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
-
一夜鏖战，随着黑龙教残党的人数逐渐减少，万语兰发觉昆仑派凝脉阶的修士逐渐不再参与战斗，统一把机会让给筑基的师弟师妹们练手，便停下了手中操控豆藤的动作，退回到战场边缘。
这场骚乱分毫没有影响到树屋中昆仑大修们的讨论，钟辞暮在给负伤的昆仑修士敷药，李十七跟在她身边，周围没有钟升旭的人影，应该是给楚沉喂药之后，作为浮珑仙门的代表和谢池春一起留下来了。
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眯缝眼男修似乎转移了视线，万语兰顺着他略有偏转的脑袋看去，看到那个一直不见踪影的女修回来了。
她的修为大约在筑基中期，身份却不低，正在指挥旁人把黑龙教残党的尸体摞到一起。
堆叠在一起的尸体，从伤口中不断流出血液，压在最下面的一层浸泡在血泊中，万语兰听到有人提议直接焚烧，正要阻止，远处传来一道老者的声音：“小友且慢，莫要火焚。”
“师尊来了！”裘长风率先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拱手行礼，意识到是元婴大修，称号“玉律尊者”的凌霄仙门，阵灵峰峰主佘荼，其余人纷纷跟着行礼。
金丹阶的统称是“真人”，元婴则是“尊者”，修为低下的修士可以将比自己修为高的大修一律称作“前辈”，一般不会被大修们计较。而这位玉律尊者，据说修为已到元婴后期大圆满，离出窍阶只差一步，是当世阵修的最高峰。
“晚辈周彤，拜见玉律尊者前辈。”周彤保持着非常恭敬的姿势，“请问前辈要如何处置这些尸首？”
玉律尊者身量极高，体型十分清瘦，他雪白的长髯一直垂落到膝盖位置，落地的第一个动作是摸了摸关门小徒弟裘长风的脑袋，示意他跟自己走，然后对周彤道：“莫急，待我与贵派万钧真人商议片刻，再做决断不迟。”
“是。”周彤熄灭了尸体周围的火把，“前辈可还有别的吩咐？”
“散了吧，无需围在这里。”玉律尊者环顾四周，对万语兰招招手，“你是秋水丫头的小徒弟？你也跟我过来。”
万语兰闻言蹭到玉律尊者的身边，仰头：“前辈唤我何事？”
“秋水丫头托我关照你，你跟我来便是。”玉律尊者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把两个小辈一同带到了树屋里。
万钧真人看了看裘长风和万语兰，没反对他们旁听。
树屋中的灯火已经熄灭，现在是晨曦初升的时候，阳光照在树屋里，一圈昆仑大修对面，光秃秃站着谢池春和钟升旭两个人。玉律尊者到后，谢池春稍稍松了一口气，退到后排，站在万语兰旁边。
“看起来精疲力竭的样子，怎么了？”万语兰小声问。
谢池春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种场合讲话。
前方玉律尊者和万钧真人结束了场面上的寒暄，开始讨论如何把黑龙引出来。
万语兰听了一耳朵，结合情况分析，昆仑那边觉得在六十年祭祀的时间点，是黑龙封印消失的时候，最适合引他出来，只是没有阵法引导，逃出封印的黑龙不一定会往这里来。而他们不知道黑龙的封印在哪里，没法蹲点，这就是急需玉律尊者来解决的问题。
所以这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到底讨论了什么，谢师兄总不会在跟人多势众的昆仑仙门争夺杀黑龙的权利吧？万语兰狐疑地斜了谢池春一眼。
“阵法的事情我已有了一些眉目。”玉律尊者用一种尽在掌握中的语气说道，“这也是我带两个小辈过来的原因。万语兰，你上前来。”
万语兰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手摸向画有部分阵法的锦帛图。这确实是坦白最好的时候了，就算强行打断前辈们的谈话她也打算要提出来的。玉律尊者发现这件事了吗，他是在鼓励她把东西交出来吗？
见她没有及时反映，玉律尊者继续道：“我见你原本打算阻拦昆仑弟子焚烧尸体，想必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他果然知道了。
