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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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驰跃的回答是张口就咬。
白玉质地的长命锁挡住了尖锐的龙牙，隔着一层阵法防护，万语兰能清楚看到龙驰跃用力咬下来的样子。
“他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周彤说，“今晚万钧真人来检查过一次，到明天将他带去飞龙堤之前，他们不会再来。”
“所以今晚我都可以待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万语兰收回手，突然仗势欺人地按到龙驰跃的脑袋上，乱揉一通，“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周彤一言难尽地看着万语兰的动作，见她的视线移到了禁锢龙驰跃手脚的阵法，嘲笑说：“就算你能解开这阵法，难道能逃出万钧真人的手心吗？昆仑学府招收龙师兄，就是为了控制住黑龙的灵识。”
怪不得龙驰跃一个单雷灵根的天才，在学府时期就处境尴尬，那时她和杨策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深究。说起来，周彤之前似乎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上次在云雷之地外，她明显还喜欢龙驰跃。
万语兰好奇地打量周彤：她现在是用什么心情带自己来看龙驰跃的呢？单纯让自己也看看龙驰跃的末路，还是说——希望她能破开阵法放他走呢？
现在看来，赶在捆龙绞金锁落下之前把自己踹开的，就是融合了龙驰跃意识的黑龙灵识，龙驰跃未必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万语兰的手顺着龙驰跃的头发一路下滑，仗着他咬不到，逗猫似的引着他一下下咬空，最后垂落到麻布拖地的下摆，手指勾着布料绕圈圈，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解不开这个阵法。”
“什么？”周彤没听清。
“我是说，别说把他放跑，我连这个阵法都解不开。”万语兰知道这不是多难的阵法，黑龙的灵识再厉害，龙驰跃的□□刚刚迈入凝脉阶，不需要什么深奥的阵法就能压制住，甚至构成阵法的很多结构她都见过。
仅仅是见过，想不起来具体作用，更不会解。
周彤重重地哼了一声：“无所谓，反正他明天就要死了！”
“嗯。”万语兰说，“我知道。”
“我去外面等你，快点出来。”周彤刚说完，见万语兰强行掰开龙驰跃的嘴巴，把像玉似的什么东西塞进去逼他咽下，“你干什么！”
“周师姐，好了吗？”守在门外的眯缝眼男修听到动静，进来看了一眼，“时间太久会被发现的。”
“算了，万语兰，我就当不知道。陈笙，我们出去等。”周彤恶狠狠地说，“让她在这儿和龙师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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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彤走出草棚的时候，层层灌木外的驻地仍然一片安静，她故意让人把万语兰的木屋建在这里，就是为了不惊动别人偷偷带她来看龙驰跃。
“周师姐，她答应了吗？”陈笙问。
刚刚看到万语兰给龙驰跃喂了不知名的东西，周彤觉得她肯定有什么打算，皱起双眉：“说话小心点，我没有求她什么，接下来无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干的，和我没关系。”
陈笙和周彤并肩而站，仰头看月亮：“我知道，周师姐已经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哼，能做的事情。”周彤只是临时起意，现在反而有些后悔了，万语兰如果真的做出什么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她对自己发出嘲讽的声音：“但愿没有留下把柄，否则你我大难临头。”
说到底，她所做的那么多事情中，专门为了龙驰跃所做的，只有把万语兰带去这一件事。她自己人单力薄，无门无路，只能冒险到这一步，不可能付出更多了。
至于万语兰会不会救人，周彤说不准，她已经暗示过了，剩下都的和自己没关系。
反正万语兰是凌霄仙门的宝贝，总不至于被处死，其实看龙师兄对她的态度，单纯在死前见一见他也是会乐意的。
周彤想起龙驰跃没有带回雷兽幼崽，被白薇责骂的时候，自己立刻将的雷兽小狐狸敬献出去。
解围只是次要，更多是为了换取丹药功法，得到白薇的赏识，继而攀上万钧真人沈金楼的关系。有了这些，她的修炼才能更顺利，才能任意驱使昆仑外门所有的筑基弟子。
“我先前，在昆仑学府的时候，只是觉得那些大修，那些大修带来的弟子，都瞧不起人。龙驰跃那么优秀的人，他们都看不见，只一再指使他，甚至耽误他修炼。”
