓之中声音有些颤抖,说话的条理却很分明,声音也清晰。

      有统一服饰,说明不是散修,而修水坝本身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见过这些人一次也不能这么肯定的说他们就是柳州的修士,想必之后还发生过些事情。
      万语兰饶有兴致地拖着下巴,左思右想没能从记忆中挖出柳州有什么大的仙门,没准只是什么末流学府级别,连天下赛都不曾参加的小门小户。

      不过,在凡间当地头蛇足够了。

      理顺思路后,万语兰收起看戏的心态,端正坐好。知道说书老者顾虑什么后,她言语十分客气,言语直揭重点:“老人家,我们远从江南道而来,不是柳州人,甚至不是淮南人,从前往后跟柳州都毫无瓜葛,更不认识你说的那些柳州修士。”
      看到老爷子露出放松的表情,她继续劝慰:“我们一路北行是为了历练,为了匡扶大道,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您不妨跟我们说一说,兴许我们能帮上忙。”

      万语兰的话打消了顾虑,楚沉的存在更能让人安心,说书老者心一横,对四人恭恭敬敬地再下拜磕头,脑门在地砖上磕出毫不作伪的声响:“几位仙师大人,请为水坝下的猎头村,为这十八户人家伸冤啊!”

      “水坝,下?”楚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情绪激动得咳嗽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自古以来,要建水坝难免就会有牺牲,土木夯实出的简单堤坝建造时就可以说是以人肉骸骨堆砌而成,为了这一道堤坝不知有多少人被湍急的河流冲走,而每逢洪汛期又有决堤的危险。

      但泾嘉江上的这一道飞龙堤完全没有这种隐患,它仿佛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在雨季水位暴涨的时候突然拦在汹涌江流上,横贯两岸。
      堤坝下的门洞限制了水流,多余的江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渠引流,灌进了一道山谷狭缝之中,直至将整个山谷填平。

      飞龙堤结实牢固,几十年来从未有决堤的分毫征兆,堤坝上方平坦宽敞,既然联通两岸,自然有柳州官服引导,修筑引桥,便于同行。
      直至现在,飞龙堤上已是长亭连绵,白日里叫卖声不绝,车马通行繁忙,夜里江中有游船画舫灯火煜煜,堤上是城中百姓和慕名而来的文人豪侠,各种节日里,看潮的赛舟的热闹非凡。

      被当做上天恩赐的飞龙堤,诚然是柳州发展的重要仰仗,从民间到官府,发展出了十数种祭拜方式,连带着引流洪水的飞龙渠和最早由洪水积蓄而来的飞龙湖,都被一起当做神话来说。

      而那个早就寻不见踪影的猎头村,真是飞龙湖下,原本隐藏在深深山谷中,一个世外桃源般以狩猎为生的小小村庄。
      不是没有人想到过飞龙湖下淹没的这个村子,只是在有关飞龙提的传说里,猎头村的村民变成了上天钦点的能工巧匠,一夜之间修筑堤坝,引流洪水,然后全村人功德圆满升仙去了。

      除了现在正声泪俱下哭诉的说书老者,可能再没有人听到过那一夜洪水从天而降倒灌满山谷时,陡峭石壁间回声传出的绝望尖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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