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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尽旋梯 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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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徐遥抱着双臂,眉头紧锁,张蓝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岂有此理,居然是个捣乱的……”
“他没说谎,”徐遥道,“而且他解答了我一个疑问。”
“嗯?”张蓝皱眉,“什么疑问?”
“开会时说吧。”
镜面玻璃里,王俊麟已经拿着打印好的口供记录给郭健伟签名,郭健伟没有了那种兴奋雀跃的神情,垂头丧气地拿过笔来就签了。徐遥想起李秩刚才对郭健伟的无形训斥,“张队,李队他一直都这样的吗?”
“一直什么样?”张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面瘫的神情还是他办案的态度?他一直那样啊,不然你以为他怎么当上的副队?靠着看你那些侦探小说?”
“……那他变了很多。”
徐遥对李秩在刑警队里发生了什么不了解,他印象中的李秩还是那个时常无可奈何地爬上七楼,苦口婆心给他调解邻里纷争的小片警,顶多就是多了个认真学习的热情读者这个乖巧的风格,和传统的硬汉刑警差得有点远,是以他听到李秩对郭健伟说的话,一刹那都无法把他跟平日的模样联系起来了。
张蓝不知道怎么样的,鲜少地附和了徐遥的话,“是啊,他真的变了很多……”
“……”
两人沉默一会,默契地当作没有讨论过李秩,回到办公大厅去会合众人了。
办公大厅里,大家已经在圆桌边集合了,张蓝坐在他惯常的位置,徐遥正想站到一边,魏晓萌就把他按到李秩身边的位置上了,“徐老师,我们要放那个录像了,你也一起看吧。”
徐遥才想起自己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参加调查了,便在李秩身边坐下,“谢谢。”
徐遥坐下后,魏晓萌便投影播出郭健伟偷录的那段影片,影片只有十几秒,光线昏暗,角度较低,只能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穿着斗篷的人在树丛中说话,那声音的语调和语速的确像是在吵架,但他只有一个人,相隔距离有点远,即使把音量调到最大,也只能隐约听清他说的几句话:
“懦夫!难道你想就这样泯灭于时间洪流之中吗?!”这是句激烈的责骂。
“遗臭万年难道又是一件好事了?”接了一句同样激烈的反驳。
“为什么要拘泥于凡俗的判断标准?千百年后那些正义邪恶都不再重要,只有你的名字会永远响亮!”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这个没出息的懦夫!”
那人的身体诡异地扭动着,好像在和什么人缠斗,却只是在左右互搏,就像默剧里表现打斗的演员,但他的动作无比真切,甚至把面具都打落了——可惜他打落面具的时候背对着镜头,只看到他把面具狠狠扔到一边,砸到了躲在那里郭健伟,郭健伟惊叫一声暴露了,那人也跑了,影片到此结束。
“……我也听到过这个词,”徐遥本来还不太确定,现在却可以百分百肯定了,“懦夫,今晚袭击我那个人,最后也在自己吼叫,其中有个词我听得很清楚,就是懦夫。”
张蓝让魏晓萌把案情整理给徐遥一份,又对李秩问道,“李秩,你说你见过这个戴面具的人,你说说什么情况?”
“我在11月20日晚上,经过悦来小区的时候撞见了一个戴着面具和斗篷的人,当时我以为是有人在为万圣节活动彩排,那个面具和斗篷和视频里的是一样的。”李秩解说道,“郭健伟的视频是在11月21日晚上拍摄的,11月22日,罗小芳的案件就发生了,两天之后,就是今晚发生的事情。”
“罗小芳的身上有两种伤口,”徐遥看着资料,一个想法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他把两张伤口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间,“一种伤口是腹部这种连续的捅刺,罗小芳当时还活着,一定会激烈抵抗,但是凶手没有停下来,哪怕罗小芳已经活不成了;但是另一个腰侧的单独伤口就很奇怪了,从伤口的深度和拉扯看,这应该是第一刀,这一刀很犹豫,可是只有一刀,第二刀开始,杀手就得疯狂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有双重人格的?”李秩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视频里,是他两个人格在争吵,而在杀害罗小芳的时候,第一刀是他软弱的那个人格下手的,之后的就是那个激进的人格做的?”
“他今晚袭击我的时候,也表现出了这种人格冲撞,我才有时间逃跑。”
“那可怎么办,如果他有两种人格,凶手的人格只有在杀人时出现,那他平常的行动就和我们在案发现场推断的完全不一样了。”张蓝问一个负责联系的伙计,“DNA对比有发现吗?监控呢?”