陈笙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听周彤回忆过去。
“后来，我以为这是整个昆仑内门的毛病，不把外门弟子当人看。他在外门明明那么受欢迎。”
周彤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努力去贴近内门那些上等人的想法，发现他们只针对龙驰跃，我始终无法理解这一点。我以为是他们奇怪，他们排挤一个优秀但特立独行不擅交际的人，而我不一样，我慕强，不把他性格上的毛病当作问题，我独具慧眼。”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瞒着龙驰跃会终有一天会变成黑龙的秘密，奇怪的是我，我过于慕强，即便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也还是……”
话没说完，意识到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周彤愣住了。
片刻之后，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进草丛：“我也还是……有一点倾慕于他。”
“我知道。”陈笙转过身去，给周彤留出整理仪容的时间，“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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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祭当日正午，裘长风指挥凌霄仙门的人在泾嘉江两岸布置了阵法，他自己站在江岸一侧，另一侧是拎着关门弟子制作的阵法卷轴的玉律尊者。昆仑仙门既然要包揽伏诛黑龙的工作，他便真的丝毫不插手。
飞龙堤的残骸被湍急的江水冲刷着，能看得出秋汛将至。昆仑派的人连夜在原址上建起祭台，这祭台有前后两截，负责布置的人让万语兰站在前面，后面则像模像样地放置了很多瓜果肉牲，最中间是一个盖着鲜花彩绸的草棚。
万语兰心知万钧真人手上只有那么一条捆龙绞金锁，等黑龙的肉身应召唤而来，和龙驰跃躯壳里的灵识融合，成为完整黑龙的时候下手，才能确保不让两者中的任何一部分跑掉。
她捏紧手中画好阵法的一叠符纸，对草棚装出疑惑的样子问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一个小辈该操心的问题，做好自己的事情。”结丹阶的昆仑修士不能和外人说实话，态度粗暴地敷衍道，“时辰到了，去站好。”
万语兰咬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站到自己的位置，单手捉住风中乱飞的白纱裙摆，另一只手扔下了准备好的阵法。
符纸上的阵法被灵力催发，令人不安的黑光从纸面上脱出，拉长扩大，覆盖到整个祭台。阵法落地的瞬间，江面上掀起一股腥风，呜呜的风声像极了持续不断的咆哮，波涛一浪高过一浪，打湿祭台，浑浊的江水淹没万语兰的绣鞋和裙摆。
这个阵法非常高明，作用却不复杂，其中之一是作为标记，让冲出封印的黑龙有一个目标。
它恶毒在于会献祭生门阵眼外的所有祭品，且必须要六十个打有黑龙印记的祭品才能维持住阵法。天雷劈下时，祭品会分摊黑龙的伤害，因为黑龙印记，在天道的感知中这些都是黑龙的肉身。
经过玉律真人的指点，万语兰再一次知道天道某种意义上眼睛很瞎。
阵法同样容易糊弄，越低等的阵法，越难以识别不同的物质，在低级阵法中，性质类似的东西常常可以相互替代。万语兰身上的灵力已经沾满黑龙的气息，只要她用的自己的灵力撑起五十九条泾嘉江中吃灵气长大的水草，就能像五十九个活人一样撑起这个阵法。
蛟类经过雷劫血脉提纯变成龙，这条黑龙已经具有龙身，再次渡劫后大概率会觉醒更珍惜的血统。
万语兰很好奇雷劫后的龙驰跃会变成什么样子。
遥远的江面上传来龙吟，黑龙来了。
如刀的烈风吹翻了盖住龙驰跃的草棚，万语兰没有回头。两岸围观的人潮，昆仑和凌霄修士的戒备，裘长风惊诧的声音，谢池春复杂的眼神，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阵法的第二个作用，就是召请天雷。玉律尊者说这个阵法中的复杂之处在于，它可以让使用者的愿望更容被天道察觉，而祭祀的愿望，自然是召请天雷，帮助黑龙渡劫，
所以这个阵法的作用，约等于一个米怜。万语兰心里把两者画了等号，口中装模作样地念道：“请天道圣泽，审在世功绩，降渡劫天雷。”
她心里想传达给天道的，却是另一个愿望。
泾嘉江的柳州河段纤长笔直，黑龙冲向来时万语兰一度失去了对空间和距离的感知，她感觉到胸口被萧三陌剑气按住的黑龙印越来越烫，蠢蠢欲动。这种滚烫在皮肤上沸腾的时候，万语兰撒开手，双臂伸展，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其余人才发现她穿了一条下摆那么大的长裙，攥在一起的白纱裙摆霎时散开一片雪白的屏障，她头顶带着龙角形状的白玉饰品，黑发盘在一起，螺钿和珍珠编成的花冠垂下细碎的宝石流苏，神情自若，带着微笑。
