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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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湖中的灵气比泾嘉江更浓郁，随着黑龙不断潜向深处，浓稠的灵气淹得万语兰喘不过气，只觉得有一道道利刃往皮肤上刮。
黑龙的肉身发出不正常的皱缩，万语兰吊在龙角上，晃晃荡荡地看着龙驰跃：他被黑龙含在嘴中，身上披着的麻布已经被天雷炸碎，大半个身体与黑龙的舌头融化在一起，慢慢下沉。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少，视野逐渐变暗，每一次炸下的天雷在湖水中变得惨白，照亮周围山崖石壁的痕迹。
这里本是一个峡谷，峡谷上的荒草树木早已被湖水冲噬，留下无数絮状的黏滑残骸，安静地随水流摆动。
如此场景，越是安静，越显得诡异，万语兰觉得自己像是在往阎罗殿里沉，唯有龙驰跃身上还有点活气。
她抓着龙角，伸手勾住龙驰跃的肩膀，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天雷顺着龙驰跃的肩膀传到了万语兰身上。
同样是天雷，渡劫用的劫雷和出现就是为了打死人的罚雷不同，劫雷威力有上限，往往卡在渡劫者能承受的最高限度上，超越自我则活，无法突破不死也得掉修为。
有些极其少见的特殊情况下，比如说当渡劫者身负信仰之力，劫雷就会放水。
黑龙真身出现的时间太短，柳州百姓绝大部分的信仰还是落在了万语兰身上。
按照黑龙教原本的流程，这些信仰大多过渡到黑龙身上，万语兰不知道该怎么转让信仰之力，只能自己冲上去顶劫雷。
这是万语兰第一次真正被天雷击中，即便有信仰庇护，劫雷之猛烈势同刀山火海，在她皮肤上崩开几十个星星点点的豁口，血丝在湖水里散开。万语兰身上的白纱长裙是一件品质不高的法衣，没撑过两轮就焚毁殆尽。
无处不在的水流冲散血液和法衣碎片，龙驰跃仅有胸口以上还没有与龙身融合，万语兰环住他的肩膀抱紧，手摸到长命锁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枚白玉长命锁是掌门在别处寻来的，具体作用范围连玉律真人都只能说个大概，它对诅咒和契约类型的法术不起作用，也不能防备不需要依靠阵法启动的毒素和陷阱，对常见的攻击和天雷才有效果，扛金丹不成问题，便是元婴修士的攻击也能撑一段时间。
实际用起来，万语兰发觉它并不能完全挡住天雷，通身炸裂的痛感有所缓解，没有消失。
雷火对她的伤害比对别人更严重，万语兰拿出云雷之地里的经验，让部分雷电顺着水草的木灵气散开，湖水进一步缓解天雷的力量，最终将伤害稳定在能接受的程度。
便宜真不是好占的，这次过于冒险了。
万语兰心里叹气，借着湖水中的灵气运转生灵诀，层层叠叠的水草在两人周围缠绕着，枯萎新生，循环往复。
逐渐恢复的记忆像碎片嵌在脑子里，又痛又模糊，看不出具体内容，刚好够她相信自己有过前世。
这种零碎的记忆毫无实际作用，反而总给她一种“我搞得定”的莫名自信，在实力能与潜意识匹配前，只怕会不断给自己带来危险。
皮肉不断崩裂碳化，又重新愈合的痛苦漫长而煎熬，湖水加剧了伤口的痛感，劫雷一道比一道强劲，甚至开始灼烧万语兰的五脏六腑，使她眼球渗血。
相较之下，注重锻体，修为更高，而且本身是雷灵根的龙驰跃反而好过一些。
太痛了。万语兰闭上眼睛，抱紧龙驰跃发出哼哼唧唧的忍痛闷哼。
水草能提供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纵使筑基修士已经可以闭气相当长的时间，万语兰还是有些吃不消，意识逐渐模糊，直到灌输给龙驰跃的灵气更多地转向了她。
雷劫要结束了吗？万语兰迷迷糊糊的，想到沈金楼还守在上面，压着龙驰跃的身体往更深的水底躲去。
灵气灌输和雷劫历练让万语兰的丹田反复经历破碎与重构，一口气连跳两段到凝脉阶中期，丹田凝实，只要修为提升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突破到结丹。
杨策怕是要气死了。
升阶完成，万语兰浑身清爽，身体中隐隐喊残留的疼痛都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现在，他们已近沉到了湖底。
脚下踩到稠滑的淤泥，万语兰脚底打转挪开一点，踢到了一个头骨。
环顾四周，屋舍只留下砖石与木柱，散乱的骸骨将这里变成一个乱葬岗，这就是赵六的老家猎头村。
旁边，龙驰跃仍然在昏迷，他在水中完全不用呼吸，万语兰探过他的口鼻，一直没有气，却活得好好的，还能毫发无损地躺着承受剩下的雷劫。
黑龙的鳞片在漆黑的水底像萤石，发出和龙驰跃一样的蓝紫色电光，与之前粗糙的乌漆嘛黑完全不同。它身上的威慑力不比沈金楼低，彻底融合后龙驰跃应该也能到金丹阶。
这才是真的窜天猴，待会儿逃出去就靠他了。
黑龙召唤阵预设分摊给祭祀的奖励应该是结束了，万语兰身上再也没有一点雷光，她走开前频频看向自己的长命锁：龙驰跃还在渡劫，就再借他戴一会儿，之后往外冲了可是要还的。
否则沈金楼照面一击过来，她就没了。
