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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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湖中亭上乐曲转调，柔美的江南细婉丝竹音，逐渐高昂起来，万语兰分不清这是萧还是笛，只觉得身处绝壁孤崖上，要一展豪迈胸怀，偏偏又清冷孤独无人赏识。
她一个对乐理毫无研究的俗人都能体会到其中辽阔意境，可见湖中亭内的乐女水准极佳。
乐曲变调，宴会中的表演就要正式开始，而结交一些师兄师姐在楚沉看来同样并非必须，他只是走过场邀请了黄玲月，随口问万语兰是否要去结交。
她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再好不过。
想罢，楚沉便好似自己从未提过什么结交，和万语兰一起悠哉地欣赏湖上表演。
来给修士做表演的当然也非凡间戏班，一群吹拉弹唱的妙龄少女柔弱美好，衣着轻盈半透，半遮半掩。
万语兰看看她们，再看看跪在下首的执灯侍女，从风格来看她们可能是一起的。
柔美无害，仿佛商品般有统一质量标准的修为，侍女的衣服更简洁些，却刚好风出了清纯和风情的区别。
大概是个修士们娱乐放松需要的产物吧，有个专门的行当，类似于凡间大户买下人要找人牙子。
万语兰并不避讳这样的场景，不论皮下是何种的实情，美就是美，在她恶心这种美丽之前，它就值得心平气和地被欣赏。
她看表演的时候还琢磨着这批少女的事情，神情里难免带出几分不专心。
湖面上以凉亭为基础，乐女们刚刚筑基却有些虚浮的灵力外放出来，灵力的光晕随着她们的灵根五色变换，伴随着演奏，接着，一位衣着更加华美飘逸的舞女飞上天空，开始凌空起舞。
今夜月朗风清，黑得深邃，更衬托出月色奢华，灵力彩光夺目，空中起舞的女子真如天女下凡。
楚沉本觉得这样绚烂的表演，万语兰看着能兴奋一会儿，谁知她神色平淡，是纯然的欣赏，毫无惊奇感，甚至不投入。
要知道他自己头一次看见仙门内这样的表演时，心中也是赞叹过的，撇去乐女不说，这样的表演方式只能在凌霄仙山这一阶层的场合中看到了。
而万语兰显然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奇特，她甚至慢慢地侧身向他倾斜，抓住了这般美丽下的要害，小声问道：“楚师兄，这个舞女是什么修为，竟能凌空而起，她和乐女、侍女，不是一起的吗？”
楚沉还没完全领悟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有多少，一瞬间已经用直觉感受到万语兰某种超乎常人的敏锐。
按小遥峰一贯来的风格，明明不会让她知道那么多，但她分明自己心中已有一些想法了。
没听到楚沉的回答，万语兰微微转头，精致的侧脸在绚丽的光芒中变成暗色，褪去稚嫩可爱的甜美，变得有些晦暗。
小孩子甜糯的声音压低，神秘兮兮的：“不能说吗？”
“倒也并非不能告诉你。”
耳边故作高深莫测的声音太过可爱，楚沉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片刻，说道：“你或许已经知道一些相关的事情了，她们……是一起的。”
听到回答，万语兰察觉到跪地的侍女颤抖了一下，不仅是她，楚沉那边的侍女同样神色苍白。
“素女峰负责饮宴诸事，自然也负责训练侍女和乐女，我见过天上这位，但也看不出她的修为。”
“咦，楚师兄你见过她？”万语兰坏笑着眨眨眼睛。
此时酒菜已齐，往来端盘子的都是逍遥峰内务院的女杂役，她们穿着整洁，修为不一，楚沉在她们上菜时停顿片刻，等人走了才说：“以前有别的宴会，便见她来起舞助兴，大约已经过去三年了。万师妹，师兄我好歹在凌霄比你多十数年，见过的多一些很正常。”
万语兰马上收敛表情，严肃地点头。
虽说没有铁证就拿别人去比烟花女子实在失礼，可这样一来最便于理解，跳舞的那个就是花魁了。
而素女峰，是只收女弟子的地方，由她们来训练出供人娱乐的女子，实在是让万语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师兄以前的宴会上，也有这些——侍女吗？她们明明修为尚可，为什么不是弟子，而作侍女呢？”
明知道这样问出来直白伤人，万语兰也没有避讳身后的侍女，毕竟只是侍女：“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啊，再修炼几年或许就能进阶了。”
楚沉摇头：“你忘了，在最初学府招弟子时，就有两道门槛，一是报名费，二是天赋的测试。”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万语兰从懵懂到恍然大悟，便知点拨成功。
这些女孩子，是天赋不够或家境不好，落选后再被挑走的。不管怎么说都是进修士的地方了，她们中甚至可能有人是庆幸的。