黑龙像上次一样，从阵法的下方往上窜，这次它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肉身实体，万语兰一把抱住它的龙角，像一片云雾被带回天上。
阵法引来的天雷会让站在生门外的所有人灰飞烟灭，此时祭台上只有万语兰和龙驰跃两个人，事情发生的太快，万钧真人看清她的动作：“她想干什么！”
玉律尊者笑眯眯的：“你看我作甚，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师尊！救救她！”
裘长风隔着泾嘉江撕心裂肺的喊声被巨浪淹没，谢池春费力地拉住他：“你冷静点，做好自己的事情，秋汛来了！”
突然，谢池春看到了祭台上的龙驰跃：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昆仑的人把他困在祭台上是什么意思，万语兰突然的意外是否和他有关？
脑中关于万语兰的情报一条条掠过，谢池春突然想起一个曾经不被自己重视的信息：万语兰、杨策，与昆仑仙门单雷灵根的龙驰跃，三个同时代的天才在学府时期便结为好友。
是他，肯定没错，这个人就是龙驰跃！
几乎同时，沈金楼也意识到了，他非常清楚万语兰和自己名义上的弟子，实际上的看守对象龙驰跃是好友，正因如此，怕她破坏伏诛黑龙的行动，从一开始他就想赶在凌霄的人来之前，用捆龙绞金锁把她一起“意外”杀死。
甚至这几天，他严防死守，绝没有让龙驰跃出现在驻地中，不允许任何人提起他，刚才也盯着万语兰确保她没有回头看到龙驰跃，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不，这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将这黑龙一击必杀，是否会当着玉律尊者的面牵连到万语兰已经不用再顾虑，这条孽畜，必须死在今日！
泾嘉江上再次聚起雷云，黑龙沐浴在将要劈下的雷光里，对准龙驰跃的方向俯冲，沈金楼准备好了法器飞到龙驰跃身侧：“孽畜，快来受死！”
万语兰手中飞出了什么东西，沈金楼看见那些纸片瞬间在空中消失，耳边同时传来破空之声，九只纸燕贴着他的耳朵飞向龙驰跃，被龙驰跃周身的阵法挡住。
不等沈金楼松一口气，砸在阵法上的纸燕突然炸开，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的阵法卷轴同时炸开，泾嘉江灵脉中的灵气被五行中和的力量卷起暴动。这些卷轴单独一卷的威力只能炸死结丹阶的修士，五行俱全加起来，终于能让金丹阶的沈金楼后退一步。
就这一步的时间，沈金楼看见另外四只纸燕落下的四个阵法，严丝合缝地扣在龙驰跃的四肢，各拧一圈，打开了束缚他手脚的阵法。围在阵法边缘一圈的水草同时冲向龙驰跃，它们被沈金楼挥手间粉碎，没能产生任何作用。
正当沈金楼以为这些水草就是万语兰穷途末路的手段，裂成碎块的水草之中，掉出一枚白玉长命锁。
“这是……”沈金楼下意识要将它摧毁，谁知这枚长命锁放出的保护阵法比他的攻击强劲许多，挨了金丹修士的一击仍然完好无损，龙驰跃周身禁止靠近的监禁阵法已经被卷轴炸碎，穿过长命锁的红线刚好套到他的脖子上。
“万语兰，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金楼愤怒地喊道，“包庇这孽畜，你好大的胆子！”
万语兰感到胸口黑龙印记挣扎得越发厉害，她不明白这个印记对黑龙有什么用处，但它被压制着始终不符合黑龙渡雷劫的常规情况。之前说要端了整个黑龙教只是“之前”，现在黑龙变成了龙驰跃，她的立场自然反过来。
心一横，万语兰对准沈金楼发出了最后一道剑气，失去压制的印记瞬间缠满她全身。
伴随剑气而来的还有六个阵法卷轴，这是万语兰手中力匹阶段的全部卷轴存货，龙驰跃有长命锁保护，沈金楼却不得不应对这些攻击。
印记扩散后，万语兰觉得自己和黑龙的灵识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联系，黑龙冲到祭台上一口咬住龙驰跃，顺应万语兰的心意滑进飞龙渠，冲向飞龙湖。
沈金楼分明听到万语兰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承让了”，气得眼冒金星就要去追，空中传来万语兰憋气灵力喊出的，整个柳州都能听到的声音：“秋汛将至，升飞龙坝！”
裘长风福至心灵，撕开了建筑堤坝用的卷轴，宫小雨的阵法接触泾嘉江的灵脉，威力超过了裘长风所能掌握的程度，土石构筑的巨大动静让江水两岸隆起波浪般不断起伏的土墙，一瞬间拦住昆仑其余的所有修士。
等他们取出飞行法器要追时，堤坝建成，土墙降下，呈现在柳州百姓面前的，是六十年前传说的复刻，一座瞬间凭空建起的堤坝。
百姓的欢呼声夹道而起，他们簇拥住昆仑和凌霄的修士抛掷花环柳条，朝万语兰遁走的方向磕头烧香，场面之混乱生生困住了不能对凡人出手的修士。
这时，酝酿多时的天雷破空劈下，赶到飞龙湖畔的沈金楼不敢贸然冲进天雷，眼睁睁看着湖下的黑龙被灵气浸润，沐浴着天雷，从尾尖开始，闪烁血脉觉醒的光晕。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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