万语兰走到树屋中间，取出残破的锦帛布片，展示给众位大修：“这是我在黑龙教一人的尸体中发现的，晚辈初学阵法，并不完全认得这残片上的图案，却因曾置身于召唤黑龙的阵法，认得这图案是阵法中一部分。将这幅图拼合完成，或许就能得到完整的阵法，然昨夜形势紧急，晚辈未能搜查别的尸体，因而想要阻止焚烧尸体的行为。”
“竟有此事？”万钧真人隔空看了看锦帛残片，在场所有人中，没有谁在阵法上的造诣能高过玉律尊者佘荼，他便不拿架子，直接问道，“这当真是那蛇女用来召唤黑龙的阵法？”
玉律真人对万语兰伸出手，拿到残片后看了看，马上确认说：“是这阵法没错。既然是从尸体里找来的，万钧，你叫下面的孩子把黑龙教人的尸体搜一遍，只要拼出七八成，我便能将其补全。”
万钧真人点点头，随即，他身边侍奉的一个修士退出树屋去传令。
解决掉一件麻烦事，他看万语兰的眼神稍微友善了一点点：“老夫还有一件事情，或许也要万小友出力，不知玉律尊者意下如何？”
万语兰感觉到脚后的裙摆被人踩着拖动了一下。
“哦，还有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玉律尊者没说可以或是不可以，“不妨说说看。”
“就在昨日，信奉黑龙的祭祀蛇女使用过一次召唤阵法，此阵甚是歹毒，包括祭祀蛇女在内的五十九个祭品全部命丧天雷。若此阵法只能由黑龙指定的祭祀主持，现下便只有她和贵派另一人能承担此任。”
万钧真人说着，看玉律尊者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和，便把视线怼到万语兰身上，盯着她问：“万小友，可否为伏诛黑龙出一份力？”
难道一整个晚上，谢池春和钟升旭在与昆仑老头子反复讨论的就是这件事？那他们想必没什么把话说完的机会，甚至没机会说楚沉身上已经没有黑龙印记了。
话说回来，这万钧老头为什么对自己恶意这么重？
万语兰一头雾水，转头去看玉律尊者的脸色，先看到的却是谢池春，是他踩着自己的裙摆，隐晦地摇头反对着。
裘长风完全还是状况外，唯一能发号施令的玉律尊者仍然一副慈爱又不表态的样子，不同意，也不反对，看到万语兰试探的视线时眼角的笑纹甚至加深了一点，仿佛在说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可以，她完全自由地掌握这件事的选择权。
“万钧前辈，昨夜师兄们可能没机会告诉您，另一个人身上的黑龙教印记随着蛇女的死亡褪掉了。”万语兰不轻不重地堵了万钧真人沈金楼一下，但她也只能过过嘴瘾。
谢池春完全是冒着被大修们注意到的风险，在好意提醒她自保要紧。这已经不太像他之前利益为上的样子了，万语兰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份好意，可现在的情况哪是她能拒绝的呢？
何况拒绝就一定是自保了吗，这么多人盯着，她敢拒绝吗，玉律真人又真的会给自己撑腰吗？
万语兰挺起脊背：“如果必须要一个黑龙教的祭祀才能开启阵法，必然是我。”
万钧真人沈金楼大笑起来：“好样的，有骨气！”
踩着自己裙摆的脚松开了，万语兰往背后摆摆手做了几个兰花指小动作，开玩笑地安抚谢池春。
充当一下祭司问题不大。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万钧真人的捆龙绞金锁，也不能当着凌霄修士们的面往她脑袋上套，有姚万春掌门给的长命锁，真挨一下应该也没关系。
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万语兰心里在意的是之前，从捆龙绞金锁中把她踢下阵法的那个声音。那声音不是在耳边，是来自灵识，伴随着龙吟，是黑龙的声音。
分享漏出的灵气，分享信仰之力，可以说是惠及自己的祭祀，可那句“闪开”，私人的感情太重，像是认得她一样。
她想见见黑龙本尊。
万语兰答应后，玉律尊者又将裘长风主张修建大坝的事情提了出来，两派大修围在这里，每个人都要脸，心里万般想法，表面上都同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裘长风处理。
