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33、无尽旋梯 11

　　门外响起了一下示警枪声，李秩大惊，不顾伤势跑出去，却见七八个警员正围着一台小汽车，张蓝和王俊麟还举着枪，一个腿脚受伤的伙计正被其他伙计抬到一边去，李秩匆匆一瞥，只怕那一剑划断了那伙计的脚筋，伤势颇重。
　　“我们已经把你包围了！识趣的就放下武器投降！”
　　张蓝一边向那台小汽车大声喊话，一边逐渐缩小包围圈，看来是关子卓被逼到了车后，李秩没有配枪，不敢贸然上前，他只能随着包围圈的缩小，守在外围补漏的位置。
　　“……妈的，这都跑了。”
　　终于挨到了小车身边，但张蓝上前一看，车后早就没了人影——那小车正好停在一个小卖铺的后门处，后门只挂着一把单薄的小锁，早就被砸开了，关子卓逃进了店里，已经从前门离开了。
　　“马上通知附近的派出所，打给交通中心，调这附近的录像！快！”
　　“张队！”李秩赶到张蓝跟前，“你们怎么会来？”
　　张蓝看见李秩挂彩，也很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去找那个辅导员？”
　　“我去了啊，孙老师给我指示的人就是关子卓！”
　　“你们捉人就不通知一下伙计吗？！”李秩说话时，徐遥也从店里出来了，他四下张望，看见李秩跟张蓝便气冲冲地跑了过来，他冲张蓝嚷道，“你差点害死李秩了！”
　　张蓝皱眉，看徐遥也是一身狼狈，“关子卓是逃出来的……你们也是来捉他的？”
　　“他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人格分裂，刚刚我们已经劝服了他的主人格跟我们回去自首。”徐遥也只能无奈叹气，“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核对到了一通奇怪的报警，大概一个小时前，有一个人报警说有一个满脸都是血的男人抢了他的摩托车，正好在筑江码头附近。我们跟踪那辆摩托车，来到了这里。”张蓝指了指一辆就泊在二手书店门口的摩托车，“就是那辆摩托车。”
　　……这么凑巧？徐遥皱眉，但也无暇顾及这是巧合还是人为了，“刚刚那个人叫关子卓，就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凶手，我需要他所有的简历，麻烦你让魏晓萌尽快把资料发给我，李秩，送我去悦城图书馆，快！”
　　“……好。”
　　李秩看看张蓝，张蓝做个“走吧”的手势，他才跑去开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徐遥道，“为什么要去悦城图书馆？”
　　“我捡到这个。”徐遥扬了扬一张图书馆会员卡，“上面写着的有效期是三年，你记得孙皓说他复读了三年都没考上大学吗？他家境不好，不会有钱让他复读的，我觉得他这三年就是在图书馆自习，想通过成人自考考大学，但也还是三年都考不上。这是一个对他来说意义不凡的地方，是他向现实屈服前最后一个奋斗的地方，他一定会去那里的。”
　　“……为什么要去一个意义重大的地方？”李秩听出了不妥，“难道他还要再杀人？”
　　“……是的，他还要再杀一个人。”徐遥沉下脸色，“他要杀死他自己。”

