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42、撒旦神迹 07

　　送徐遥回去以后，李秩回到队里，他偷偷调出那天梁肖文签名的口供记录，想要对比一下签名是否一致。
　　“李队你不是放假吗怎么回来了？”
　　忽然在背后出现的魏晓萌吓了李秩一跳，他赶紧把她拉到座位上，做个“嘘”的手势，“晓萌，你喜不喜欢玩解谜游戏？”
　　“喜欢啊！考试的时候密码题我全是满分！”魏晓萌来劲儿了，结果李秩给他的手机看，忽然扑哧一下笑了起来，“李队你怎么回事，还玩初中女孩子的游戏？”
　　“什么女孩子的游戏？这是一道解码题，我是说真的，你能不能看懂这封信？”
　　李秩听不明白，魏晓萌让他把图片转发过来，打印了出来，她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了个police的英文单词，“这是我们初中那个年代女孩子喜欢玩的密码游戏，就是选一个单词，然后把它掺和在英文情信里，送去给喜欢的男生，谁能解出来，谁就和谁当一天情侣……”
　　李秩发笑，“这么无聊？”
　　“啧，李队你真是一点浪漫都不懂！”魏晓萌哼唧一下，继续解释道，“我那时候最喜欢star这个词，英语不是有个词组written in the stars 命中注定嘛。你看，这样我就可以police变成很多种不同的组合，”魏晓萌说着，写了三个不同的组合“psltiacre”“spaolticer”“tposliarce”，“如果不知道我选的单词是什么，单独看一个单词，几乎是不可能猜到原来的单词的。”
　　“但是只要有两个以上单词，就能通过剔除相同字母的方法找出原本的单词！”李秩茅塞顿开。
　　“有更快的方法，像这么长的信，只要有一个字母，比如t这个字母，它不是所有的单词都有，就证明它不是加入词里的字母，如此类推，我们按26个字母的顺序找，很快就能找到插入的单词是什么。”
　　魏晓萌拿起笔来，一下子就把abc都排除了，李秩也来帮忙，不多时，就确定了参入词是ophus，尽管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单词，但剩下的工作就简单了，剔除掉相关的字母，很快这封信的内容就还原了出来。
　　“This is my last message to this crude world，这是我给这个残酷世界的最后信息……天啊该不会是封遗书吧？！”魏晓萌大惊，才注意到落款那凌乱的字迹有点眼熟，“这，这是梁肖文……”
　　“嘘！”李秩又嘘了一声，“现在你也涉嫌私自调查了，揭发我你也没有好处。”
　　“哎，李队你怎么这样啊？”魏晓萌误上贼船，但意外过后也没有真正生气，她拿着那封还原出来的“信”问道，“可是李队，这封信你是怎么得到的？能提交作证物吗？”
　　“这信的原件已经到了市队了，”李秩倒不担心这个，“但是他们得把它解密才行……”
　　魏晓萌笑道，“这个你反而可以放心，我的好闺蜜就在市队技术科，她肯定也跟我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诶，那王哥就可以放出来了吧？这说的那么明显了，把梁肖武捉起来审问啊！”
　　“如果这说的是真的，当然就没事了，但如果梁肖武矢口否认，我们不知道具体的公司，就算让经济调查科一起协助，也只能把所有跟梁肖文接触过的人的经济关系挨个儿调查一次，这么大的动静，只怕查到一个，其他的早就断尾跑了。”李秩叹口气，他坐下来给徐遥发了信息告知这封信的进度，又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哪里能得到一份合作名单之类的文件呢……”
　　魏晓萌也回答不上来，她能想到的地方，市队不可能想不到，那还有什么可能的地方呢？
　　她盯着那张写写划划了满满红黑笔迹的打印信，目光落在了那个参考词“ophus”上，她自言自语道，“怎么我觉得这词那么眼熟呢？俄—非—可—斯？没有这个读音的单词啊……”
　　“你再读一次？”李秩一愣，这个发音他今天听过！
　　“俄非可斯……我也不认识这个词，随便念念的……”魏晓萌一下子就虚了，“可能这个词连英文都不是……”
　　“是希腊文！Ophiuchus！”李秩今天不断地看到星座和蛇夫座的信息，曾经听到徐遥和孙皓谈话间说起这个词的学名，他拿出手机来搜了搜梁肖文的一些饭拍，果然，他的手机吊饰是一个镶嵌着水钻字母的钥匙扣，那些字母就是OPHUS！“整个单词太难读了，梁肖文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把它简化成这样！”
　　“哦！我记起来了，那天他发的那些宣传品里也有这种钥匙扣，不对，那不是钥匙扣，是U盘。”魏晓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扣，那个H字母从背后看其实是个U盘，“你看！”
　　“……晓萌你想想办法跟你闺蜜透露一下，就假装是她发现的，让市队的人紧抓时间找梁肖文的那个U盘！”
　　李秩对魏晓萌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起身就往外跑。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个黑衣人就是梁肖文！王俊麟看见的那闪亮的东西，就是他的手机挂饰，那个可能保存着重要犯罪证据的U盘！

　　徐遥回家换了衣服，拿上东西，准时来到了林森家。
　　“哎，徐遥来啦，你先坐着，我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的林森还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他匆忙开了个门又跑回厨房去，徐遥放下东西，走到厨房门口张望。
　　“我就说出去吃好了，干嘛这么麻烦？”徐遥看见一地的厨余，忍不住取笑林森，“森哥，我是自由主义，但我觉得你真该给我找个嫂子了。”
　　“找过啊，离了。”
　　林森说得无比平静，徐遥一愣，“什么时候？”
　　“四五年了吧，那时候你妈妈刚走，我就没跟你说。”林森指了指一盘蒜苗炒豆角，“把菜端出去吧，还有汤呢。”
　　“好。”
