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瞳之眼》风花雪悦

32、无尽旋梯 10

　　在悦大正门是一处开阔的广场，广场左右分布着各式以学生为消费群体的店铺，此时夜深人静，全都关门了，只有两三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透着光，映照着店员困倦的脸。在街道的尽头，一家很不显眼蓝色门店半掩着门，门口放着一个KT板招牌，特大号黑体字写着“旧书回收”。
　　店门里，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人正在坐在一张充当前台的旧课桌边上发呆，他的鼻子上肿起了高高的一块，还贴着药水胶布，身上罩着一件老旧的棉袄大衣，桌子上放着一面镜子，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镜中的自己上。
　　“不好意思，还有人吗？”
　　只是一阵轻轻的推门声，男人却像是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陌生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按着门，一脚脚踏进店里，身体前倾着探向店里窥望。
　　“……打烊了。”关子卓皱着么头赶人。
　　“我朋友喝多了，难受，想借杯热水喝。”李秩一边说一边就搀扶着一个弯着腰的男人进了门，男人进门来就蹲下了，发出一阵阵干呕声，李秩拍着他的背埋怨道，“也不是第一次被穿小鞋了，每回都喝那么多，不还是苦了自己吗？”
　　“我不服！我就是不服！凭什么让那个Tony拿下项目奖！明明就该是我的！”徐遥往衣服上洒了啤酒，乍一看真像个醉酒的人，他一边指手画脚地说话，一边拉着李秩往书店里跌了两步，挨着一个书架坐下，“你说我有什么比不上他！你说！”
　　“老板不好意思……哎哎哎，你怎么了！”
　　“你别吐地上啊！”关子卓怕徐遥真的吐在他店里，翻了个塑料袋扔给李秩，又去倒了热水过来，“水。”
　　“谢谢，老板你人正好。”李秩借接水杯的动作握住关子卓的手不放，“别的店都怕喝醉的人，都不让我们进，你心肠正好。”
　　关子卓想挣开李秩的手，却一时挣脱不了，他垂下眼睛看了看徐遥，徐遥也抬头看着他，“你是谁啊？也是来嘲笑我的对不对？哈哈，连其他部门的都来嘲笑我了！对，我就是进公司那么多年都没得过项目奖！怎么了！啊？来嘲笑我，笑啊！”
　　“你别发酒疯了！”李秩拍拍徐遥，又把关子卓按到一边的凳子上坐着，“老板你别见怪，我这朋友脾气有点倔，心气高，当初进公司的时候踌躇满志，觉得项目奖一定是他的，可是这生活磨人，愣是那么多年都没得过，今年还叫一个后辈得了，他心情不好，就喝多了点。”
　　“……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看开点吧。”关子卓感同身受似的劝了一句，忽然像才感觉到鼻子上的痛楚，皱着眉头捂住了鼻梁，“我怎么……”
　　“老板，你受伤了？”李秩也关切地问了起来，“好像挺严重啊，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就是走神了撞到的……”关子卓揉了揉额头，难道“他”又瞒着“他”去做了什么？
　　“老板，工作的时候心不在焉很容易犯错的。”徐遥头靠在书架上，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走个神什么的，说不定就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了。我这种苦出身，可是一步都不能错啊……”
　　关子卓一愣，打量了一下徐遥，虽然他两颊发红，满身酒气，但容貌气质可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你可不像个苦出身啊。”
　　“都是门面，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人家会看不起的……”
　　徐遥调整一下姿势，撩了撩头发，露出额上的伤，关子卓浑身一颤，一些记忆模糊地涌现了，他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老板，你是个好人，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我朋友今天差点做了傻事，他想干掉那个Tony，还好我给拦下了，这不，头都受伤了。”李秩叹口气，按了按关子卓的肩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了。”
　　“……你伤害他也没有用，就算他不在，还会有其他人，你只能一个个地超过去，没有别的方法了。”关子卓像在对徐遥说话却又像自言自语，“就算很累，也不能停下，就像爬楼梯，只要你一直往上爬，总会到上一层的。”
　　“要是到不了怎么办？”徐遥叹气，“我不想爬了，我就待在原地，把其他人想超过我的人都拽下去！”
　　“你可想想你爸妈啊，”李秩说出商量好的台词，“你要是出什么事，他们……”
　　“你这样说没用。”关子卓却打断了李秩的话，他甚至拉了拉徐遥的胳膊让他坐好，正对着他说道，“你一定要振作，千万不可以继续这样想，不然有一天你肯定会后悔的，你不能灌溉这种想法……”
　　“所以你是知道‘他’的存在的，对吧？”徐遥反手捉住关子卓，朦胧的醉眼转瞬变得清明，“谢谢你救了我。”
　　关子卓打了个寒颤，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徐遥的脸，“你，你是什么人……”
　　“你对‘他’做的事知情吗？还是说这都是‘他’背着你干的？”徐遥没有回答他，他相信他是有所记忆的，只是不太清晰，“你知道这是不好的，想要阻止他，对吗？”
　　“是我弄伤你的吗？”关子卓逐渐记起了一些打斗的场面，但混乱的时间感让他困惑，“可是我今天没有出过门……”
