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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撒旦神迹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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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遥有点恍惚,林森说的话明明是对的,但是他总觉得有点不自然,这点微弱的违和让他犹豫了,无法说出哪怕一个简单的“嗯”,而在他还没有理清楚这迷惑时,手机就响了,打断了这仿佛凝滞的空气。
“我听下电话。”徐遥起身走到楼道去,来电显示“李秩”,“怎么了,有什么新线索吗?”
“那个像英文一样的信解开了!”从李秩那边传来的背景音听来他应该在开车,“解密方法和文字我让晓萌发给你了,简单来说那就是梁肖文写的遗书!”
“遗书?!”徐遥惊讶道,“都写了什么?”
“他说那个佐福社其实是个商业间谍组织,他被迷惑了加入后,利用明星的身份进行了很多商业间谍活动,但是他最近醒悟了,手上却握着这些证据,他觉得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想要自杀,留下这封遗书让孙老师原谅他的懦弱。”李秩快速地说道,“可是梁肖文没有死于自杀,那一定是那些公司想要灭口。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黑衣人吗,我觉得那个其实就是梁肖文,那天他逃避杀手,跑到了容海新天地,恰好被王俊麟碰见,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警察,所以躲了起来,结果我们巡视离开,他就真正的杀手杀死了,他当时一定带着那个钥匙扣U盘,里面一定是罪证!”
“可是他被发现的时候,没有穿着黑色衣服……”
“因为他脱掉了。”李秩解释道,“如果是杀手,他拿走U盘就可以了,不需要整件外套都脱掉,那样不止更麻烦,还有可能留下证据,所以只可能是在逃避过程中,梁肖文自己把外套脱掉了。脱掉衣服一来是为了改变外形方便逃跑,二来那个U盘很闪亮很显眼,用黑色衣服包住再扔掉,在黑暗中杀手也比较难找到。”
“只要找到那个U盘,就能证明这是商业犯罪引起的杀人灭口,跟王俊麟没有关系!”徐遥看了看时间,刚过八点,“你在去容海天地的路上了吧,我这就过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李秩忍住了问他为什么愿意过来帮他的冲动——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机。
“嗯。”徐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挂了电话便回到屋里跟林森告辞,“森哥,我有些急事处理,必须要走了,下次我请你喝茶赔罪!”
“赔什么罪,赶紧去吧。”林森把徐遥拿过来的脑扫描片收起,“你也不能带着这个东西去办事吧,我给你收着,你什么时候来取都行。”
“谢谢你,森哥。那我先走了。”
徐遥快步下楼,打了一辆车就往容海天地赶去。车上,他点开魏晓萌发来的图片,看起了那封梁肖文的“遗书”,大致内容也和李秩说的一样,他被佐福社的人利用,盗窃了商业机密,此后便一直被威胁,帮助他们进行商业间谍活动,而且还涉及桃色交易,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但是他所涉及的商业秘密危及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他自觉无法承担,想要“to end the things”完结这一切。
“佐福社……”
徐遥回忆那天在电视上看见的画面,他为佐福社进行宣传活动时,神情不仅不像被胁迫,甚至还带着一些骄傲的神情——那些自认殉道者的人脸上常常会出现这种心满意足的自豪,他甚至在接受李秩的问讯时还不忘推销,要把宣传钥匙扣送给他。这些难道也是受到威胁而做的事情吗,还是说他当时其实是在向李秩发出求救的信息,那个钥匙扣里有什么讯息?
徐遥摇摇头,不,如果梁肖文早有求救的打算,就不会让律师陪同他进入审问室,那就是一个很好的揭发机会,还是相信他的演技没有炉火纯青到能表现出这种自然的骄傲比较好。
“客人,前面很堵,不然你走一个街口过去吧,开车更堵。”
“好,我在这里下吧。”徐遥抬头看了看前方,一边是施工中的容海天地,一边是繁华的高级购物中心,路况拥堵情况可想而知,他付了钱下车,循着李秩发来的定位小跑过去。
“徐遥!”李秩站在路边朝他挥手,“我就猜到你会在这边下。”
徐遥没空称赞他的小推理,他指了指因为前方黑漆漆的施工区,“带路。”
“哦,这边,手电筒给你。”李秩递给他一只小手电筒,自己也打着一只,把他领到案件现场,“梁肖文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在斜对面那些铜管子铺散的地方,就是王俊麟摔倒的地方。”
徐遥走到两处地方之间,前后张望,“你们吃夜宵是在?”