　　关子卓在一片黑暗中醒来，他先是觉得鼻子好痛，一摸鼻子全是血。
　　“不要动，刚刚冲突的时候又撞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关子卓急忙道，“冲突？怎么又起冲突了？你又和谁打架了？”
　　“……你不用管，都交给我就好了。”
　　“我怎么能不管？警察都上门了！”关子卓摸黑起身，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黑暗，他隐约看见了一些桌椅，“你真的杀人了？”
　　“都是你这个没出息的，才要我出手！”那人十分不耐烦，“连在酒吧搭讪勾走一个女人都办不到，我还能指望你做些什么！”
　　“罗小芳就是我先动手的啊！”关子卓皱了皱眉，牵扯到鼻子，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还好意思说，一看对方逃你就慌了，要不是我给你补刀，你当时就被捉了！”对方叹口气，轻轻抚摸着关子卓的额头，让他放松，“好了好了，我们也别互相指责了，不管怎样，现在我们只能依靠对方了。”
　　关子卓长叹一口气，“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呢？警察已经查到我们了，肯定会通知家里……”
　　“我知道你累了。”那人给他一个拥抱，拍拍他的背，“这么多年来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
　　“交给你，怎么交给你？”关子卓冷哼一声，推开他，“你以为再模仿下去，继续杀几个人，就能得到什么名声吗？没用的！我们不会再有翻身机会了！我们永远都爬不完那道楼梯，永远都到不了上面的那一层！”
　　“你就总是这样循规蹈矩，才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挣扎！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只有打破规则的人才会成为传奇，才会被人铭记！”那人仿佛演绎戏剧般的腔调既让人觉得荒谬滑稽，又让人心寒怵憷，“你永远都只会爬楼梯，难道就没想过还可以有别的方式吗！”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关子卓捂着眼睛抽泣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比谁都希望能出现在乡望榜上，不然我也不会把王晓琳推下楼梯……”
　　“你现在需要比推一个女生下楼梯更大的勇气！”那人握住关子卓的手，让他抬起头来，“乡望榜有什么了不起，全镇第一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应该出现在全国的电视上，应该让全国的人听到我们的名字都觉得可怕，我们会像开膛手杰克那样名留青史，我们不爬楼梯了，我们自己就是一幢高楼！”
　　“那妈妈怎么办？！”关子卓摇头，“我们会被世人铭记，但是她会被村里的人欺负，她那么辛苦地养大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她！”
　　“……我知道她很辛苦，所以我们更应该做出一番事业，才能对得起她。”那人叹气，他再次拥抱关子卓，像安抚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妈的，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她，我会让她走得很安心……”
　　“什么？！”关子卓猛地一惊，想要推开他，但是对方却把他紧紧抱住了，“你疯了！怎么可以伤害我们妈妈！”
　　“我怎么会伤害她，我只是先送她离开，她就不会被别人轻视和欺负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出发了！”那人用力箍着关子卓的背，手上闪现出短剑的寒光，“我知道你很善良，你不忍心，没关系，我来做，我一直都在保护你，以后我也会一样地保护你，逃亡的日子太苦了，你受不了的，让我来保护你吧！”
　　“你干什么！住手！”关子卓背上一阵刺痛，他咬牙用力，屈起膝盖往对方下腹一踹，才把他踢开了，他一摸后背竟然一片鲜血，“你要杀我？！”
　　“我只是觉得你受了太多的苦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对方从黑暗中逐渐显现出脸容，是一张和关子卓一模一样，却有着他从来没有过的冷静残酷的脸，“放心吧，你的痛苦都是假象，你闭上眼睛，一切苦难就会消失。”
　　“你，你想取代我！”关子卓牙关打颤，“我不会让你得逞，我不会让你伤害妈妈的！”
　　“要是没有你，没有妈妈，一切都会更轻松的！”另一个关子卓不再安抚原来的他，露出了压抑已久的鄙夷，他大步上前，挥剑就往他要害刺去，但关子卓不但没有闪躲，他迎了上去，任他把自己捅了个对穿！
　　他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寻死，下意识地抱住了他，“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可是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我们的名字一定会……什么？”
　　“我们是两位一体的。”却见那把短剑到了原来的关子卓手中，他对准了另一个自己的后心刺了下去，剑尖从他的胸口冒出，落下的血一滴滴的都打在他脸上，“你就是我，但我不是你。”
　　你所有的这些邪恶的念头，都曾经在我的脑子里出现过，它们日积月累，形成了你；但是你却没有体会过我所感受过的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你不能理解我咬牙坚持的原则，也不能认同我筋疲力竭也想要冲破牢笼的努力。
　　“对不起，让你这么难受，对不起。”
　　那剑尖逐渐穿透“他”的胸口，刺进他的眉心，深入他的脑髓，从后脑勺出破骨而出！
　　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不再是孤军作战了，哪怕是走在死亡的路上。

　　呯砰一下响亮的金属落地声，正在巡夜的图书馆保安吓了一跳，循着声音跑到阅览室一角，晃过去一道手电筒的黄光，
　　“什么人……鬼啊！”
　　却见幽黑之中，一个人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左右手绕着身躯仿佛在拥抱自己，脖子弯曲，一脸煞白，保安大叔看过的那些日韩鬼片里的厉鬼想象轰地涌了上来，他尖叫一声，没命似的跑向楼外光亮地方，连在楼梯上撞到了人也没停下脚步。
　　“哎……大叔……”
　　“鬼啊！有鬼啊！”
　　大叔掉了的手电筒也不捡，径直跑了出去，李秩想扶他都来不及，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徐遥捡起手电筒，“我们去看看，很可能是关子卓。”
　　“嗯！”李秩拿过手电筒，把徐遥挡在身后，“我走前面。”
　　“……”徐遥默许，两人在手电筒的照明中踏进了阅览室，也许是保安大叔的反应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在察觉那个诡异扭曲的身影时，两人都迅速跑了过去，李秩把地上的短剑踢到远处，才把他紧绕着自己左肩的右手掰开，让他摊平了躯体，平躺在地上。
　　“他怎么了？”李秩在搬动关子卓的时候发现他的气息很微弱，浑身散发着一种将死之人的气息，但是他身上明明一点外伤也没有，“难道他服毒了？”
　　“关子卓！关子卓！”徐遥用力拍打着关子卓的脸，冲他大声喊道，“你醒醒！不能让他赢了你！关子卓！”
　　“……他，他没赢……”呼吸已经很微弱的关子卓喘了一大口气，他焦急地在衣服里摸来摸去，李秩会意，从他兜里翻出了一部手机，关子卓握着那手机，把它交到了徐遥手中，“我杀了他了，他不会再作恶……但是我要陪着他，我不可以扔下他……”
　　“不！你不用陪他，你没有义务陪他！你就是你，你不是他！你已经赢了，你打赢了怪物了！”徐遥捉住关子卓的手，近乎声嘶力竭，“你不能输！”
　　“我要去陪他了……谢谢你……”
　　关子卓的眼睛逐渐停滞了，瞳孔放大，李秩惊觉他呼吸停止了，连忙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但直到救护车来到，关子卓都没有任何恢复的征兆。
　　徐遥看了看关子卓塞给他的手机，那是死者罗小芳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