　　“他要做坏事，所以瞒着你。”李秩指了指他的鼻子，“你不是也不记得鼻子怎么受伤的吗？”
　　“你不要害怕，我们只想帮助你。”徐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黑暗的想法，就像一只潜伏的野兽，偶尔会冒出来一下，但我们能把它按住，但你的野兽比较狡猾，他让你察觉不到，还会哄骗你加入他，我知道你的无助，我们想帮助你，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努力，把他捉住吗？”
　　“可是，他也是为了我……”关子卓躲开徐遥的视线，转过了脸，“他真的明白我的感受，他知道我是个懦夫，所以才想要帮助我……”
　　“破坏总是比建设更容易。剥夺别人的生命，是最大的破坏。”徐遥试图把关子卓的注意力拉回来，“你不是懦夫，他才是。”
　　“剥夺别人的生命？”关子卓猛地转过头来，跌坐到了地上，“我杀人了？！”
　　“‘他’杀人了。”徐遥按住李秩的膝盖让他不要动，以免刺激到关子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也不希望他这样做的，我可以帮你，我能证明是‘他’而不是你杀的人，但是我需要你的配合，你能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吗，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你是什么警察吗？”关子卓半信半疑。
　　“我是永安区刑警大队的副队长李秩，他是我们的顾问徐遥老师，他是专门攻读心理学的，他能够帮助你，我也会帮助你。”李秩亮了亮证件，便伸手扶他起来，“罗小芳的事情也是他的主意，不是你，对吧？”
　　“我，我没想杀死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关子卓紧紧捉住李秩的胳膊，“她是我的师妹，想要考会计证，让我送些参考书给她……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有专家来给你做鉴定的，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随便把你关起来的。”徐遥也站起来，和李秩一人一边把关子卓半搀扶半挟制地夹在中间，“但是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你愿意相信我们吗？”
　　关子卓沉默了好一会，他低着头，两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我也不想让他伤害其他人……但是我也不想让别人伤害他……”
　　“我们不会伤害他，因为他也是你重要的人。”徐遥拍拍他的肩膀，“跟我们回去，好吗？”
　　“你们没骗我？”关子卓终于抬头。
　　“如果我们不想帮你，与其这样大费周章地欺骗你，直接破门捉人不是更方便吗？”李秩也搭着他的肩膀，“自首是可以减轻判刑的，你也知道吧？”
　　“好，我跟你们走……”关子卓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似地说道，“希望他不会怪我……”
　　既说服了关子卓，徐遥便放开了他的胳膊，关子卓随他们走了两步，忽然叹气道，“等等，我锁一下门……离开那么久，还是锁一下门比较好吧……”
　　这话的言外之意让人心软，李秩点点头，关子卓便走到桌子后边拿店门钥匙。他弯下腰去够放在地上的小抽屉，眼睛落到了桌子上那面镜子上。
　　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来帮助你的吗？
　　别傻了，只有我才是愿意帮助你的人。
　　你不信？那你自己看吧！
　　“……关老板，你怎么了？”
　　李秩发现关子卓姿势僵硬，眉头紧蹙，他的手按住太阳穴，一脸痛苦；徐遥心中一惊，一下把镜子拿走，伸手拉他，“关老板，不要听他的，你忘了吗，他骗过你。”
　　“你们……你们也是骗我的！”
　　但关子卓却猛地一拍桌面，抄起一把木凳就砸往徐遥头上砸去！
　　店里地方狭窄无处闪躲，徐遥急忙抬起手臂护着头，李秩冲上一步挡在徐遥身前，木凳砸了个稀烂，镜子同时落地，哐当一声，碎开了满地的玻璃。
　　“别让他跑了！”徐遥余光中看见关子卓王往门逃，大声喊了起来，李秩一手拽住关子卓的衣服下摆，正要擒住他的肩膀，但下意识里一阵寒意让他缩回了手。
　　就在他缩手的瞬间，一道寒光就贴着他的手闪了过去，只见关子卓从书桌地下抽出了一把铮亮的短剑，毫不留情地朝李秩刺来，李秩两手一架，格住了关子卓的手腕，想要抢走短剑，但关子卓此时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面对李秩的反抗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发起了进攻，身体姿势不再畏畏缩缩，他一脚就把身旁的书架踹倒了，李秩不能松手，只能任那铁书架砸到肩上，他吃痛地侧了一下身体，关子卓顺势往下按剑，剑尖直往李秩胸口刺去！
　　“砰！”地一声，却见徐遥拿起地上一摞厚厚的书往关子卓头上砸，关子卓被撞得头晕，往后跌了两步，徐遥推开压在李秩身上的书架，回头时关子卓已经从后门逃去了。
　　“追……”
　　“站住！”“别跑！”“妈的他有武器！”“小心！”
　　一阵意外的追捕声在门外响起，李秩和徐遥都愣住了，徐遥往前台那边走了两步，原来在书桌的脚边上放着一台防盗录像监视器，画面中早已经映出了埋伏在旧书店门外埋伏的警察。
　　难怪关子卓说他们在欺骗他……
　　徐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却听见了门外响起了一下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