“小食街那边,因为之前的火灾,整顿了一番,客流少了很多,那天只有我们几个人,”李秩指了指小食街,又指向那条通往路边的小巷,“王俊麟说他追着黑衣人往那里跑,追丢了,张队为了保险起见,又让我们分别把这附近四个方向都巡了一次,当时都没有发现有人,更别说受伤的梁肖文了。”
“嗯,如果那个黑衣人真的是梁肖文,那他被追的时候躲起来了,或者逃到了附近的区域,等你们走了,他才出来,结果就遇到了杀手,他为了躲避杀手跟保护证据,把外套跟U盘一起藏在某个地方……”徐遥想了想,“垃圾桶之类的地方,警方肯定已经搜过了……”
“嗯,我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所有的角落都被搜过了,但是都没有发现黑色衣服和U盘,”李秩随着徐遥的目光看向四周,“徐遥,你觉得那衣服还在这里的机会有多大?”
“……是今天几点钟接到的报案?”徐遥却问。
李秩回忆着原始的报案记录,“五点接到的报案,两分钟之内就到了,救护车稍晚一分钟左右到的。”
“这么早,应该没有别人来干扰过现场……你熟悉这一片吗?”徐遥忽然看着李秩问道,“你认识这里的拾荒者吗?”
“拾荒者?你是说流浪汉?”这文绉绉的词让李秩皱了皱眉。
“不只是流浪汉,还有打扫的环卫工人,捡纸皮瓶子的老人,总之就是会翻垃圾堆的人。”徐遥解释道,“只有这些人会天蒙亮就出动,他们要赶在垃圾收集车来之前把垃圾堆里有用的东西翻出来,如果是一件完好的衣服,他们一定会拿走的。”
李秩想了想,“我知道在哪里找到他们。”
说罢,他就快步往对面的容海购物中心走,徐遥跟上,不解道,“那边安保肯定比较严格,他们就算想到那边也会被赶走的。”
“不是去购物中心,是到它后面的地铁站。”李秩道,“晚上冷,一般拾荒的都会在地铁站角落处避避风。”
徐遥想李秩到底是在基层待过的,就是比他这种纸上谈兵的更明白实际,他一边跟着他走,看见李秩还在路上打包了几个饭盒,“这又是干什么,给他们一点好处让他们更配合?”
“啊?没有啊,就是给他们的晚饭。”李秩忽然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徐遥也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只能干咳两声,随李秩一起向那些流浪拾荒者打听。平时很少跟人交流的流浪汉们一开始连李秩说什么话都没理解,还好那些饭盒释放的善意让他们没有扭头就跑,他们捧着热腾腾的饭盒,随着李秩一遍遍慢慢地重复,眼神从麻木的浑浊变得生动,纷纷各种难懂的方言回复,李秩也不恼,把脸凑近一遍遍地听着,确认着,直到得到确切答案才离开。
李秩在套话的时候,徐遥就给他捧着饭盒站在他身后,虽然他能够根据行为行迹给人做出侧写来,但是真实与人接触是另一回事,他就不去碰这不熟悉的领域了。
——不过,李秩这人,越接触越觉得他十分不稳定。
徐遥的用词“不稳定”并不是说他情绪起伏大,而是他的性格仿佛没有一个定型,他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苦兮兮的勤恳小片警,后来以为他是个谦虚学习的小粉丝,但是魏晓萌说他是个高冷面瘫,从前都不敢跟他多说几句话;随后旁观他审问犯人又发现他自有一套正义的道德标准,那标准好像还挺拧巴的;
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礼仪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这是现代人的自我修养,但是这些“不同”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偏差,偏差大得像李秩这样,就明显有问题了。
只是不知道这问题是什么以及怎么形成的。
“徐遥?”
李秩派出了最后一个饭盒,回头看见徐遥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盯着他,他不由得擦了擦脸和手,“我弄脏了吗?”
“没,在整理案情而已。”徐遥眨眨眼,把思绪拽了回来,“这附近的拾荒者都问过了,我们再到垃圾站附近问问环卫工人吧。”
“好。”
李秩没有看出徐遥在琢磨他,答应一声便开始了另一轮的走访排查,容海区整个东北角都被他们走遍了,却还是没有人见过那件神秘的黑色外套。
难道他们的推论错了,那个黑衣人并不是梁肖文,他就是凶手,袭击了梁肖文抢走他的U盘就跑了,把证据也消灭了?
徐遥抬头看了看墨染般的天,在深沉的夜色中,连路灯的亮光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仅仅能够笼罩住他们两只盲头苍蝇。
“我们回去容海天地吧。”
徐遥指了指事发现场的方向,“从头开始。”
李秩皱眉,“从头开始?”
“一旦出现怎么都无法前进的情况,不妨从头再开,或者有什么关键被我们落在了半路上呢?”徐遥看着李秩,露出一个挑衅般的恶作剧笑容,“你愿意从头开始吗?”
橘黄色的路灯在徐遥身上洒下一层柔光,他站在光线中,圆型的大金边眼睛下,小狗眼睛里跳动着盈盈的光。李秩本来还在自我怀疑,但看着徐遥的那微微弯起的唇角时,徒劳的懊恼就消散了大半,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