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41、撒旦神迹 06

　　李秩给孙皓打了电话，但是孙皓却约他们在宿舍见，而不是去学院办公楼，李秩愣了一下，徐遥随即解释，“你觉得悦大里有多少个梁肖文的粉丝你别忘了你也是把他带走的警察之一，你现在到悦大就是虎入羊口。羊很温顺，但只要有一只领头羊闹事，其他羊就会跟着闹。蚁多闷死象，孙老师的顾虑是正确的。”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学心理的人真可怕，”李秩叹口气，"我捉贼，我知道他们就是坏人，但是你们却能从平常人的心中看见那么多我们看不见的坏……"
　　"你知不知道美国有一个叫詹姆斯·法隆的老头，他一直在研究生理解构对人犯罪倾向的影响。他从五十多张美国连环杀手的脑部扫描图里发现，他们都有特定的脑部损伤或脑部发育不良，"徐遥点了点额角，"没有什么平常人，只有脑部病变是否严重到表现出来的人，我们学心理的就跟学医的一样，你觉得自己只是感冒，但是医生却觉得你可能是肺炎，都只是对病症更加敏感而已。"
　　"……那你觉得梁肖文是感冒还是肺炎？"李秩道，"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我也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要看他到底在那些活动里遇到了什么。"
　　徐遥摇摇头，暂时他也说不上所以然，他让李秩开车，自己搜起了蛇夫座相关的资料。
　　"李警官，徐老师，你们可算来了。"
　　孙皓早就在宿舍楼下等着了，见了李秩他们，语气焦急得像上访群众见着了领导，"我听说肖文的事以后就一直等着你们来找我，但是谁都没来，可把我急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吗"李秩眼睛一亮，"你可以主动提供线索的!"
　　"我也说不上是不是线索，但我就是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你们先跟我来吧!"
　　孙皓带着他们快步穿过及教职工宿舍区，来到了悦大旧校区，随着扩招，悦大大部分教学行政楼都搬到了新校区，旧校区里只保留着几个教职工活动中心和后勤楼，他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幢两层高的红砖房子前，只见房子前挂着"悦读书会活动中心"的牌子，看来是个正式注册的协会。
　　"肖文在出道前已经是书会的成员了，他是个和善的孩子，就算他出道了也没有任何架子，只有有时间，都会参加书会活动，请他做公益他也是一口答应，一分钱都不收，还捐了好几个小学的图书室。"
　　孙皓拿出钥匙开门，里头窗明几净，软柔的日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洒进来，原木色家具让人自然放松，屋里的书都是按照主题放置的，还有几台公用电脑，像是一个小型阅览室。
　　"孙老师，你又当学院辅导员，又兼任心理咨询室的指导老师，现在还有一个书会，你忙得过来吗？"徐遥换上拖鞋，戴上橡胶手套，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其实心理咨询和书会是相通的，很多时候来找我咨询的学生，都会在阅读中得到平静。"孙皓忽然笑道，"年轻人很多问题，都起源于书读得太少，而想得太多。"
　　"杨绛先生说得对，但看得太多，想得太少也会出现问题。"徐遥来到了一个分类为"神话"的书架前，"这些主题是怎么选的？"
　　"这是书会的定期活动，每三月就由会员们讨论决定一个主题，然后大家自己去看相关的书，最后作为一个展示报告会，还会选出做得最好的会员，赠送一点小礼物，这期‘神话’ 主题的得奖者就是肖文。"孙皓叹气，他真的为梁肖文的离去感到伤心和惋惜，"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可是他后来加入了一个叫佐福社的组织，就逐渐不来了，我偶尔发微信给他请他参加活动，他也诸多推辞。他在学校门口发佐福社的传单时我就劝过他离开了，但是他不听，我只能叫保安，没想到反而麻烦了李警官。"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李秩指了指那些电脑，"这些电脑的检索记录还可以查到吗"
　　孙皓摇头，"这用的是网吧那样的沙盘系统，关机就自动恢复最初设置，再说，肖文差不多大半年没来了，什么记录都过期了。"
　　"我能看一下每一期他做的读书报告吗？"徐遥问。
　　"可以，都有存档的。"孙皓从一个文件柜里翻出一个箱子，里面的读书报告都装订得很漂亮，俨然毕业论文，他翻出几本蓝色封皮的论文，"都在这了，他总共就参加了四期。"
　　"中西方神话形象对比，尼罗河神话与爱琴海神话，星座神话与占星文化，神话原型探究……他对神话故事很着迷啊\"徐遥快速翻了一下目录，尽管报告标题那么宏大，但里面所介绍的书都是初高中生科普图书的级别的，这相当符合梁肖文想要靠近文化人但是缺乏真正的能力和毅力的侧写。
　　"对，他是个苦出身的孩子，见过很多社会的黑暗面，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更喜欢神话故事里的悲剧英雄，"孙皓又叹了一口气，"但是他太单纯了，又进了娱乐圈，我担心他是不是被那个佐福社利用了，上次是派派传单，但这次是做了什么非法的事情，才会给自己惹了杀身之祸呢？"
　　李秩摇头，"暂时没有什么证据说明他的死和佐福社有关，但是，孙老师，我想问问，许慕心也是你们书会的人吗\"
　　"许老师，"孙皓愣了一下，他摇摇头，"在书会刚刚设立的时候她有来帮忙，在一开始的干部名单里是有她的名字，但她在后期已经逐渐淡出了，我参加书会的时候她已经完全退出了，我还是在百花园小学活动的时候才真正见过她。"
　　"这样啊……"
　　如此看来，这个交集只是凑巧，李秩问不出什么来，却见徐遥从一本读书报告里拿出了一页信纸，“孙老师，这是什么!”