昆仑派小弟子们搜查尸体的速度很快，当天上午，拼在一起的锦帛数量就达到了玉律尊者的标准。他画出完整的阵法，选择布置阵法的位置，接着开始教导万语兰如何开启阵法。
他还抽时间审查了宫小雨画的阵法，大概讲了讲不同于他的主张，提倡从入门开始就自创阵法的一些阵修流派，接下来的两天里间或指导一下裘长风如何制作高效的阵法卷轴。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万语兰沉下心来学一样东西的时候，进步神速，她摆明了不求甚解，只盯着黑龙召唤的阵法练习，一丝一毫的心思都不往别的方向拓展。
这两天里，在完全不知道每一个步骤究竟是怎么个来龙去脉，代表什么含义的情况下，完美掌握了开启并长时间维持这个阵法的方式。
裘长风每时每刻，看到万语兰就是又叹气又惋惜，玉律尊者倒是见多了怀抱不同目的，用不同方法来学习阵法的小辈，完全理解这种短浅、功利，却直奔目的去的速成方式。
明日正午，飞龙祭就要举办，这也是黑龙冲出封印的时间。万语兰骗取了柳州百姓信仰之力的事情原本就瞒不过去，昆仑仙门的意思是，有过一次经验打底，万语兰这次当然也要把戏演好，争取不让普通人感觉到异常。
昆仑派的小弟子们很热情，他们清一水的筑基初期，都是混得不好才做杂活，万语兰不好拒绝他们，住进了新造好的，选址偏僻的小木屋。
真的很偏僻，离驻地中心的树屋很远，周围有几从茂盛的灌木，像屏风一样把木屋藏在层层绿色里。好处则是清净，完全不会有人来这里探头探脑。
临时铺好的被褥上放了六条长裙，万语兰正在苦恼明天用什么样的装扮继续假扮圣女，铺在门口的豆藤传来感觉，有人停在了门口。
看到门口站着的周彤，她了然：“找我有事吗？”派人盯梢自己这么多天，这人终于亲自来坦白目的了。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跟我过来。”周彤谨慎地观察四周，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惊动别人。”
万语兰点点头，顺手带上了房门，跟在周彤身后往灌木丛更深处走去。
灌木里有一条不起眼的缝隙，上面的草皮被踩秃，枝叶折了一路，万语兰看到灌木丛里面有一间草棚，外面守着的正是这几天频繁盯梢自己的，眯缝着眼睛的男修。
虽不觉得周彤会在驻地周围突然对自己下毒手，万语兰看到这奇怪的场景，姑且问了句：“周师姐，这是什么地方？”
周彤掀起草棚的门帘，示意万语兰进去：“我没打算把你怎么样，只是带你来见一个人。如果担心我要害你，大可在门口先看看。”
万语兰故意把掌门给的护身符白玉长命锁掏出来，让这两人看见，然后才走到门帘边往里看去。
月光下，一个披着单薄麻布的少年被拷在草棚里，他四肢上都锁有阵法，双臂肌肉紧绷，高高吊起；双膝跪地，剧烈得挣扎着，下方垫着的稻草沾满血液和泥土，寒铁镣铐随着挣扎的动作不断碰撞，却没有分毫声音传出来。
少年沾着血迹的脸上，双眼浑浊暗黄，在碎发阴影下发出疯狂的光亮，两边唇角各撕开一指宽的裂缝，隐隐约约能看到将要刺破皮肤长出的龙牙。
“这就是你明天要伏诛的黑龙，灵识的部分。”周彤说道，“封印起来的只有肉身和一小部分灵识碎片，黑龙的绝大部分灵识早已逃脱，在他降生时与他融为一体。”
高阶修士死后，被尊称为“神识”的灵识，能与婴儿脆弱的意识融合，完成修士口中的“夺舍”，凡人口中的“转世投胎”。黑龙不是人类，但灵识强大，已经足够与人类的婴儿融合。
万语兰心里想着，眼神缓缓扫过少年的面容。他眼角边长出细碎的黑色鳞片，额头两侧顶出半透明的黑色龙角尖尖，在与皮肤的接缝处不断渗出暗红色死血。
她走进草棚，跨过隔音阵法的瞬间，混杂着龙吟的刺耳嚎叫捅进耳朵，少年的神情让她感到陌生，面容却熟悉。
“龙驰跃，你怎么……”万语兰跪坐在血迹斑斑的稻草堆上，摸了摸还没完全长出来的龙角，“疼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