　　徐遥赶紧帮忙开饭，不多时，饭菜张罗好了，两人便坐下吃饭。徐遥自小认识林森，并不生分，而且说实话，自从母亲车祸身亡他就没吃过一顿正经的家常菜了，林森大概也是猜到了，才坚持要来他家吃，这顿家常小菜吃得徐遥身心舒张，久违地体会到“回家吃饭”的幸福。
　　“你最近好像常常往刑警大队走动啊？”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林森漫不经心地问道，“好几个案子的犯人都不是常人的逻辑。”
　　“嗯，以前负责我那片区的警察两年前晋升到刑警队里了，我以前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就帮忙提供一些意见。”徐遥斟词酌言地模糊重点，小心谨慎得仿佛被捉到偷溜出去玩的小孩，硬说自己是去做义工了一样。
　　“哦？你交了一个刑警朋友？”林森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对他们有不好的印象。”
　　“本来是的，但是我出去那么久了，其实对比起来，我那时候的遭遇也不是那么过分。”徐遥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边的汤碗喝汤——这种中断正在进行的行为，强行开始另一个行为的表现，是说话人想要岔开话题的表现，林森跟徐遥一样清楚。
　　“……我看到你的新连载了，”林森也识趣地不再谈论那位刑警朋友，“你这次写的是警察吧，要不要我给你提供一些意见？国内的公安制度和美国完全不同……”
　　“没关系，我写的是侦探小说，又不是纪实文学，不会出现常识性错误就好了。”徐遥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写过一段短篇，当时我还是在美国，美国的爆炸案一般是交给FBI处理的，我想当然地就让那篇文里的警察负起责任来独自调查，结果有一个读者私信给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跟我说了炸弹案在国内的话至少会让局长级的人来亲自督办，不可能只有一个区的警察小组负责，还要应对媒体，向大众交代，还说有很多细节不方便说，还一个劲儿强调他不是抬杠，只是不希望常识性的错误让小说带来瑕疵，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这么干货的读者评论。”
　　“这位读者不会那么凑巧就是你的刑警朋友吧？”林森尾音提高地“嗯”了一下，徐遥点点头，他惊讶道，“真的那么有缘分啊？”
　　“嗯，真的就是这么巧。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和他交朋友，”徐遥终于提到了自己的要求，“森哥，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几个扫描片……”
　　“徐遥，无论你再找多少个专家去看，多少次被告知，是的，你的脑部扫描片证实你和那些变态杀人犯有一样的脑部功能缺陷，那又怎么样呢？”林森转过身去，正对着徐遥，伸出两手搭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握紧了，仿佛在强迫他面对事实，“你不是一个心理变态，你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你可能会犯罪，但也绝对不是因为你的杏仁核或者额眶部皮质发育不良那么简单的原因，人的行为如果完全依从大脑，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动物，徐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徐遥蹙着眉头听林森数落了他一番，满眼疑惑，“森哥，我是想告诉你，我的脑部扫描完全正常，没有那些心理变态的脑部病变而已。”
　　“嗯？”林森一愣，“那法隆教授发表的论文……”
　　徐遥这才明白了过来：法隆教授在论文中提及一些一些自愿提供脑部扫描的正常人，但是他们之中也有人符合心理变态者的描述，林森误会了他是其中之一，以为他因此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才不敢和警察打交道，“森哥，我的确曾经跟法隆教授交流过这个课题，但是我没有参加他的实验，他在论文中说的人不是我。”
　　“唉，那你干嘛说那么多前提，吓死老人家我了！”林森夸张地抚着心口，“没事就别拿着脑子的扫描片到处跑，多吓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误会。”徐遥也笑了，他装模作样地给林森顺背，被林森不服老地推开了，“森哥，你是不是在系统里作一些什么争取？”
　　上次张蓝忽然提到林森，徐遥一直记在心里。
　　“嗯，我就是想实现你爸爸的遗址，成立一个专门的行为科学分析小组……”
　　“就像美国的BAU一样？”徐遥愣了一愣，虽然他不清楚国内的公安系统结构，但是这么一个可以向所有地区的凶杀案提供线索，也就是说有权插手任何地区案件的单位，听起来可不是很符合实际，“这是不是……”
　　“任何事情在成功以前都是异想天开，徐遥，你当年还小，你不能理解你父亲的伟大，”林森并不在乎徐遥的意见，“如果你愿意来帮我，我非常乐意，但是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怪你的。”
　　“……森哥，你是想要查清楚当年父亲的死，对吗？”徐遥的眼睫扇了扇。
　　林森反问，“难道你不想？”
　　“我当然想，但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而且……”徐遥的话都隐没在喉咙里了，他该说什么，而且他是唯一的嫌疑人，他害怕查到最后，真的是自己因为什么而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然后大脑又把那段记忆封锁了起来？
　　“我是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的，所以我不害怕真相。”林森握住徐遥的手，“你不该害怕它，无论真相是什么，只有找到它，接受它，我们才能从过往的束缚中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