“DNA对比没有发现匹配的人,监控录像还在调查当中,从筑江码头可以通往的地方太多了……”
“重点调查从筑江码头到悦城大学这条路线。”徐遥道,“李秩曾经在悦来小区见过那个人,悦来小区就在悦城大学旁边,他的言辞带着刻意的书卷味和翻译腔,他一定是在悦城大学附近生活的,无论他是学生还是教职工,他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出名。”
“……怀才不遇?”李秩好像觉得今天在哪里听过这个词他,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猛地蹦出来一句话,“悦城大学人文学院!凶手是那个学院的学生!”
张蓝皱眉,“怎么说?”
“我下午去找郭健伟的照片时,人文学院的辅导员跟我提过,人文学院因为排名问题,不是一个热门的选项,在那里的学生都觉得自己是考差了才来的,而他们学院的学生有一个自创的报纸,常常报道像旧书店古玩店这种老铺子,所以才会有机会接触到清如许旧书店里那些老书,被那些猎奇的报道刺激,做出模仿犯的行为!”
“悦大人文学院的辅导员?是叫孙皓吗?”徐遥想了想,“我们去找他一趟吧,他能帮上忙。”
“嗯?”
“他是林森的学生。”
来到悦大教职工宿舍时已经深夜一点了,孙皓接到李秩的电话,睡衣外套了一件羽绒服就跑到楼下去接他,看见警车上下来的还有徐遥时,眨了眨眼睛才想起见过他,“你是……那天在林老师办公室的徐先生?”
“孙老师你好,大半夜的麻烦你了。”徐遥主动握了握孙皓的手,“但是这次事情紧急,要麻烦你听一听嫌疑人侧写,帮助我们锁定嫌疑人。”
听到“嫌疑人侧写”的时候孙皓的眼神就变了,他是林森的学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让两人进他宿舍再说话,“你的侧写中,那是我们学院的学生?”
“至少是一个和你们学院关系紧密的人,”进了屋,徐遥也不说多余的开场白了,径直切入主题,“男性,18到30岁,不合群,但是喜欢想别人显示自己的学问,常常以自负的言论掩饰自卑,对成绩好的学生有莫名的敌意,家境应该不太好,外貌不出众,衣服不勤换洗,有类似旧书的陈腐气味。”
“等等,让我想想……”
孙皓拿了一支笔仔细记录下重点,他皱着眉头思考,挤压得满是红丝的眼睛都成了尖头橄榄的形状,李秩和徐遥都转开了视线,随意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不紧盯着他给他增加压力。
孙皓的宿舍是典型的单身汉风格,没有多余的装饰家装,两个高大的书柜里全是教辅书籍和文件档案,书桌上还有摊开的活动策划书,一个水晶球摆设充当了镇纸,压住了一沓还没有批改完的试卷。
李秩可以想象到刚刚加入工作的新人教师被学院前辈压工作的惨况,同时也更佩服他在如此忙碌的工作中仍然可以和学生打好关系了。
“徐老师,李警官,我真的想不到非常符合侧写的学生,”孙皓抬头,李秩和徐遥马上回过头来听他说话,“但是我有一个想法,这可能不是一个学生。”
“嗯,他可能还有双重人格的倾向……”徐遥想,林森的学生果然不凡,竟然能听出他隐含在侧写中的不合理。
“不,我的意思是,有这么个人,但他不是学生。”孙皓却道,“在我们学校正门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回收教材的小店你们有看见吗?那个小店是一个叫关子卓的人开的,他是个复读生,但是复读了三年都没考上,最后他就放弃了,在悦大旁边开了个买卖旧教材的店,他经常指点那些去买资料的学生怎么考试,我的学生们都戏称他是悦大扫地僧。”
“……所以那股旧书的味道不是从袁伯伯那里来的!”徐遥豁然开朗,“我就说只是在那里看书应该很难沾上味道,原来是住在旧书店里!”
“谢谢你,孙老师,我现在先过去,请你暂时不要向外界透露……”
“我跟你一起去,”徐遥随着李秩站起来,“我和他正面对抗过,我可以试试引出他温和的人格,劝他自首。”
“不行,他是危险人物……”
“李秩,”徐遥挡在他面前,“相信我。”
“……有任何危险出现,你必须听我的话。”面对徐遥的坚持,李秩只能妥协。
“那在危险出现之前,你也必须听我的话。”
徐遥说罢,就大步出门了,李秩轻叹口气,无奈跟上,孙皓追上几步拉住李秩,“李警官,对学生们没有危险吧?”
“孙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学生们的。”
李秩安抚他一句,就追上了徐遥,孙皓看着他们离开,担忧地捧起了桌子上的水晶球,“但愿一切都好……”