借着龙驰跃的光亮，万语兰在猎头村遗址四处走了一下，水下行走和陆地不同，她慢悠悠一蹦一跳地踩在淤泥上，鞋袜和衣服一起被雷烧没了，反而能毫无顾忌地蹬地。
能看得出来黑龙教封住峡谷出口，引渠灌水的速度很快，尸骸基本都没能跑出村子，加上湖底水流缓慢，大多数白骨都散落在原地。
万语兰不敢走得太近，太近了会感觉自己是踩在尸骸的腐烂物里。
她想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给赵老头，他毕竟帮了很多忙。
还没在遗址上逛多久，万语兰就被淤泥中一个亮晶晶的圆盘吸引了。从位置看，它在村子的正中间，可能是当时的什么重要的标识物，就想挖出来给赵老头带回去。
手指刚扣到圆盘上，层层叠叠尖刺一样的叫声刺穿了万语兰的耳朵。
[救命！救救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冲走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什么鬼东西！万语兰反手把圆盘扣回淤泥里，若不是她灵识高于修为，说不定就晕过去了。
这东西难道是收集冤魂用的吗？
凡人的冤魂就算过了六十年，也不至于对凝脉阶的修士产生危害，万语兰只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执念还那么强的魂体，有点意外。
凡人想要留下魂魄，无论是什么生魂死魂冤魂都很难，不过这些分类万语兰不是特别清楚，都是鬼修那边的说法，一般的仙门不会让弟子们太清楚旁门流派的事情。
这些魂魄肯定不是自然聚集在一起，万语兰往鬼修的方向思考了一会儿，又否决掉：鬼修虽然偏门，大多还是因为际遇特殊，遇到了什么特殊的魂体而入门；或者一些大修身陨之后没有转生夺舍，用神识开始修炼。
也就是说，不算邪恶。
这种囚禁大量魂体的方式，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仔细分析黑龙教的行径，表面上确实帮助柳州兴盛，实则无论修建飞龙湖的手段，还是献祭祭品的阵法，都不是正派手段。
蛇女本身的修为不高，六十年才到这样的水平可见天赋也不好。同她交手的时候万语兰明显感觉到蛇女的风格偏向于武修，并没有多么精通法术，更别说创作阵法。
那么她如何修的飞龙湖飞龙坝，哪里来的黑龙召唤阵？
“魔修”两字卡在喉口，万语兰觉得自己快要完成掌门发派的任务了。
做好心理准备后，万语兰重新把圆盘挖出来，取了一个单独的储物袋装进去。
刚把圆盘装起来，湖底冰冷的水流便欢快起来，顺水而来了两颗白色的光团，在万语兰展开灵识试探的时候，与她的灵识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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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我愿意去。”
“不，你不能去，我找了好几户愿意把女儿献给河神的人家，你不要去。”
“我比她们都合适，这位河神要的是能够修炼的祭祀，我虽没能被任何仙山的学府招收，终归是有灵根的人。”
视野里，眼前头发半白的男人穿着官府，看着自己一脸愁容：“你怎么就说不理呢，城里那么多丫头，不可能只有你有灵根，她们只是没能去测试。你听爹的话，别掺和这是，你来年都要嫁人了。”
“我是您的女儿，不是外人。我比别的女儿家更应该承担柳州兴衰。”
万语兰确定自己是进入了别人的视野，她自己坐在床铺上绝对没有这么高。
无法控制的话从口中说出：“来不及了，父亲，今夜就是期限。您看泾嘉江的巨浪，若今夜不能建起大坝，明日真正的秋汛一来，柳州哪里还有安宁在？我们已经过了两个灾年了。”
万语兰有些诧异自己竟然附在蛇女身上。莫非那两个光团是蛇女死后未散去的灵识，被她接收了？
“你当真相信他们说的今夜就能建起大坝，修筑水渠湖泊，帮助柳州开辟农田，兴起航运？天下哪有不用付钱的东西，他们图什么！”
“他们要一个祭祀，父亲。”
蛇女原本的声音很清脆，不像江南道的人咬字黏糊，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世上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情，我当上河神的祭祀，还得到仙人帮助造福柳州城。但百姓朝不保夕，您看得下去吗？”
“可是他们……”
黑龙教果然不是蛇女弄出来的，她现在说的，想必就是一群魔修。
“我知道他们看起来不太正派，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别人去。柳州城里，没有哪家女儿能比我更有胆识。”
“父亲，我意已决。”
她以前竟然是这样的人。
万语兰想到曾经自己将蛇女所说楚沉与她自己相像的话，当做一句恶心的疯话，可现在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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