　　"咦？"孙皓看了一眼那信纸，只见淡蓝色的草叶纹理信纸上手写着一行行的英文，但是他一个词都看不懂，"这是什么语言？"
　　"这是梁肖文写的吗？"徐遥把信仔细平铺好，研究起上面的字迹， "optushish phiouss tophhues uslhasotp moeusspsahge ophufrsom smpheuo tophous tophhiuss cophruudse woporusldh……不行，我也完全不知道……但是首先，你能确定这是梁肖文写的吗，虽然落款是写的中文，但整篇都是字母，落款反而是中文，有点奇怪，再说这字迹看来不是很久，像最近才写的。"
　　孙皓也犯难了，"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他的字迹，毕竟现在手写的东西很少了，我也没怎么见过他写的字。"
　　李秩道，\"或者你这里有什么他写的东西能给我们拿去做比对吗？"
　　"我想一想……好像有一次去小学做活动时他跟孩子们一起写过作业……"孙皓又翻出一个箱子，翻了好久，才翻出一张泛黄的试卷，学生那栏还写着梁肖文的名字，看到这卷子，孙皓的眼睛泛起了泪光，"他真的不应该就这样死了……李警官，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
　　"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李秩拍了拍孙皓的肩膀，安慰道，"节哀顺变。"
　　孙皓顿时红了眼，他转过身去，不让人看见他落泪的模样。
　　在这个城市里，除了敲骨吸髓的亲哥哥，也许就只有孙皓一个人，才真正认识过梁肖文这个青年，而不是一个叫梁肖文的偶像，他在为一个朋友，也是为一个学生而落泪。
　　徐遥一言不发，默默地拍下了那页信纸和试卷。

　　离开那个书会活动中心，李秩和徐遥回到车里，信纸和试卷他们都没有带走，他们让孙老师以打扫活动中心时发现梁肖文留下的信为借口，主动打给市刑警队提供线索。他们看着手机拍下的照片，怎么都想不到那页看不懂的字母信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们也能找技术科的同事做鉴定就好了。”李秩叹口气，“他们一定很快就能鉴定出这是不是梁肖文的字迹。”
　　“就算这不是梁肖文写的，写这封信的人把它放在梁肖文的论文里也是有目的的。”徐遥回头看看那个静谧的红砖房，一阵说不明道不清的压抑让他很不舒服，“那些旧报告只有孙皓还收藏着，最有可能看到的也是他，写信的人无论是谁，他都想向孙皓传达一些信息……可惜我们都看不懂。”
　　“徐遥，我想回队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李秩看着他，“这次我们队没有调查权，也就是说这次是我的私人委托……”
　　“你是怕我多嘴胡说些什么吗？”徐遥想给他翻个白眼，但西斜的日光从挡风玻璃的边缘漏了进来，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把遮阳板放下来，“我又没有接到案子的顾问委托，我干嘛要跟你回队里？”
　　李秩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告诫你的意思……”
　　“我晚上约了人，真不能跟你回队里。”徐遥不知道怎的补了一句，“跟林森谈些事情。”
　　“林教授？”李秩想起那位清秀儒雅的教授，“那我先送你过去吧？”
　　“不用你送我回家吧，”徐遥随口揶揄，“扑腾一天了，去见长辈总得洗个澡吧。”
　　“你又不脏，还很香……”李秩差点咬到舌尖，他猛地转过脸去，便看见徐遥皱着眉头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他了，“不是，那个，那个路贝儿说过你用的都是很高级的香水，所以我就开个玩笑，我，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那不叫香水，是须后水。”也许是阳光刺眼，徐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也不着急戴上，就那么半眯着眼看着李秩，“哎，我近视又加深了，摘下眼镜的时候，这么近的距离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李秩暗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他应该也看不到自己脸红了，“要是眼睛难受，车上有一次性眼药水，你要不要滴一下？”
　　“不用了，你开车吧，我眯一下就好。”徐遥掖了掖安全带，把自己往车门那边窝了窝，闭眼小憩。
　　“嗯，好，到了我叫你。”
　　李秩专心一意地当着柴科夫，徐遥从眯眯的眼缝间撇他一眼，暮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前一刻的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也没辙了”的舒心，仿佛疲倦一般，让他当真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