万语兰心中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渐渐清晰起来，她不打算在这样的场合里扒着楚沉，问清中间详细的污糟事情，只要给她几个线头，剩下的可以慢慢去摸。
“说起侍女，万师妹你可能不知道。”楚沉终于想起一件能调侃万语兰的事情，“是可以不选的，你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挑了一个呢？一般来说，宴会后就能把她们带走。”
还可以不挑的吗，没人告诉我啊！
万语兰扭头瞪了守着牡丹花灯的侍女一眼，她更加瑟缩起来，丝毫不敢抬头出声。
“既然可以带回去，那便真是如我所想。”
万语兰自己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这是大家都要遵守的规矩，才选了一个侍女，现在仔细一看，身边没有灯的人也是有的，虽然比较少，只有黄玲月。
就连楚沉和杨策都选人了。
万语兰斜了楚沉一眼，语气老成：“师兄，这种事情，要适可而止啊。”
要是罚雷打下来被连累了，她和米怜都不会负责的！
发觉万语兰揶揄中有点僵硬的眼神，楚沉忙解释道：“万师妹你想岔了，我并非是有那种想法！”
话没说完，他从脖子到耳朵根都红了，扯着衣襟咳嗽起来，伸手去摸桌上的酒杯。
万语兰这才想起楚沉还是个病秧子，她无意质疑人品，只是觉得大环境里很多人都这样，即便自己心里不舒服，他和杨策做这种事群实属正常，只是想委婉规劝。
令她欣慰的是，楚沉是真的正人君子，竟然反应这么大。
见他快把内脏咳出来了，万语兰慌忙帮他拍背顺气，顺手就拿起自己桌上还未喝过的空杯子，倒了热茶给他：“身体不好的话，还是喝茶吧。这个闻起来挺香的，是灵茶呢。”
“多谢。”楚沉好不容易憋住咳嗽声，缓过气来，慢慢地喝干杯中灵茶，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瓶，吃下丹药。
继而，他解释道：“万师妹你若是知道她们经历过什么，便能理解我的苦心。这些女孩子灵根驳杂，天赋低弱，是以劣质的补灵丹喂养晋升的，成如你所想，是……”
楚沉也同万语兰一样，眼角看了跪地的侍女一眼，长叹一声，没说得太明白，只道：“我无意如此，却也无法改变，只是每次总能帮一个。”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万语兰。
万语兰接过来，见楚沉点头，打开盒盖，闻道里面奇异的丹药味道，顿时拿远了一些。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体内运转得好好的灵力居然顿了一下。
“这是废人修为的丹药，药效不强，也只能废除筑基阶修士的修为，对人体没什么别的危害。”楚沉解释道，“我准备了很多这样的盒子，只要她们愿意，就送她们下山。”
在成为侍女，成为乐女之前，这些女孩子可能很庆幸自己资质不够却能进凌霄仙山，甚至在以丹药培养她们修为时，她们心中会还笑话那些在努力修炼的人。
作为炉鼎培养出来的少女们，不用干杂货，过得都是小姐日子，每天只要美，只要温顺就足够了。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某天作为侍女，作为乐女，去服侍一帮子“神仙修士”。
天大的荣耀，没准比当人皇的妃子还高贵呢。
万语兰把盒盖完全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包在牛皮纸中的丹药，还有折成一小张的银票，两片金叶子，盒盖内侧刻有简单的护身阵法，挡挡凡间野兽、抢匪足够用了。
如果废除修为，就不会再有被当做炉鼎的风险，毕竟只是用来在宴会上送人的东西。
她们自己想走，楚沉便做主放他们走，素女峰的内务院忙得很，没工夫再去抓人。
他都考虑到了。
难得的，万语兰被某个人的行为打动了，她自知配不上品行高洁之类的评价，之前楚沉如此赞扬她，她只是心里觉得又高兴又好笑，认为这位师兄也只看了个表象。
现在，她觉得有些难受了。
没有本事，她不敢去查凌霄外门中那暗流涌动的歪风；而她想查，一方面是为了米怜的事情，一方面出于好奇，可更多的，是她自己无数次被人指着鼻子说是作炉鼎的好材料留下的过激反应。
万语兰清楚，这和什么大义道德全都无关，她就是想看相关的人全部倒霉，若是米怜真能指使天雷，一道雷劈过来让这些人都死翘，她才懒得管懒得查。
倒是楚沉，这分明是和他全无关系的事情吧？
万语兰揣摩着手中的盒子，从发明药修的战斗方式，抱怨同门内斗消耗他研究炼药的时间，就能看出楚沉对研究丹药的热爱。
炼一颗废除修为的药于或许他不难，准备银票、金叶子乃至阵法也是小事一桩。
难得的是细致、心意、坚持。
他在努力。
万语兰沉默下来，脸上没了任何表情。
她正要把盒子还回去，楚沉又拿出相同的一个放在桌上，眼神示意，希望她也加入这项活，把两个侍女都放出去：“也给她一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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